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曲》清安歌

4、(2)

　　楚墨似乎是铁了心跟着我。一开始我还觉得无所谓，后来这种无所谓的心态也发展成了没什么不好。
　　譬如，在我准备付钱时，楚墨早已经帮我付好，在如东西基本上都不是我拿。
　　齐风不在身边，相反我和楚墨相处的自然些。
　　早上赶得急，没来的急仔细看看这豫州城的风景。豫州城比我想象的大很多，城中多有河流交错，水车转落起的水鸣声哗哗作响，隔岸驾着红桩白瓦的长廊桥，从桥下经过的木舟篷顶上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
　　夜色降临，临岸的阁楼全都点亮了灯火，将整个豫州城照的通亮，烛火在荡漾的水纹中拉长。
　　我站在桥头，看着不远处的观台上，几个女子拿着绢扇互相闹作一团。
　　“巾女采薇，面容姣好。遥遥君子，琴瑟歌之。锦鱼配双，落花成对。”
　　琵琶幽怨的声音，和着微风传来阵阵朦淡的花香，引流的溪水带来梨花的花瓣从我脚下的桥间流过。
　　“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江南的繁华，可比仙境美得多了。”楚墨站在我旁边，将手搭在桥桩上。
　　“这里就是江南？”我问他，下山之前，师姐告诉我，凡世最美之地，便是惆朦的江南烟雨，诗词书对，甜糕蜜点，还有那些才子佳人间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书中描绘的景色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只能靠自己体会，若有机会，一定得去看看。我没想过再此踏入凡尘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凡尘最美的江南，这算是因祸得福？
　　“豫州城只能算江南很小的一部分。”楚墨笑着说：“你当真从未来过？”
　　我低下头，有没有来过，我早就不记得了，只是这美景多少透着些悲凉的意味，也许太过繁华了，有些东西便掩盖在繁华下，腐烂生灰，不再被人记得，世事显得相当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我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世面，你这算嘲笑我？”
　　楚墨抱歉到：“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也罢。”他突然拉过我的手腕：“我想起还有些东西未买，去对面的市集看看吧！”

　　到了集市，我就完全忘了楚墨要买东西这件事，忙顾上自己玩了。
　　市集上人很多，街两边都是小的摊贩。
　　“楚墨这是什么？”
　　我见这有人将一些黄色的粘稠浆包裹起来，放入手中捏成各种模样。
　　“捏糖人。”
　　“那这个呢？”
　　一排竹板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香袋。
　　“这是福神袋，用来求平安用的。”
　　有许多东西，我都是没见过的，吃的，玩的。楚墨都在一旁很耐心的给我解释，顺道都给我一并买了。
　　前面有焰火喷起，像火龙一样冲的很高。我挤进人群中，原是一群卖艺的人，在嘴中包一口油，对着手中的火把喷出，烟火一下冲高，在空中展开，火花又急速下降，坠落到地上，点出星星点点。
　　“真好玩。”我抬头，眼前燃起一束火光。
　　楚墨伸出手遮住我的眼睛：“别直接看那火，不然一会儿会眼花。”
　　我一愣，他掌心有些微热，搭在我的眼前，耳边是他细心的嘱咐。
　　我后退一步，扭过头：“不看了，我们走吧。”
　　我转身就挤出人群，总觉得刚才那般动作有些太过亲昵了。
　　正想着，突然撞上个东西，脚不稳，往后仰去，被跟上来的楚墨扶住。
　　“没事吧？”他问。
　　我摇摇头，往下一看，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穿着一件粉色的裙衫，搭着一双莲花鞋，扎着双髻，额间的齐发下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脸蛋圆圆的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捏一把。
　　此时正鼓着腮帮子嘟着嘴，右上上拿了个小兔灯望着我。
　　我蹲下来：“没事吧，小姑娘，是不是把你撞疼了。”
　　我拉过她，往她身上看了看，确定没事，松了口气。幸好没伤到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市集人多，这孩子一个人，莫不是和家人走失了。
　　那孩子丢下手中的兔灯，伸出白嫩嫩的手，往我脸上摸了摸，又扯了扯，手摸过我额间的不平处，垫着脚凑过来看我眼角处的那朵青莲刺青。
　　我苦笑不得，现在是被一个孩子非礼吗？
　　那小女孩放下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扑进我怀中，“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四周的人停下来看我，开始议论纷纷。
　　“你别哭呀，你怎么了？”我想推开那孩子，没想到那孩子死死的抓住我的衣领，哭声越来越大。
　　我说也不是，推也推不开。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来看热闹。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你说是不是人贩子抓小孩啊？”
　　“别瞎说，我看着真真的呢？明明是这姑娘带着小孩认亲呢，你看那孩子的爹还在旁边呢？”
　　“这小伙子一表人才的，姑娘也长的不错，还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孩，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啊！”
　　“就是，就是。”
　　我握着那孩子的肩头，对周围人说到：“你们别乱说好不好。”
　　小女孩一直在我怀里哭，弄得我也没法。
　　这是楚墨突然走上来，将小女孩从我怀中用力抓起来抱住，小女孩一只手放在楚墨的后颈上，一只手揉着满是泪花的眼睛。
　　“先离开这里。”
　　我们十分狼狈的从人群中逃离，身后传来阵阵喧闹声，我闭眼加快步伐走开。

　　跑到一处僻静的巷子中，我大口口的喘气，还好没人跟来。
　　楚墨放下小女孩，那小女孩一落地，噌着两条腿就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所幸的是这回没哭。
　　“你到底谁啊？”我问小女孩，她不说话，两只眼睛泛着红圈的看我。
　　“欸，你别哭啊！”我伸手去擦她的眼泪，生怕她哭出来又引人过来了。
　　我蹲下来，揉揉她的脑袋，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好不好？”
　　小女孩拉住我的衣袖，嘟起嘴巴，发出软糯糯的声音：“我，我找不到我娘了。”
　　原来真是和家人走丢了，
　　“那你记得是在哪里和你娘走丢的吗？”
　　小女孩摇摇头：“我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我想这孩子胆子真大，平日里她娘可要对她的管教废不少心思。
　　“那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我不记得了。”小女孩说。
　　“那你还记的你爹娘的名字吗？”
　　小女孩有些委屈：“我没见过我爹，他们叫我娘都叫夫人。”
　　我抬头看楚墨，问：“现在怎么办？”
　　“先回客栈吧。”楚墨声音有些低沉疲倦。“明日再找人问问有谁认识这个孩子。”
　　我想时间也不早了，现在也不可能马上送她回去，于是抱起小女孩同楚墨先回客栈再作打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睁着大眼睛，脑袋靠着我的脸颊，乖巧的回到：“姐姐，我叫苏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