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中）》秋草暮暮

8、第 8 章 刮了一整天

　　刮了一整天的狂风暴雨，傍晚时风收雨住，天边挂起一道七彩绚丽的彩虹。六郎站在后山上，正遥望云彩出神，忽然眼前一黑，有双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蓝哥？”

　　“不好玩。”蓝兰从六郎背后走到他面前，伸了个懒腰，用她一贯的随意口气，笑呵呵说道“光阴飞逝，岁月如梭。你再空想下去，等你变成个糟老头子时，大概连爬上这个山包的力气都没有，到那个时候，你脑子里还能剩下多少可回忆的念想。”

　　六郎猛地转过头来，眼里充满防范的神色，蓝兰平静地欣赏天边的彩虹，好像她刚才只是随便说说，六郎盯了她半天，突然放松下来。蓝兰身上似乎充沛着一股愉快的热烈情怀，总能感染她身边的每个人，但这种热情对六郎却不具有任何意义。

　　“你懂什么？”他终于慢悠悠地说“你总自诩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快乐王子，又哪里真正懂得和了解我们凡人的痛苦！”

　　“你错了！”蓝兰把右手放到六郎的肩膀上，微微笑了笑，“我不是快乐王子，其实我是天上的彩虹公主，你很痴情，我喜欢痴情的男人，所以我愿意用我的魔法帮助你。说吧，告诉我你的愿望，我以彩虹公主的名义起誓，我一定会帮你实现它！”

　　“蓝哥，你不要胡闹！”

　　“你不相信？真可惜，不过我会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蓝兰轻松地拉起他的手往山下走“现在跟我去吃饭，今天由本公主亲自掌勺，你得给我捧场去。”

　　全家人捧着菜单传看了一圈，蓝兰手里端着托盘，身上系着长长的围裙，站在一旁，表情显得很不耐烦。

　　“快，快，快，点盘菜还需要深思熟虑吗？”

　　萧世忠扒扒脑门，笑道“蓝哥你这菜谱写得太怪了些，咱们没一个看得懂的。”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难得人家今天高兴，自己掏腰包，想请你们好吃好喝一顿，早知道……”

　　“好好好，那大哥就点个‘江州一绝’吧。”

　　三郎也赶紧报上菜名“‘绝代双娇’。”

　　“‘悄悄话’。”

　　“‘母子相会’。”

　　……

　　大家一一报上菜名，蓝兰胸有成竹地请大家稍等片刻，便气势十足地下去准备。众人等啊等，正当大家做着今晚将饿肚子睡觉的准备时，蓝兰已经带着一队丫环托着饭菜，开始上菜了。

　　“喏，大哥的‘江州一绝’。”蓝兰热情地将一盘菜放到萧世忠面前，大家定睛一看，竟然只是一盘蕨菜，一时间，众人的脸皮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三哥的‘绝代双娇’。”三郎一看，盘子里只有红辣椒炒绿辣椒。

　　大家看着蓝兰一本正经的介绍每道菜肴，道道出人意表，令人哭笑不得。

　　‘悄悄话’，原来是猪口条和猪耳朵。

　　‘母子相会’，居然是一盘黄豆凉拌黄豆芽。

　　‘朝天厥’，盘子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八个鸭屁股。

　　六郎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谁知道‘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又是什么鬼名堂，等菜端上来一看，两只油光光的红烧猪蹄，旁边点缀着几根香菜。

　　振宇哥仨最失算，三个人都点了‘猴子捞月亮’，上来一看，原来是一盘醋，上面漂着一滴香油，那滴香油在醋盘子里一直晃呀晃，还别说，确实挺形象……

　　菜上完了。蓝兰毫不理睬他们的脸色，将一盆汤放到桌子中间，一脸兴奋地请大家品尝，并要他们猜猜这道压轴汤的名字。

　　大家勉强都舀了一勺喝下去，嗯？这汤的味道倒是出乎意外的酸甜适口，汤盆上面还漂着红红的樱桃，樱桃核已经被抠出来，里面填着肉丸，肉质鲜嫩劲道。

　　“别光顾着喝汤，这汤的名字你们还没猜出来呢。”

　　四郎故意说道“叫甜汤吧。”众人一听，差点把口里的汤喷出来，蓝兰一瞪眼，振华忙道“是不是叫樱桃汤？”振荣灵机一动，大声叫道“肯定是叫樱桃甜汤。”

　　“哈哈！”众人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蓝兰看着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愤愤地说道“亏你们好意思天天笑话我没学问，连个菜名都猜不出来，真笨。”

　　振华忙讨好地摇摇她的胳膊“蓝哥你太有学问了，出得这题目太深，我们都猜不出来，你还是痛快告诉我们吧。”

　　蓝兰立刻又高兴起来“书上不是都形容美人的嘴唇是樱桃小口么？呶，这樱桃上个个张着小口，是不是很像美人在微笑？”

　　“嗯，像，像，真的很像。”

　　“有首诗里称赞美人的微笑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所以这道汤的名字，就叫“百媚汤”。

　　“嗯，汤好，名字更好。”

　　众人放下汤碗，一抹嘴就要走，蓝兰吃惊地看着他们，“菜还没上齐呢，你们上哪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恰好这时丫环进来回话说，炭盆生好了，是不是现在端进来。

　　蓝兰忙撇下他们，满脸雀跃，“端进来，端进来，我都快饿扁了。”

　　大家不明就里，都站着没动，刚才那队丫环又开始往桌子上一盘一盘的接着上。先上来一个炭盆，炭盆上盖了一张铁板，还有三四碗酱汁、六七碟切好的配菜和一大盘脆生生的菜叶，最后上来的是一盘盘切好的生肉片，有五花肉、里脊肉、鹿脯肉，种类齐全。

　　蓝兰自顾自地往铁板上铺肉片，撒调料，只一会工夫，肉片便滋滋冒出油脂，香味四溢。先拿起一片菜叶，往菜叶上放一勺米饭，再挟一快烤熟的肉片，两面蘸满了酱料，放到米饭上面，再挟两片腌蒜瓣和葱丝，然后用菜叶把食物全包起来，张口塞到嘴里，三嚼两嚼就咽了下去，真香呀！

　　蓝兰一边吃一边包，大家旁边看着，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更可气的是，蓝兰竟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知道闷头大吃。振华忍不住蹭到蓝兰身边，刚想开口，蓝兰却突然转身，把手里的菜包塞到了他的嘴里。

　　“傻了吧？我就不留你们，看你们的口水到底会不会流成河，哈哈。”

　　大家这才明白，又被蓝兰实实在在的给捉弄了，男人们一齐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蓝兰抱着脑袋，闪躲不暇，三嫂和四嫂趁势又将蓝兰按住，向她肋下抓动，蓝兰一直扭来扭去，笑得喘不过气来。

　　大伙重新入席，都积极的往铁板上铺肉片，一齐流着口水耐心等待，肉片终于烤好，大家又按照蓝兰刚才示范的顺序，往菜叶上铺米饭，放肉，蘸酱，搁蒜，加葱，包起来，开吃。

　　“等等！”蓝兰一声大喊，将众人拦住，大家举着香喷喷的烤肉，却闻得吃不得，全体对蓝兰怒目相向。

　　“别误会，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一下下，”蓝兰嘿嘿笑道“这种菜包也叫福包，所以第一口是不应该自己吃的，你们应该把福包给自己最爱的人吃才有意义。”

　　萧世忠咕哝了一句什么，随即把福包放到振邦的盘子里，三嫂和四嫂犹豫了好一会，最后终于下决心把福包给小儿子吃，三郎和四郎见此情景便准备把福包给大儿子。

　　“慢着！”蓝兰的眉毛死死地纠结在一起，“你们为什么都把福包给儿子吃，却不给自己的爱人吃啊？”

　　“啊？”四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一红，笑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当然不应该！你们最爱的人应该是自己的伴侣，而不是自己的孩子，你们都是有家庭的人，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关系组合，应该是夫妻，而不是母子，更不是父子。”

　　四郎奇怪的望着蓝兰，笑道“依你这么说，男人都应该最爱媳妇，做媳妇的也应该最爱丈夫，那父母和孩子怎么办？难道就都晾着不管？”

　　“亲情和爱情在一般情况下并不冲突，一个人成家之后，在心里最爱自己的伴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父母迟早会离我们而去，而孩子也终究会长大成人，去建立自己的小家庭，这辈子能不离不弃陪伴自己的，始终就只有自己的爱人，这辈子我们最该爱的人当然也应该是他（她）而不是别个。对父母你尽到自己的孝心就好，对孩子你尽到自己的责任就好，只有作夫妻是应该全心全意尽量做到十全十美，难道不对吗？”

　　三郎微微一笑“是不是的，我们说了又不算，蓝哥这番不经之谈，听上去虽不伦不类，倒也能自圆其说。”说完，当着大家的面，三郎把手里的福包放到三嫂面前。三嫂眼圈一红，手心微微颤抖着把自己的福包转送过去，蓝兰走到三嫂身后，握着三嫂的胳膊，把福包举到三郎嘴边“福包的正确吃法，应该是这样吃的！”

　　三郎要待不吃，但看三嫂满脸飞红，眼睛里柔情脉脉，便老着脸皮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有三郎带头，四郎和四嫂再照做时就自然多了，等他们全都交换过福包之后，蓝兰便拍手起哄“你一口，我一口，香香甜甜小两口，唉，看得人好羡慕啊！”

　　这下可不得了，振宇、振荣、振华，全举着自己的福包要喂她吃，后来就连振邦、振天，也跟着凑热闹，兄弟五个全裹到蓝兰身边一个个强喂硬塞，噎得蓝兰直翻白眼。

　　夜幕黑沉，全家人都陷入了安静的梦乡，六郎还在蓝兰的房间门口徘徊，进去——蓝哥既精明又能干，也许他真的有什么办法帮助自己也说不定，回去——现实就摆在面前，不可更改，自己的愿望，永远只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左思右想，越想越不得头绪，也不顾夜深露重，□□风寒，六郎独自望月长吁，良久，良久。

　　点点繁星还在闪烁着清冷的星光，六郎终于下定决心，来到蓝兰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

　　门开了，六郎走进屋里，眼睛里闪烁着很久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神采，“蓝哥，请你帮帮我，”他边说边抓住她的两只手“蓝哥，我真的很想她，很想很想！”

　　“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