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曲》清安歌

3、(1) 我头搭在床

　　当我拿着正在滴血的剑站在一具狐狸尸体面前时，我想我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
　　回想下山时，师父千叮咛万瞩要给我一本地绘图，让我仔细研究。哪想刚出谷，我就弄丢了图本，天黑时分还没找到落脚的客栈，窜进了这阴黑的树林。遇到了这想要吸人精魄的妖狐。
　　我收回剑，剑光在黑夜中发亮。
　　“多谢姑娘相救。”说话的人，是刚才被妖狐盯上的男子。
　　透过月光，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袍，手上搭着折扇，黑发被玉带束起，随着风飘过他白净纤细的脖子。鼻梁高挺，嘴唇淡薄，有一张难得漂亮的脸。
　　“你不用谢我，我原本没想救你的。”一开始我是冲着这狐狸的妖气而去的，救下他实属偶然。
　　他淡淡一笑：“终归还是救了。”
　　我不再理他，拍了拍衣袖，想着要赶在天亮前到附近的村子里。
　　静谧的树林，被一阵哭啼声打破。
　　我看见被我杀死的狐狸旁，落出一个圆乎乎带着血的肉球。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蜷缩着的婴儿。
　　“竟是一只大限将到的狐狸。”男子说：“想必是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才到处吸人精魄的！”
　　我蹲下来，用手戳了戳孩子皱巴巴的脸，不得不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长得还真丑。
　　“狐狸不是生狐狸崽吗，怎么生了个婴儿？”
　　他也许没料到我会同他讲话，没有立即回答上来，待他确定我是在同他说话时，才解释说：“他吸取了母亲全部的精气，提前化为了人形，不过看样子这人形也维持不了多久。”
　　一阵风吹过，一个人影落到我们面前。
　　那人走上来跪下：“公子，属下来迟。”
　　男子没有说话。
　　我偏头对男子说：“把衣服给我。”
　　男子对跪着的那人命令到“把衣服脱给她。”
　　那人将衣服脱下扔给我。
　　我把蜷缩着的婴儿用衣服裹起，抱起来。
　　婴儿很轻，抱起来软绵绵的，一点重量的都没有。我第一次抱这样的东西，格外小心，生怕自己把他给扔出去了。
　　“跟着她。”男子丢下这句话给身边的人，随着我的方向走来。

　　出了树林，是一条羊肠小道，笔直通下，天亮前终于到了叫做豫州城的地方。
　　在城中盘旋一阵找到一家客栈，那时正好碰上店小二开门，遇上准备敲门的我。还好我还没下手，不然这人准被我敲晕过去。
　　“还有房间吗？”我收回手。
　　店小二被我刚才的模样吓得够呛：“还，还有一间上房。夫人同您夫君是够住了，只是后面那位兄弟怕是要委屈一下，只有一间通铺了。”
　　那店小二看我手里抱着个孩子，身边站着男子，以为我们是夫妻关系。我只好解释到：“我和他们不是。。。”
　　“无妨。”男子抢在我之前说：“一间就一间。”
　　转头对身后跟着他的那人说道：“齐风，你自己解决吧。”
　　“是。公子。”那人说话间已然不见。
　　“二位里面请。”店小二为我们引路。
　　我明显不远进去，男子上前来拉住我的手臂，将我带了进去：“姑娘不用据此小节，在下不会对姑娘做什么，眼下先落脚歇息才是最重要的。”
　　“。。。。。。”

　　店小二带我们进了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面积不大，取光很好。
　　我将怀里的婴儿放在床上，大概是哭累了的原因，睡得很熟。
　　店小二打了盆热水进来，偏头打量了我们一番，而后小心翼翼的退出去合上了房门。
　　我将巾帕弄湿，给它清洗了一番，擦洗过后的婴儿白白嫩嫩的，比一开始好看多了。
　　“没想到你会救下它。”男子沉声问我，坐在暖榻上，倒了杯清茶。
　　我将注意力全心放在如何裹被子上，未同他搭话。
　　他也不生气：“你接下来会做什么，将这个小狐狸带在身边养大，若是有一天它知道你是杀她母亲的凶手，说不定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我的手正好擦过小狐狸嘟起的嘴巴。
　　“那你说要怎么办？将它扔出去？还是直接送它去见它母亲？”我起身询问，眼神落在他那杯空着的茶杯上。
　　“要我说，它母亲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银狐，它既然吸取了它母亲的精气，说不定用来炖汤，还能补补修为。”
　　我知晓这只是个玩笑话，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决定救下这只小狐狸，就不会去伤害它，等到这个小狐狸长大一点，我就放它回山林，此后修道成妖都与我无关。
　　我坐在床沿，打了一个哈欠。一天一夜没有休息，此时身体很疲惫。由于屋内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在，我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你为什么跟着我？”我问出口。
　　男子敲着自己手中的折扇。“姑娘莫要错意，我只是同姑娘顺路而已。”
　　我觉得好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和你顺什么路？”
　　他侧脸过来看我，清晨的阳光懒懒洒洒的打在他的脸上。“那真是碰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两个都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人，正好顺路。”
　　他明明是在胡诌，但我竟然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脑袋累的慌，也不好使唤了。于是勉强说到：“明日我就带着小狐狸离开，我们就在此别过吧！到时你可别再跟着我了。”
　　他没有说话，又替自己倒了杯茶。
　　我两眼皮打架，看东西模糊起来，脑袋也沉沉的。
　　恍然间听到：“我叫楚墨，敢问姑娘的芳名？”
　　我头搭在床框上，凭着仅有的意识回到：“嗯？楚墨，我叫阮清言。”

　　当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屋内已经没有人了，窗户被关上，地板上倒影出方形的窗户影子。屋外下方传来嘈杂的声音，看样子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我坐起来，活动活动身体，补上了一觉，身体也舒展开了。
　　对了，小狐狸。我掀开被子到处翻看，没有发现小狐狸的影子。
　　我跪坐在被褥上，回想起睡着之前的事。
　　我记得有人问了我的名字。
　　楚墨。
　　我下床穿上鞋冲出房间，到拐角的楼梯口，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堂里的楚墨，还有那个叫齐风的男子。
　　我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下边正在说话的两人。
　　“醒了吗？那正好下来吃饭。”楚墨并不介意我打扰他们的行为。
　　桌上放着几盘菜，没有动过的迹象。
　　我走到他们旁边，楚墨一脸悠闲，倒是他身边的齐风坐的端正笔直，右手放在身后的剑柄上，随时待战的样子。
　　“小狐狸呢？”我没坐下，感觉到齐风的目光不是很友善。
　　“这里。”楚墨拂开自己的衣袖，小狐狸正乖乖的躺在他手肘处，已经不在是婴儿的模样了。
　　楚墨说过它的人形维持不了多久，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方才这小家伙饿了，我怕它吵着你，将它带了下来，喂它吃了些东西。”楚墨一手抚摸着小狐狸的毛。
　　“你是怕我家公子拐了你这小狐狸不成？”齐风冷冷的说。
　　“齐风，不得无礼。”楚漓轻声呵斥道。
　　齐风低下头，说：“公子，这个女子来路不明，我们是不是。。。”
　　楚墨示意他不许再说下去。
　　我想来路不明的根本就是你们吧。
　　“清言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楚墨笑着对我说，他原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加温煦。
　　我摇摇头，坐下来，直迎上齐风瞪着我的眼睛，有些事情我认为有必要解释清楚，于是一本正经道：“我和你们本就是萍水相逢。所幸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不是同路人。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走，若和你们一同走，物资和精力上都支撑不了太久，既然相识一场，那便就交个朋友，他日若有缘再见。”
　　我分析我这番话条例清晰，道理明了，他们二人应该明白，明白就应当知晓我的意思。
　　楚墨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拿出一个锦袋，推到我面前，神色诚恳。
　　“这里面的东西值一百两黄金，足够我们在路上的花费。何况清言姑娘似乎对路途并不熟悉，还要照顾这小家伙，楚墨刚好前几年出门游历过，对各地风土人情有所了解。清言姑娘要是不嫌弃，可与我做个伴，一路上也有所照应。算是报答清言姑娘的救命之恩。”
　　楚墨对我救了他这件事情十分执着。
　　我将锦袋推回去：“一百两黄金就不用了，你也不必总是想着我救你这件事，不论是谁，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都会出手的。”
　　楚墨愣了愣，淡淡道：“清言姑娘，在下的命还不至于那么廉价。”
　　他以为我拒绝他，是因为那一百两黄金的盘缠。
　　我不知道他一定要跟着我的理由。他身旁既有那个叫齐风的护卫，也不需要我作伴，更可况我们认识还不超过一天。我找不出合理的解释。要是我问他，肯定也会被他敷衍过去的。
　　“清言姑娘是担心身边跟着个男子不太方便，招人闲话。”他高深莫测的看我。
　　“我不太在乎世俗的眼光。”我不是凡人，亦不受凡人的规矩约束。“你若要跟来我也阻止不了，腿长在你身上，你想去哪里是你的事。我只想做我自己的事。”
　　等我说完话，三个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桌上的饭菜都凉了，看着也没有什么食欲。
　　我招呼店小二过来，问他这城中的集市在哪里？
　　楚墨将手中的小狐狸扔给齐风：“给我安置好这个小家伙。还有，你明日不必再跟着我了。”
　　“可是，公子。”
　　楚墨眼神冷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