《不良人》余苦

4、程兄 程子桦

　　程子桦笑盈盈走过来，蹲下身搅了搅药罐里的药，对着沈望舒笑：“我这些年总想着来看你，如今总算是来了。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京都，怎的不来找我？”

　　沈望舒也笑了笑：“路程很赶，又怕打扰了程兄，故而没去，还望程兄见谅。”

　　程子桦叹口气，像是有些失落：“望舒，多日不见，你竟与我这么生疏了么。”

　　“哪里话，程兄多心了。”沈望舒淡淡应道，“学生多病，这儿不是程兄该待的地方，出去说罢。”

　　“好。”程子桦点点头，待沈望舒起身时，突然拽住了他手腕。沈望舒愣了愣，低下头去看他。

　　握在手里的手腕，那么细那么柔。程子桦心跳突然有些加快，他冲沈望舒笑道：“你看，我不在，你是越发地瘦了。”

　　沈望舒道：“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这人语气向来冷淡。程子桦咧嘴，趁机捏了一把他脸颊：“身子是瘦，脸倒是一如既往的胖嘛。嗯，胖点也好。”

　　沈望舒眼中浮起些愠怒，也没在意手腕一直被他握在了手里，只沉声道：“快走吧，状元郎待在这里，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程子桦满不在乎道：“你在的地方我自然也在，这有什么所谓。”

　　说罢，还不待沈望舒反应过来，拽起他便跑。初春的风从耳际呼呼掠过，沈望舒被他弄得不知所措。

　　等沈望舒终于气喘吁吁停下来的时候，程子桦正兴致盎然地扯着他，赏程府花园里的桃花。自程子桦考取功名以来，程府早被修缮翻新，如今怕是镇里最华贵的一处府邸。园子里桃花开得好烈，婀娜多姿，芬芳吐艳，几只未开的骨朵在风中娇怯待放。

　　早春晨光里，蜂蝶来去嗡嗡声不绝于耳。

　　程子桦握紧了沈望舒的手，笑容如春风和煦：“看，我家，这花开得多漂亮。”

　　沈望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握着，一下挣脱开来：“在下还有事在身，赏花这等美事……不能奉陪了。”

　　程子桦不让他走，侧过身，面对面地握住他肩膀：“望舒，你为什么总拒绝我。”

　　沈望舒看着这人一双紧紧蹙起的剑眉，也是无奈：“哪里是拒绝你，是真的有事。”

　　“那我这些年写给你的书信，为何一封也不回？！”程子桦声音大起来，显然有些动气。

　　“我有事。”

　　“你有事有事有事，你再有事能有事的过我？！”

　　沈望舒愣了一愣，片刻后才道：“对，确实有事不过你，你公事繁忙。”

　　昔日的状元郎，如今的中书舍人，这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望舒，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望舒示意他不必再说：“回来了便到处逛逛吧，我得回去照顾我娘，恐怕不能陪你了。”

　　程子桦又要去扯他袖摆：“望舒，你陪陪我。”

　　沈望舒一边往门外退，边拒绝：“不，我娘疾病缠身，这你是知道的。”

　　程子桦眸光黯下去，撤下手，气呼呼便坐在地上，留给沈望舒一个颇显沧桑的背影。

　　“你娘你娘，绕来绕去都是你娘！”

　　看起来真寂寞。沈望舒实在拿他没法子，口气不觉软了下来：“你如今都位居正四品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他走上前，靠着程子桦坐下，二人静静一同赏花。

　　花瓣纷乱落在衣摆前，花香如酒醇厚浓甜。半晌后，程子桦幽幽开腔。

　　“若不是你娘，你如今早已考取状元，在京都同我一起了吧。”

　　他潜台词是你娘拖累了你，沈望舒并不喜这个话题。他道：“不必再提。”

　　程子桦侧首看他，这人眉眼还如昔年一般清秀、恬静，因为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总显得有些稚嫩，好像一直不会长大那样。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已停滞了，让程子桦有一瞬间的错觉，他还在竹马绕青梅的年纪。

　　程子桦一双星目，眼神更深邃了些：“你本应该是状元的。没你在身边的状元，我作的又能有个什么意思。”

　　沈望舒沉默，二人一时相对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