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传》公子色

40、凶手 原来如此…

　　不清楚她们几人是如何决策，圣上袖子一挥，便放她回家养伤，见她跪了良久，特恩准她在乘坐轿子出宫。太女顺带在其他二位王爷面前拍拍她的肩膀，对她帮助朝廷及时查捕凶手的做法表示赞扬，坐实了她太女党的头衔。
　　她的膝盖高高肿起，被二人一路抬到卧室床上，面色苍白，神情疲惫，弄得云哥儿心肝直疼。他急急给她找来热毛巾敷膝盖，又找个汤婆子塞在兰轩怀里让她暖着，弄好这些，又马上将屋子里的炉子烧的暖暖的。
　　兰轩见他忙的一头汗，笑道：“云哥儿，没那么严重，你坐下歇会儿。我也就当时站起来费劲，现在好多了。”
　　云哥儿一刻不敢停，急道：“小姐怎么没事？才去苏小姐家受了寒，如今又、又在那凉凉石板上跪了两个多时辰，若是着了凉，以后腿关节都不好了。”
　　兰轩强拉着他坐在床边上，“怎么会？云哥儿咒我呢！我身子好得很！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云哥儿扶着她的膝盖仔细按揉，兰轩悠闲地靠在床靠上，舒服得很。当日听小侯爷说苏樊苏将军同杜大人是金兰姐妹，她便想到苏征。因的她那日戏言的赌约，苏征倒是极少找她麻烦，甚少见面。那日下雪颇大，鹅毛雪花飘飞，给皇城陇上一丝整洁肃穆，雪堆起高高三寸，她穿着朝靴走在雪里，“嘎吱嘎吱”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上下忐忑。
　　苏征正如她所想那般，一听得她来求情，死活高姿态端着不肯开门，她也是在门外跪了两三个时辰，金戈才来通传。
　　苏征旁边的那个侍女金戈颇有些气魄，凡事处理的利利索索，就连她同苏征讲话时也是金戈在旁劝导，临走时看见她脚步蹒跚，差人送了她回府。
　　“这个忙我帮了，还望柳七小姐记得当时赌誓，此案了结，来我苏府做我三月近身侍女。”
　　兰轩点头应了。
　　其后便是黄潜同高凌一起在旁协助，处理剩下的交际琐事，她才得以见上沈宴尸首一面。
　　兰轩拨弄着床头的挂饰，“咦，怎么穆千星还在爹爹那边受训么？”话音刚落，穆千星就蹦跶进来，一脸菜色。云哥儿抬头冲他笑了笑，又垂首帮兰轩揉腿。
　　兰轩瞧他那蔫了吧唧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爹爹训了你这么久？”
　　穆千星乖乖坐在她床边，看着兰轩膝盖点点头。
　　“怎么？不高兴了？爹爹也是为了我，你要是觉得他说话难听，别往心里记就是。”兰轩伸手抬起他的脸，顺便捏了两把，见他眼里晶晶莹莹有什么东西打转儿，忙道，“怎么哭了？”
　　穆千星一见她的笑，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止也止不住，一个猛子扎到她怀里，双肩耸动。云哥儿见状便止了手，带门出去了。
　　“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么？说了保护你，看吧，全身而退。我是不是很厉害？”怀里的人不见抬头，反而加大了哭音，不过压在被子上，声音闷闷的。
　　“哎哟，你压到我的伤腿了，疼疼疼！”果不其然，穆千星一听到这话就坐直了身子。他脸上犹自挂着泪珠，配上他那黑黝黝的眸子，梨花带雨，灿然若兮。
　　“哪儿疼？”穆千星伸手捏捏她的膝盖，“我压倒哪里了？”
　　“没有没有，”兰轩笑着捏他的脸，“逗你呢，要不然你还得哭到什么时候。爹爹说什么了？”
　　“没说啥，”他往兰轩那边靠了靠，紧抿着嘴，“我怕你回不来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啊！”
　　“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十六了！”
　　“好好好，你大你大，不是小孩。我说穆大侠，能不能把我房间整理整理，瞧瞧这一堆书这一堆零食，弄得床上全是。我说你这禁足还蛮舒服的啊，好吃好喝供着你，可是苦了我了。”
　　穆千星瞪了她一眼，撇撇嘴道：“云哥儿每天都收拾好了，都是你回来弄得，我也没有好吃好喝，在家也是……提心吊胆。”话越说声音越小。
　　“呦，穆大侠也会关心人啊，耶，穆大侠是不是说了句成语？穆大侠文采斐然呐。”
　　“哼，你就会取笑我，我不理你了。”
　　“哎呦，疼。”
　　穆千星又慌里慌张，“哪儿？”
　　兰轩握住他在她身上乱摸的小手，笑道：“身上哪儿不疼，看见穆小公子扭头不想理我，心疼。”
　　须臾便见穆千星红了一张脸。那小脸巴掌大，红的甚是均匀，白嫩嫩如今染上红霞，便如朝阳一般美艳。
　　兰轩夸张身子后仰，张大嘴巴，“穆大侠脸红啦？穆大侠想来脸皮甚厚，怎么脸红啦？哎呦呦，万年不见的场景，我可得画下来！”
　　兰轩见他不吭声，知晓不能再逗弄下去，推了推他后背，装作受了委屈样，“我才刚从宫里受了罪回来，你又不理我，那你走吧，走吧，别理我，让我自己一个人难受去吧。”
　　“我哪里不理你？”
　　“你背对着我，不和我说话，我是为了谁才这样苦？你说——”兰轩占了歪理，趁火打劫，步步侵占。
　　穆千星听见她这话，总觉得自己错了，支支吾吾半天，鼓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兰轩刚才的调笑并不令他生气，反而令他开心，看见兰轩笑，他就开心，身心愉悦。他知道，在那天烟花过后，就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你不能下床！躺着！瞧你膝盖肿成什么样了！”她又不听淮年的话，非要去看那些文书。
　　兰轩趿拉鞋子，手里翻着柳逸给她的关于无头尸案的文书。自她被抓醒来后，柳逸似乎也已经默认她牵扯入此案的状况，给她制造了不少便利条件，“……穆千星，淮年对你好还是我对你好？”
　　“……”穆千星抿着嘴不说话。
　　“我对你好，你就得听我的。而且淮年也说了，只是跪时间久了，歇歇就没事了，哪有那么严重。这案子要结了。”
　　穆千星对她前面的话深表怀疑，在她面前晃手晃脚，企图让她歇着，猛地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慢慢站定。
　　“凶手……抓到了？”
　　兰轩摇摇手里卷宗，“司狱司是这么写的，但我不信区区一个礼部的小郎中令就能密谋杀了这几位要官。”
　　“凶手都已经找到了，你还要查？”
　　“恩。”她实在难信。在御书房外看见那个瑟缩的一旁，不住求饶的弱质女人，实在难以同杀人魔头联系起来。而在场几位身居高位的朝廷栋梁，竟也似乎表示不出疑心。圣上竟也能同她们几人一同商量如何处置死去的官员家眷，如何公布昭告天下，这几位皆是聪慧，善查人心，若只是将此案草草了结，那沈宴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权力平衡，当真如此重要？
　　她看到疑惑之处，下笔将其圈起，手去笔架拿笔，却握了个空。她抬眼看向桌面，才发觉惯常摆置在左手边的笔架，今日搁置在右手边。穆千星见她停顿，疑道，“怎么了？”
　　她只觉脑中有一丝东西闪过，迅速的抓也抓不住。她皱眉思索良久，也想不出刚才到底想到了什么，取了一支笔，摇摇头。
　　“当时案卷摆放太乱，书桌我收拾过。这些看不清楚的地方我重新誊写了一份，虽然字不怎么好看，但比先前清楚。”
　　等等！书桌太乱，摆放干净……
　　她蓦地抬起头，抓着穆千星肩膀晃道：“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了？少东西了么？”
　　五家之中，唯独沈宴桌子摆放整齐，先前她以为是司狱司的人注意，并不乱翻她书桌之上东西……并不如此……桌上完全没有翻动过得痕迹，事发那么久，唯独桌上凳上毫无灰尘，摆放皆是以沈宴自己的喜好，难怪如此熟悉……那日晚上起身披衣出去靠在门外看月亮时，身边便有轻微呼吸声……那日擅入工部尚书府邸，见半面人同穆千星缠斗，唯恐他伤害穆千星时，并无触碰到一旁的架子，可架子却自行摔倒……种种画面在她眼前一一闪现，像电影之中的回忆切面，蒙太奇的手法一一在她眼前划过，最终定格在那天在她眼前出现的尸体。
　　无头，乱面。
　　她蓦地惊醒，笔兀自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