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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想象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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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轩撑住床，他一点一点前倾身子，凑近那张脸。
郑吒咬着唇，越咬越紧，但他却不知道痛一般，用这种行为缓解紧张感，眉毛挨在一起，直直的睫毛垂了下来，因为梦境中眼球的无规律转动而微微颤抖着，那无疑是痛苦的表情，虽然有下意识地地忍耐，虽然有黑暗的遮掩，但楚轩看透了它。
（确实很痛苦......但是，还不足以动摇我的情绪......）
左腕上的黑色条带没有转来静电，这代表他的心跳平稳，情绪上没有一丝波动。本来使得情绪出现波动的关键就是郑吒，只有他快乐、痛苦、悲伤，或者绝望，表现出某些强烈的情感时，自己的心境才会因受到感染而变化，而现在没有变化，只能说明这种感染还不够，情感不够强烈......
（真想毁坏啊......再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如何？）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黑暗中的男子，注视着他毫无防备，却本能地将自己的感情束缚起来的姿态，他拉过郑吒的手臂，在上面狠狠扭了一把，确认这一下是疼痛的，但郑吒毫无反应，就算再用力也不行，他是不会因此痛苦的。
制造痛感的办法，楚轩还有许多，但像是直接截断四肢之类的，风险太大了，万一郑吒醒来后失去战斗力，或者干脆在梦里就这样死去。
（如果真的死去了呢？我的存活率会降低至百分之三十......那我也基本是无法顺利通过这个任务了。为了不让这样的事发生，我必须救你。）
“郑吒。”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或许梦中的郑吒又经历了什么，开始小幅度地挣扎起来，虽然挣扎的幅度被限定得很小，最多就是动一动手指，微微张开嘴，好像要喊出谁的名字一般......楚轩注意到他大口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并未发出声音，却能认出口型：萝丽......萝丽！
（果然是那个女性造物吗？记得我问你她收到那样的对待时，你会不会变成复制体的模样，你却信誓旦旦地承诺说你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结果现在却开始悔恨了吗？）
楚轩默默看着郑吒不断地叫出萝丽的名字，接着他下了床，走向写字桌的方向。
......就算是身体再强韧的人，心灵上也是有弱点的，如果这种弱点被放大到十倍，甚至百倍，那么这个人将完全放弃抵抗，直至精神崩溃......
我相信，你是不会完全放弃抵抗的，那么现在的方法只有一个......虽然很冒险，但也有七成的成功率了，有一试的必要。
再回来时，楚轩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幅眼镜，但这次他却把终端的那副戴在了郑吒的鼻梁上，作为侵入另一方意识的那副，则由连接线联结向自己。
人的记忆、智能、以及情感，有大部分都潜意识中进行，而在做梦的同时，这些信息则是被加以处理，在以怪异或者夸张的表达方式传达给大脑。墨菲斯无法控制人的潜意识，他所能做的，只有找到那些对一个人影响最深刻的事件，加以深化，再以此让他从精神层面开始崩溃。
眼镜本来就是强行突破精神，进入一个人潜意识的道具，但和虚拟幻境一样，都是未成品，有着进入时无法干涉对方的意识，且状态极不稳定的缺陷......因此，若他使用了他，要么就是成功把郑吒从他的潜意识里拉出来，要么就是和郑吒一起被永远困在那里，正所谓利害分明。
楚轩把连接线为自己带上，这时候左腕传来又痛又麻的感觉，估计是心率又加快了......但这次却不是因为郑吒的情感，而是单单侵入郑吒的意识的这一行为，就引起了他难得的变化。
（黑暗。）
随着世界的碎片崩裂，碎落，郑吒已经站在一片黑暗之中，那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却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存在，这有点像是电脑上用红外线扫描的透视图，他在脑海中能够看见自己的位置，看见自己迷茫的模样......是的，迷茫。
他还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所看见的是梦，而梦中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那样理所当然，所以他理应接受了这一切，只是因为萝丽和那个男人的消失而感到些许迷茫。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似乎有机械般的声音，来自很近的地方，冷静、毫无起伏，却不像是真人发出的。
“郑吒，听得见吗？”
尽管有些失真，但依然非常熟悉......这是谁？他打了个激灵，但思路像是断了层，被疼痛填满的大脑拒绝思考，因此他想不起来，这个人......时刻陪伴在他身边，但他想不起来！
“你是谁？你究竟......”
“看来听得见呢，那么就听好了，我是楚轩。你和我一起来了这部叫《神话》的恐怖片，就在大约四十分钟前，你在旅店二楼的客房入睡后被梦魔控制了，无法从噩梦中醒来，所以我用眼镜侵入了你的潜意识......是的，我现在就在你的意识里......”
梦魔？意识？楚......轩？这个名字很熟悉，和声音一样熟悉，但是......
“一片黑暗吗？你看到黑暗，可能是我强行闯入造成的梦境崩溃，墨菲斯会修复这一崩溃，最多还有两分钟时间......好了，继续刚才的话。梦魔可以根据你的心理弱点制造梦境，就像普通人做梦一样，身在梦中的人自身无法意识到，因此才会被梦迷惑，所以，不管你刚才看见了什么，记住那些都是被捏造出的记忆，而不是你真正经历过的过去。”
因为失真，声音带着惹人不适的金属质感，但意外地让他有种想要相信的感觉，这或许是因为他曾信任这个声音的主人吧。超乎寻常的信任，就算是在无法认清一切的情况下，也下意识地接受了他所说的话。
假的......虽然看起来无限真实，但都只是梦啊......
听到那个人说到“萝丽还活着”五个字时，郑吒整个人一震，被压抑了许久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他再一次很好地忍住了它们，深深吸气。
“凭你现在的状况，暂时是无法借助自己的力量出去了......但这里可是你的潜意识啊，郑吒，这里是你的世界，你理应能办到任何事情......比如说，现在闭上眼睛，想象我的出现，想象我的样子，相信我......一定会过来救你。”
相信他吗？
即使连楚轩是谁都不知道.....
但是毫无疑问，这样的一个人是存在的，一直存在他身边，作为军师，作为智者之王，作为伙伴，甚至作为朋友......他是存在的，就算记忆中残留的部分微乎其微，郑吒愿意相信他的存在。
空气像是流动起来，在他面前凝聚在一起，渐渐显出具体的形状，那是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的全身近乎是透明的，但随着郑吒对他存在的相信加深，人影的遮蔽度迅速增高，很快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你成功了......”
出现在那里的正是楚轩，他本来是已经来到这里了，但因为郑吒的梦境世界被破坏，以灵体状态存在的他也无法现形，而现在借用郑吒对潜意识的控制力，终于是完全进入到他的意识当中。
看到楚轩，郑吒已经想起了一切，其实他本来就没有忘记，只是无法想起而已，而在楚轩出现的现在，他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安心感，好像只要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他们就可以取得一切一般......
最上方的空间出现了色彩，蔚蓝的，灰白的，天空和云朵的颜色开始蔓延，向下是高大的建筑楼，繁忙的马路，人海车流，向内，从遥远的十字路口一直通向一片空旷的场地，就在自己面前，那个金发男人重现身形，色彩同样蔓延向下，那是被压倒的萝丽......
郑吒怔怔看着这一切，楚轩却已经双手同时举起高斯手枪，枪口正对着的方向正是那两人，金发男子，还有萝丽。
“不！快住手！！”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郑吒失声大喊着，想扑过去阻止他，但楚轩手中的高斯手枪已经发出光束射击出去，那两人瞬间就被连发的子弹击中，身体就如同色彩脱落一般碎裂开来，剩下灵体的残骸，也一点点淡化在空气中。
伴随着这两个人的消失，这个世界也在突然之间消失，而好不容易恢复平复下来的内心，又开始重新刺痛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郑吒全身虚脱，精神力的巨大消耗使他头痛欲裂，几尽全力才缓缓抬起手臂，摘下了戴在鼻梁上的眼镜，他看到模糊的白色天花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那本是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但它现在，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