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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协议 在大街小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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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街小巷内左穿右插,好不容易避开明月跟踪,提早了一个时辰到达。我没去约定的地点,直接上客栈找昊,但店里的伙计说他一大早就出去,我只好又一个人百般聊奈地在四周闲逛。罗刹皇城内张灯结彩,每家每户门前都挂满了象征吉祥如意的大红灯笼,远远望去像两条红火通天的连绵地龙;没有百姓人家的官道两旁,立着数座银龙巨雕,它的每一只爪都紧抓着一颗剔透的夜明珠,龙口吐溢玉琼美酒,妙香四方,潺潺的流水戏转着龙口中吞吐的夜明珠;霓红月影,七彩星火相晖,戚照万里月下的烟火,古城丽都。爆竹瑞响从城外累放至城内,一呼万应,声声不断,飘散不开的火药味和漫天飞舞的彤红碎纸就像另类的春樱盛放景致,或是神祗手下妙笔生花而成的欢腾盛况。
这样的喜庆对任何一个离乡人来说都是种讽刺。有时候,倒真希望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孩,至少还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但现在的我却只有满腹的愁肠和思念,而所念之人却不在这世界上。过了十多年,已早早断掉回去的想望,但在情感上,我却无法把这世界作为自己今生的依归。我心所想、所思、所念的亲人都不存在于这里,残存的记忆反倒成为折磨自己的工具,一丝一毫地慢慢磨灭自己的情感。此时此刻,如果真要我这一刻离开人世的话,我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的留恋。
昊应该会是这个世上我唯一感到挂心的人,这样说可能会有点对不起母亲,但亲情里我早已定位,无法再给予更浓厚的感情。昊是一个意外,留下这孩子除了一开始的呕气之外,还因为他的眼神。因自身身残而产生自卑,却又出奇的倔强自傲,在他身上可以看到对命运的无奈,与想在这无奈中争脱出路的坚强韧性。看着他,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就像看着一同对抗病魔的双胞姐姐一样。其实大部分是因为移情作用,所以才让我放不下他。
我一个人盲无目的地走着,正想要找一家茶馆坐坐,眼角刚好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昊!虽然他已经尽量走得很自然,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走得很快,却不是向我们的约定地走。我快步紧跟上去,隔开三四个人的距离,□□的人群刚好作了屏障,也减缓了他的脚程。他的动作不是很大,但还是看出他正在找些什么东西。走了好长一段路,四周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沙丁鱼,被人潮挤得快受不了。忽然被一个大汉撞了一下,几乎整个翻倒在地。
“小兄弟,没事吧!”大汉快手地拉了我一把,好容易才站稳,我白了他一眼,转头又追上前,跑了一段,还是看不到人。我从鼻孔狠狠喷出一口气,还是让他走丢了。不大死心地又在周围转了一圈,还是没找着,心想干脆到约定地守株待兔算了。刚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影闪身进入一条小巷,我赶紧扒开人群跟上,转了好几个巷口,昊终于停在一家破屋门前,出来应门的人身穿黑衣服,看起来就是不简单的人。说了几句,他们就进门了,只留下一人在门口守着。情况不明,我也不好冒然轻闯,一个人在巷角里守候着。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我看着昊离开,他手中多了一个包袱。我没急着走,我只想知道跟昊会面的会是谁。又在巷角足足耗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一群人鱼贯地从破屋里出来,全部身着黑衣,中间戴着斗笠的似乎就是带头人,离得太远没法看见他们的长相,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只有空中烟花散放不时发出的声响。
砰!缤纷烟火一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用繁多的莹火照遍星途,却也直直把我打入了十八重地狱。是他,居然是他!烟花盛开的一瞬间,让我清楚地看到那双如同鬼魅的眼睛,以及那嘴边浅浅的冷笑。四周的声响仿佛在一刹那全部消失,几乎让我以为连他的讥笑都可以纳入耳中,我只能定格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心里有股声音在嘶叫着,惊吼着,鼓动着心脏不断加速运行,几乎要撞破胸腔,但手脚却在很短的时间内一点一点失温。
几天前的恶梦还要在继续吗?为什么还要让我见到这个人?直到手脚干麻让我跌倒在地,才发现,破屋前的人已经离开。连我都说不上为何如此害怕,那个人明明没有出手,却让如此我胆战心惊,由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恶寒能慢慢地深入你的骨髓里,冷却你的五感,麻痹你的行动,就好像中了蛇毒一样,一动不动地等着他来吞噬你。这种人为什么会和昊在一起?难怪那个人会知道我的身份,是昊出卖了我吗?我实在不愿意这样去想……昊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不会的,不会的……
着魔似地不断说服自己,就为着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是不能做到冷情……
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赴约,只想一个人静静,不知不觉就走到皇宫外的树林。心想着是不是再问清楚昊,不然明天的比赛我也没法安心。
“小月月,怎么就你一个人月下散步呢!要不要我陪陪你。” 从颈后传来的声音,是那样的轻,那样的近,连说话吐纳的温度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
不用转头,我也知道是谁,他身上的寒气已经让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依然是带有血腥味的梅花香。我在心里微微吃惊,我竟没有感觉他的气息,实在是差太远了。
“你到底是谁?”我问,其实我更想知道他与昊的关系。
“玄燕寒。”他一手勾着我的腰,让我的背紧靠在他胸膛,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磨挲着我的脸,“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看过我的脸、知道我名字而还没死的人。”
“还没死”可以解读成“不用杀”或者“暂时不杀”,那么至少现在我是安全的。
“沧飞诀是你们杀的吗?”没有他在眼前,我可以比较正常地说话。
“呵呵,当然不是,如果是我们做的,他们应该连骨头都不剩。”
“………”
“怎么,小月月,你不想知道是谁做的吗?”
“你到底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坦白说了吧!”
“好!爽快!”他放开了我。
我转过身,退开两步,面对着他。三次见他,三次都在夜里,而那双眼睛却闪烁得犹如冰河上折射的月光,让人无法忽视。
从他手中接过两样饰物,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是单若瞳的饰物。”他说。
经他一说,我立刻明白了,这些就是单若瞳之前不见的饰物,是他们抢回来的?还是原来就是他们……
“不是崇苍盟做的。”
“那是谁?”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屑,也对,如果真是崇苍盟做的,也没必要骗我这种无名小卒。心里对自己最近的无力冷嘲了一番。
“想知道?只怕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吧!所以,答案由你自己去找!”
我皱起眉头,这个人到底想怎样,在耍我啊?
“那袭击单若辗的也不是你的人?”我再问,他只是笑笑地看着我,不予以回答。
“你这么肯定我会在乎这些事情?”这一刻,我真的看不透他,连我自己都未必找到要去追查的动力,为什么他就这么认定我会在乎?还是,他真的比我想象中更看得透……我?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需要找出凶手,就算到时牵连到单若辗,也于我无关,为什么我要去找?”开玩笑,被嫁祸的人都不紧张了,我干嘛还要多管闲事帮崇苍盟一把。看着他脸上那种自以为是的表情,我就觉得有气。
相对于我的急躁,玄燕寒则显得自得其乐,无论我言语上怎样挑衅他,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笑了,但笑容在他精致得像女人的脸上,反而更显冷情,因为笑,只是一个动作,没有一丝的暖意。
“小月月,有没有人说过你聪明得不像十二岁的孩子。”
“那有没有说过你奸诈得不像十几岁的孩子。”我瞪他。
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他忽然大笑起来,而且越笑越狂,肆无忌惮地让笑声充斥在林间,连眼角都出现了可疑的水光反射。
我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突然大笑起来的人,心想,他是疯了吗?
过了好一会,这位看似发了疯的大兄终于停下了他的魔音功。
“太有趣了,真让人舍不得杀你……”他喃喃自语。
“啊?”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跟你玩个游戏,如何?”他走近我一步,仍含着笑意的语气里似乎也有些兴奋。这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宫中看到小猫逗老鼠的情形,而不幸的是,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可怜的老鼠……
“我可以选择不玩吗?”
“当然可以!”他故意停顿在这里,而我正等着他的下文。
“但如此一来,你便是局外人了,而你又知道太多的东西,又不能这样随便让你离开,你知道吗?我真的感到很为难,因为我真的不想杀了你……”他装着一幅为难的嘴脸,让我是越看越气。
“好吧!我答应,你到底想怎样?”匆匆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不想再跟他兜圈子了。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与这个人扯上关系,但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要你赢得今届的十方比试,成为‘十方圣使’!我,要那个愿望!”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为什么挑上我?”他的这个要求,于我来说也无可、无不可的,总比,要我去杀人掠货的好吧。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你错了,是刚好挑上你才是。更确切来说,无论是谁,拥有怎样的实力都不重要,我都能将他推上这个位置,而你正好出现在我的面前,符合了我所需有的条件。”他笑着看我。
“那万一还是拿不到呢!”我问。
“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他仍笑着,但眼睛里发出警告的意味。
“你这样说,我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我无力地看着他。
听了我的话,他笑得更灿烂,但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