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曲》清安歌

2、序幕

　　三月梨花开的正好，阳光透过雕花的栏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房间的梳妆台上，胭脂盒刚扣上一半，隔着刻着花纹的玉梳，安静的置放在那里。
　　香炉中焚着的香料，气味弥漫，让人有些昏沉。
　　苏瑜同沉瑾对坐着，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用青釉白底盛的甜羹。
　　那碗甜羹粘稠的晶莹透亮，沉瑾轻轻拿起瓷勺，将甜羹放入嘴中，甜味散开在味蕾，她想今日这羹甜的有些过头了。
　　一碗见底，沉瑾用巾帕擦拭嘴角。她看见苏瑜一直盯着她看，眼神晦暗深沉。
　　沉瑾被他看的脸色发红，虽然是夫妻，但这样的目光灼灼还是第一次。
　　她露出少见的娇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沉瑾这副模样让苏瑜稍稍失神。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抚过沉瑾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沉瑾圆圆的肚子上。
　　他第一摸这个孩子，沉瑾的孩子，他想这个孩子应该是很漂亮的，像沉瑾一样。
　　“你怎么了？”沉瑾发觉他的不对，握住他的手，苏瑜的手冰凉。
　　苏瑜猛的一下将沉瑾抱入怀中，紧的不留一丝缝隙。
　　沉瑾想告诉他，他弄疼她了。
　　但苏瑜薄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阿瑾，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我们的孩子。”
　　她秀眉皱起，不明白苏瑜这突如其来的这句话。
　　“阿瑜，你在说什么啊？”
　　他松开她，眼神落在桌上的瓷碗上。
　　“这不是你的错。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阿瑾，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踉跄的站起来，打翻了椅凳。发出噔噔的响声，惊跑了窗栏上的鸟雀。
　　“你做了什么？苏瑜，你在那碗羹里放了什么？”她厉声质问，嘴唇带着颤抖。
　　苏瑜拉住她的双手，想要将她禁锢住：“阿瑾，以后你还会有孩子，这个孩子不能留。不是你的错，但他是苏家和沉家的耻辱。”
　　她终于明白苏瑜前几日的视而不见，明白今日为何突然关心至此。
　　一碗甜羹，付如鸠毒，她却甘之如饮。
　　“苏瑜，你还是人吗？”她发狠的推开他，伸手入口中，想要把喝下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苏瑜上前，将她双手抓住，无论沉瑾怎么挣扎，都未松开手。
　　“放手，苏瑜，你放手。我要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她疯了一样，十指掐入苏瑜的手腕，抓出一条条血痕来。挣扎间身子碰到圆桌，瓷碗落下，摔成碎片。
　　苏瑜红着眼睛，脸上露出巨大的痛苦。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过去了，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了。”
　　沉瑾挣扎的越厉害，他就抓的越紧，他明白沉瑾有多爱这个孩子，可是不行，这个孩子注定是不能出现在这世上的，哪怕沉瑾会就此恨他，可他们还有机会，还可以重新开始的。
　　剧痛袭来，沉瑾的身子逐渐软了下来，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腿部流下。
　　她带着哭腔，突然跪下来哀求苏瑜道：“苏瑜，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苏瑜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不能开口。
　　“苏瑜，我错了，我错了，我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答应你，我不和青阙争了，我不会在缠着你，缠着苏家。我把苏家夫人的位置让给青阙好不好，我会把锦玺给念青，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粘稠的血液染红沉瑾白色的裙裾，如同梅花一瞬开满。
　　苏瑜闭上眼，强忍着不去看那夺目的鲜红。
　　沉瑾白皙的额头上布满汗珠，下腹一阵阵的坠钎之感，她疼的张大嘴，可是却叫不出声来。
　　苏瑜松开她，她就跪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孩子，正一点点的从她的身体中剥离，她还没来得及让他看看这个繁华的尘世，她还没给他穿上她一针一线做出的小棉袄，她还来得及教他念出他的名字，就要永远的失去这个孩子。
　　红色的血浸入地板的缝隙中，蔓延开来，沉瑾的腿间鲜红一片。
　　她努力撑起自己，沾着鲜血的手抓住苏瑜白色的衣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气若游丝：“苏瑜，我求你，我求你，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苏瑜紧握住双手，指甲狠狠嵌入肉中。
　　“阿瑜，这个孩子叫苏长安好不好，岁月静美，一世长安。”
　　“阿瑜，你说念青会希望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应该是女孩吧，念青一直都想要个妹妹。”
　　他不去看她，不再听她的哀求，大步走出房门。
　　沉瑾双手一松，竭尽声息的喊道：“苏瑜！”
　　他停下来，仅仅一瞬，只留给沉瑾一个远去的背影。
　　有些冰凉的东西打在地上，她哭了，带着绝望的笑意哭出来。
　　===============================================================================
　　世间有草如兰，有瑾如玉，我自不必兰花孤高，但凭美玉雕精。门当户对，女书红绢，女子嫁，一梳举案齐眉，二梳永结心佩，三梳香闺对镜染胭红，堂前骷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