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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萧世忠已年 ...

  •   萧世忠已年过不惑,满面红光,中等个头,身板甚是强壮。他性情豪迈豁达,为人不拘小节,既知晓蓝兰并非恶意加害,这气便下去了二三分。再则瞧蓝兰五官俊秀,与五郎昔年相貌惊人的相似,不免又多了三分好感,又三言两语套问他年纪家乡等闲话。这时三郎和四郎忙你一言我一语的插嘴,蓝兰乐得省事,遂含笑站在旁边,听两兄弟替她掰扯来历。

      萧世忠高声吆喝过来两个弟弟,然后一把揽住蓝兰的肩头,大步往家走,他早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只想快快回家,跟这个讨人喜欢的蓝小弟把酒言欢。

      蓝兰乖乖地让他领着往回走,一边回想起五郎说过有关萧世忠的话来,“爱喝酒和喜交朋友是大哥天生的癖性,只要言语投机,加上一个喝酒的海量,绝对能令他青眼相加。”五郎对他大哥的这番性格概括,再贴切没有,蓝兰只和萧世忠走了一个回合,便认定他是萧家最单纯可亲的男人。蓝兰已成竹在胸,一路上言笑晏晏,几句不着痕迹的恭维,令萧世忠心头大悦,连呼相见恨晚。

      三郎与四郎落后几步,冷眼瞧着蓝兰百般卖弄讨好大哥,心下又好笑又好气,还好小丫头没跑出自家地盘,两人连日来高悬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忽听得蹄声急促,夹着“再往前面找找,”“大伙待会全听萧大哥吩咐,千万不可自做主张”,等七嘴八舌的声音。蓝兰跟着萧世忠的视线抬头望去,但见数十匹官马急驰而至,马背上乘者都着玄色官服,蓝兰一吐舌头,心想“看这阵仗,想必是本地捕头全体都出动了,萧家在当地的势力,果真不可小觑!”

      蓝兰目光落在领头的那个年轻人身上,他约有二十七八岁,面目英挺,气质清冷。众人望见萧世忠等人,一齐上前拢住马头,年轻人从马背上飘身而下,快步奔近,急道“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三哥,四哥,你们两个没事吧?门房有人报信说,四哥出了什么事故,又是山贼又是骗子的,也没跟我把话说清楚,我担心大家吃了亏,便去请李捕头来照应照应。”

      随同的李捕头火气最猛,上来便大声骂道“他妈的,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在捣乱,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萧世忠怕蓝兰沉心,忙接口道“一场误会罢了,前事休提,倒是劳动李兄弟白跑一趟了。”

      李捕头闻言忙拱手回道“若能为萧爷略尽心力,便是赴汤蹈火,也不在话下,些许微劳,不值什么,原是咱们兄弟该尽的本分。”

      “哈哈,李兄弟这话中听,此刻你公务在身,大哥就不虚留你了,今个夜里你可务必要到家,陪老哥一醉方休,如何?”

      “萧爷发话,小弟敢不从命,”李捕头立刻打蛇随棍上,冲三郎、四郎点头示意后,又跟六郎道别“六爷,既然是场误会,那兄弟便先行一步,回衙跟大人交付差事。”六郎忙拱手相让。

      萧世忠待李捕头等人远去,这才拉着蓝兰跟六郎萧世智相认“小武,这是我家六郎!小六,这位就是你五哥的内弟蓝尚武,鼎鼎大名的尚武基金会创始人,跟你五哥又同朝为官。因身上有些不好,故辞官到咱们南方一为散心,二为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休养,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两个日后正好多亲近亲近。”

      萧世智凝目向蓝兰打量几眼,施礼笑道“武兄弟,欢迎你来萧家作客。”

      蓝兰还了一礼,脆生生喊道:“六哥好,萧妈妈她们都唤我蓝哥,您叫我蓝哥就好。”

      回家路上,萧世忠又问起京城里其他人是否安好,蓝兰早把应对的话思虑周全,笑回道“五哥新官上任,比先忙碌好多,不过他对蓝兰真是一等一的好。我虽然在□□挂名得了个虚官,不过是糊弄不知情的人而已,我做买卖还可舞弄两手,若论舞文弄墨,简直不堪一提。我真是硬着头皮才敢接下那一摊子活,多亏五哥他们没明没夜的出力帮忙,好歹是遮掩过去了,就这依然吓得我心肝乱颤,身子也立刻露出马脚来了。我一路东游西逛,身上一天比一天轻省,前儿走到丘山,忽然想起来离五哥老家不远,我和五哥情同骨肉,若不来家里问候问候,于情于理都实在说不过去,况且那年二哥、三哥、四哥进京时,我们相谈甚欢,只可惜相聚日短,让人心里怪惦记的,就这样,我招呼也不打便私自跑来了。”

      萧世忠抱着蓝兰的肩膀,用半生不熟的官话笑说 “怪不得我一看见蓝哥你,心里便喜欢上了,原来你和哥哥我一个毛病,都怕念书!”

      蓝兰也操着一口蹩脚的江州土语,笑道 “我也奇怪,怎么看着大哥比我亲哥还亲呢!大哥这一解释,我可就全明白过来了,咱们原来都是一路人。”六郎笑望着他二人在那做哥俩好之状,三郎、四郎眼见蓝兰在那厢跟大哥装傻装憨,又不能揭破她,嘴上不说什么,脸皮、嘴角却不住牵动,显然正在极力忍耐。

      五人相偕回到萧府。蓝兰上午在萧府演了那么一出戏,心里紧张万分,哪还有余力去观看萧家府邸是门高门低。直到此时,她方才有心情留意府内景观。

      萧世忠将家里各个庭院寓所的位置,带蓝兰走马观花游览一遍,萧家根基深厚,又系累代世家,家中景况自然不比寻常百姓。其房屋院宇,建造的工整严谨,府内遍布厅殿楼阁,或轩峻壮丽,或精巧别致,或清幽宁静,一派兴旺之家的繁盛之气。

      接风宴上,和萧家上下老小初次见面,蓝兰淋漓尽致的发挥了一把她的公关超能,令大家无不为之动容,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斩获萧家诸多大小男子汉发自内心的喜爱。

      天色刚刚擦黑,李捕头守约登门,萧世忠忙吩咐下去,家仆们便在大厅八仙桌上摆满当地特色菜肴,三嫂高氏与四嫂唐氏向众人尽让两句,便退回内宅。

      萧世忠端起酒杯,将家中小辈众多男丁依次指与蓝兰,连比划带手写,道“这是秀秀的大哥振邦,这是你三哥的儿子振天、振宇,这是你四哥的儿子振荣、振华。”蓝兰一一见过,然后故作严肃“我就说嘛,秀秀那小丫头怎么整天把下巴翘上天,感情咱们萧家光结果子,不开花呀!要说大哥就是大哥,色色都比兄弟们强,有儿有女,两全其美,真是好福气呀!”

      萧世忠听蓝兰说出这么讨喜的话来,心怀大畅“哈哈,借蓝哥吉言,咱们大伙先干了这杯!”说完他拿起酒坛,将一溜酒盅全部倒满。这时蓝兰看见萧振邦在向小兄弟们示意,准备带他们出去,忙上前拦住“我和几位少爷还是头回见面,话都没说几句,大家怎么就丢下客人自己先走了?”

      萧振邦约摸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儒雅,接人待物成熟稳重,亦颇步萧亨之后尘。此时听蓝兰开口相留,忙道“父亲和叔叔们喝酒,小侄不敢叨扰,况小侄天性不善饮,叔叔们只管自便。”

      蓝兰呵呵笑道“这是什么话?要知道‘男人不喝酒,白来世上走’,不成不成,今天说什么,咱们大伙都要喝个痛快。”蓝兰拿起酒壶往里兑上些白水,把酒味冲淡,又亲自给他们每人端过一只酒杯,“来吧,小伙子们,你们要想学着像叔叔伯伯们这样豪爽的喝酒,眼前就是最好的学习机会。”

      几个小家伙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和成年人一起喝酒了,个个兴奋莫名,齐唰唰地抬头去看萧振邦。

      蓝兰会意,大声笑道“来,咱们一起举杯,为咱们萧家的好男儿长大以后,个个都是真爷们儿,真汉子!干杯!”

      众兄弟中数振华年纪最小,但若论起胆量,几位哥哥却又不及他了。当下他举步上前,双手捧起酒杯,大声说道“为男子汉干杯!”说罢一饮而尽,呛得他又咳嗽,又流泪,惹得在座的男人们哄然大笑。

      随后,蓝兰把他们哥几个全拉上席来,然后一手按住酒坛,一手按住酒壶,眼光向席上众人挨次看过去,笑道“今天哪个要是客气推托,我们就罚他下席斟酒,再给咱们唱曲助兴,大家同不同意?”

      李捕头忙接口道“行啊!这等好酒,岂有不愿多喝两碗的道理。”

      “对对对,大哥平生一无所能,只会喝两口酒,你这几个哥哥也是洪量,蓝哥,咱们兄弟今天说什么都要陪你一醉方休。”三郎和四郎相对而视,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蓝兰可要糟糕了,非叫大哥给灌醉不可!”

      三郎和四郎都暗中留意着蓝兰,料她两三盏酒下肚后,不出片刻,便要醉倒在席上。哪知两人越看越是骇然,眼看她咕嘟咕嘟连尽十几杯,将近两斤烈酒下肚,眉眼间仍是神采奕奕,不禁暗暗纳罕。席间只有蓝兰一人是客,众人自然轮流来敬,蓝兰一概酒到杯干,着实爽快。数巡过后,蓝兰说干喝无趣,从身上掏出扑克牌,提议教大家玩个新鲜游戏,赢者可随意命人,不拘诗词雅谑,笑话小曲,道一则以侑酒。众人听了,欣然同意。

      第一局乃是振华的开门红,大家共饮一杯,他便拍手叫道“我要听六叔吹萧。”

      “振华!”四郎立即收敛笑容,出言呵斥,振华不明所以,但瞧父亲的脸色不快,心下很是惴惴不安。

      六郎先是一怔,见四郎开口打岔,忙道“四哥,所谓愿赌服输,振华既然提出要求,输者自当认罚,难不成你想让兄弟我下去给你们斟酒唱曲么?”说完,令人到他房里取来玉萧,六郎接过萧管,引宫按商,跟着便听到萧声响起,初时萧声尚且悠扬动听,情致缠绵,但后来萧声愈转愈低,所奏曲调也跟着转作一团悲切哀伤之意。

      蓝兰心内沉思“看六郎风华正茂,家世显赫、兄弟又和睦,他的生活环境说十全十美亦不为过。为何他所吹曲调一味哀伤,不应该呀。”

      一曲终了,蓝兰发现六郎的萧声在听众中引起了尴尬的沉默,赶忙站起率先“啪啪”大拍巴掌,嚷道“再来,再来。”她乍乍呼呼的开始重新发牌,加上几个半大小子在旁起哄,很快就将席上突如其来的沉闷一扫而空,三郎和四郎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轻轻吁了口气。

      这局换作萧世忠通杀,他拍桌笑道“哈哈,这下可叫我拿住了,嗯,还是蓝哥你给说个好笑的,不拘雅俗,只要把人逗笑了就算,咱们可得先说好,大伙若是不笑,你就识相点,自己罚酒一壶。”

      蓝兰清清嗓子,讲道“有家布庄的老板在自家店里,盯着一个买布的妙龄女郎,看得目不转睛,老板娘非常不高兴。突然,那个女郎转过身来,“啪”的一声,狠狠煽了老板一记耳光,骂道“我要给你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摸女孩子!”当女郎扬长而去后,老板捂着发烫的脸颊,委屈地看着老板娘,说道“我真的没有摸过她!”老板娘冷笑一声,“我知道!是我摸她了!”众人听了,不觉大笑起来。萧世忠拍着桌子,笑的前仰后合,说不出话来。

      夜幕黑沉,初夏的微风温暖而柔和,萧家四郎、李捕头和几个小年轻跟蓝兰斗牌喝酒,高兴得不亦乐乎。萧振邦从不饮酒,今日头回开戒,喝到半夜,饶是酒中掺水,心中也开始迷迷糊糊,说话时舌头都大了,本来拘谨沉默,忽然发现自己抓了一副好牌,开牌时果真通杀,他胆气陡生,大叫道“我赢了,我要……我要听蓝哥唱支小曲来听听。”众人当即齐声附和。

      蓝兰没看清楚,四郎伸手蘸着茶水在桌上把要求写下来,她仰脖豪迈的把酒饮尽,昂头高吼: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

      往前走莫回呀头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头

      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

      抛洒着红绣球啊

      正打中我的头呀

      与你喝一壶呀

      红红的高粱酒呀

      红红的高粱酒呀

      清早,从敞开的门窗中穿透进来的阳光,把六郎晒醒了,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一时间他竟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他勉强从地毯上抬身坐起来,才回忆起来,昨晚他们醉醺醺的连吼带唱,还搭着肩膀围成一圈跳蓝哥教的踢踏舞,喧闹的不堪。想起昨天晚上出得洋相,感觉十分有趣,他依稀记得已经好多年,他们兄弟都不曾如此放纵过自己了。

      蓝兰搂着振华就睡在他身边,萧世忠直挺挺的躺在长地毯的边角上,鼾声震耳,其他人则横七竖八胡乱的躺在周围,睡犹未醒。六郎忙把大家挨个叫醒。家仆们忙进来收拾去了残席,又捧上酽茶给众人醒酒。

      蓝兰一面试着转动脖子,一面叫苦连天“唔,头疼的不行了,我要先洗洗去,昨儿闹过头了,我人都快要发臭了。”

      振华忙道“是呀是呀,我的头也好疼啊,我身上也好臭的,我也要洗洗去,蓝哥,咱们俩一块洗吧。”

      “我也要跟蓝哥一起洗!”“还有我,我也去!”振宇、振荣都在半大不小的年纪,小哥儿仨向来同进同出,眼下他们又同时对这个新来的蓝哥产生了极大的亲近之意。

      “傻小子!你们还当自己是吃奶的娃娃吗?家里哪有那么大的澡盆,能装得下你们这么多人。还是听我的,咱们大伙都上后园子的水塘洗去,那里地方大,人再多也不怕挤。”萧世忠热心的提议。

      “扑,咳咳……咳……”三郎四郎正在漱口,猛不防听到振华吵着要跟蓝兰洗澡,满口茶喷得到处都是,没等他们把气顺下去,又听见大哥说让大伙上园子一起洗,这句话顿时骇得三郎四郎惊天动地的咳起来,偏偏心里越是着急,咳嗽越是止不住。

      正没个开交,反倒是萧振邦一句话解了这场尴尬“父亲不可!虽然按时令已经入夏,但这个时辰下水,还是凉了些,况且蓝叔千里奔波,身子疲累,且昨夜宿醉一场,更加不益洗冷水了,还是请蓝叔回房沐浴吧。”

      “对,对,对,振邦言之有理!大哥先陪李捕头到前面用些茶饭,蓝哥就交给我们来照应。”三郎和四郎一左一右的挟着蓝兰慌慌张张的去了,留下的人都莫名其妙:他们俩今天说话做事怎么毛毛燥燥的?

      蓝兰笑嘻嘻的跟在两兄弟身后,穿游廊,过庭院,只觉得路上一进进的内宅转得人眼晕,终于走到一座院落里停下。

      三郎打开房门,说道“这是五郎的屋子,你要是不嫌冷清,就暂且住这吧。”

      “哎。”蓝兰随口答应,一面东瞧西望的打量屋子。

      “进来吧,你们先来见见蓝哥,”四郎领着六个丫头前来,又吩咐道“蓝哥是五爷的内兄,暂时要在咱们家住一阵子,你们可要好生服侍,知道吗?”

      “是。”

      六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走到蓝兰面前排排站开,四郎挨个给她介绍“这是珍珠、玉珠、金珠、银珠、美珠、秀珠,她们都是伺候五郎的丫头,以后就归你使唤了。”

      “谢谢四哥,”蓝兰笑呵呵的点头“诸位珠珠姐姐好!”

      六个女孩子脸上微微一红,忙上前道声万福“奴婢见过蓝公子。”六个人说话的声音极甜极柔,令人一听之下,只觉说不出的舒心。

      “今后有劳几位姐姐照顾了,不过说真的,姐姐们的官话说得真是好极了,简直比京城人还像京城人!”一席话,令六个姑娘芳心大悦,都轻轻抿嘴笑了。

      四郎见蓝兰安顿下来,就跟三郎往外走,依稀听得蓝兰在身后说笑“珠珠姐姐,你们南方女孩子,每天都吃什么好东西,瞧着个个都水灵灵的,哇!还有你们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好看啊!”

      “蓝公子勿要取笑,介末不敢当。”

      “还有啊,你们说话的声音也好好听,怪不得人家说‘宁听南方人骂街,不听北方人说话。’这话讲得确实有道理吖,你们会不会唱歌啊?哪天有空,唱给我听听好不好?……”

      三郎和四郎交换过眼色,都想:“当日太后来信,满口称赞蓝兰容貌、才情样样出众,可她老人家怎么就看不出来,这女孩子的脾气、性格也是相当的“出众”哪!唉,可怜的五郎,往后的日子可有得受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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