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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瘟症 轻声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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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马不停蹄,赶到沈家镇时已是隔日清晨。天蒙蒙亮,院中的红冠公鸡粗着脖子“咯咯”打了两个鸣,沈望舒跨进院门,听见内室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疾步而去,推开门,便见沈母哆嗦着要下床。他赶忙搀扶住她,将她扶回了榻上。
沈母下身瘫痪,沈望舒离去这些日子,拖了邻居张婶照顾她。他弯下身,双膝着地,跪在了床榻旁:“娘。”
沈母躺好了,侧头看他:“怎的这么晚回来。”
沈望舒垂着眼睫:“从京都回来的路上,人多,没赶上船。”
沈母看了他一会儿,淡淡道:“近而立之年,做事怎还这般疏忽?罢了,先去煎药,给学生们送去,动作利索些。”
沈望舒轻轻道了句是,起身便去生火熬药。刺鼻的药味在窄窄一方小院里弥漫开来,沈望舒拭一拭额上的汗,将手里的药碗小心放在桌上。
褐色的液体在碗里微微漾。沈望舒犹豫了一会儿,看着闭眼小憩的沈母:“娘,我此番去京都,除了求来学生瘟症的药方外,还求了一记专治腿脚的……”
塌上的人未抬眼:“去做你该做的罢,别多话。”
沈望舒低下头:“是。”
他怕沈母不愿喝这药,正忧虑着药凉了会没了功效,便听见沈母闭着眼幽幽道:“望舒,你可怨我?”
“……”
沈望舒心头一跳,她已经好久没唤过自己名字了。他转身轻轻扣上门扉:“母亲好眠,不打扰了。”
他隔着薄薄一道木门,略显削瘦的背脊无力靠在门板上。沈望舒轻叹了口气,直起身匆忙跑去给学生送药去了。
沈望舒今年二十七岁了,还未娶妻,只窝身在沈家镇一间不景气的书塾里做着个教书先生。近日来不知怎的,书塾里的学生突然一个二个都出现了高烧呕吐的症状,镇里的大夫诊不出个所以然,搞得一时间人人惶恐,私下都偷偷把这种症状称为“瘟症”。学生家长急红了眼,相传京都有治疗这种疾病的法子,却谁也不肯去,都怂恿着沈望舒去。沈家镇离京都极远,一路上路途凶险,沈望舒作为书塾里的先生,自然有责任,因此这一去便是两三个月,丝毫不敢怠慢。
他一大早赶到书塾去的时候,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无。沈望舒悄悄推开一扇门,生病的学生全都住在了这里。
学生们大多睡了,却一个个通红着脸,像是陷入了梦魇里,痛苦地低低呻-吟。沈望舒看得心中一疼,小心翼翼将睡着了的学生摇醒了,药罐里的药汁舀出一勺来,动作轻柔地灌入他嘴里。
学生被叫醒,唇上一热,睁开眼恍恍惚惚看见了沈望舒一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轻声唤道:“是、是先生吗……”
“嗯。”沈望舒扶住他后脑,“小心些,来,把药喝了。”
学生听话地把药汁咽下去,瞳孔有些涣散。他艰难地拽住沈望舒的袖摆:“先生,为什么我爹娘,不……不来看我……”
沈望舒眼底闪过一丝愤怒,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等你病好了,他们就会来看你。听话,先睡会儿。”
学生眼神一亮,片刻后又黯了下去,哀哀道:“真的吗……”
沈望舒鼻头一酸:“嗯,真的。”
学生乖巧地躺下身去,合上眼。沈望舒继续摇醒另一个学生,给他喂药。
这些学生都得了同样的病,人们害怕是瘟疫,把他们通通隔离在了一所房子里。类似的情况镇子里还有不少,沈望舒不是大夫,但他心里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书塾偏远,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也听不见,好生寂寥。他看着这些个被疾病所苦的少年,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
“望舒。”
沈望舒正走神,发觉身后有人唤他。这声音好熟悉,沈望舒回头看。
太阳升起冲开了清晨的薄雾,和煦的日光倾泻着那人身上,愈发衬出那人修长的身形。沈望舒看得怔愣,来者一袭墨绿锦袍,一头青丝被松松束着垂泻在胸前。沈望舒怔了怔,方才道。
“……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