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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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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睡梦中醒来。
微弱的光亮刺得我眼睛生疼,我伸手遮挡了一下。发现身体并不是能很好的活动,好像很久没使用过,如同腐朽的枯木。
耳边有着轻微的哭泣声。
我试着转头,隐约看见身旁有个人影,正托着衣袖轻轻拭泪。
“你。。。”我张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嘴里很干渴,吐不出一字,全卡在了喉边。
人影听到我的声音,停止了哭泣,附身下来惊喜的说到:“小七,你总算是醒了。”
我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是个漂亮的女子,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明亮出神,只是眼角旁还挂着未拭干的泪水。
从女子后面走上来一个白衣男子,轻轻搭住女子的肩膀,含笑道:“醒了便好,游君你可别再哭了。”
女子握住我的手,温暖平滑。“师父说小七今日会醒,我是太高兴了。”
小七,是谁,是我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勉强的坐下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准确的来说一张玉床,通明透亮,周身冒着寒气。
“你们是谁?”
女子和男子皆是一惊,待男子回神问道:“小七,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低下头,头发从我耳边落下,仔细一看,我穿的衣服同女子穿的是一样的式样。
“你们说的小七是我吗?”我问:“我叫什么名字?”
女子握紧我的手,有些担忧的看着男子:“四师兄,小七她怎么了?”
男子走过来探我的手脉,说:“先去见师父吧!”
原来我呆的地方是一个依山而建的重楼,巍峨的山门,两旁的梨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白雪一般落下,岩白石砌成的山路蜿蜒而上,隐然在这山林间,飘然若无,青山绿树将重楼遮掩在了群林中。山谷中的流水轰然淌下,形成了平潭,流水的冲力吹响了阁楼角挂着的铜铃。
他们告诉我,这里是蓬莱谷,我是蓬莱谷的七弟子阮清言,女子叫方游君是我的五师姐,男子叫白觞是我的四师兄。我因为受了伤,被师父安置在寒冰床疗养,无奈这一养伤便睡了五十年。
我停下脚步,他们也随我停下。
“五十年?”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光洁平滑,只是额角处有点不平整,我不知道自己长得是什么样子,但能确定我的这张脸很年轻。
“怎么了?”五师姐问我。
风声拂过,在我耳边作响,单薄的衣裳使我手臂上起了一片疙瘩,风里带来的梨花清香围绕在鼻翼下。
听觉,触觉,嗅觉都很好。
我说:“五十年,那为什么我没有变老?”
五师姐轻笑起来:“小七,我们是仙者,是不会老的。”
四师兄见我不解,补充道:“万世分为六界,人神魔一类,妖仙鬼一族。其中除了凡人,都为不老之身,妖鬼有万年的寿命,仙可以与天同寿,神魔则不死不灭。凡人可修炼成仙,亦可堕性为妖,死后若有怨念不去生化为鬼了。我们都曾为凡人,如今已历天劫,修得仙身。”
五师姐点头,告诉我:“只是小七你因为沉睡,而错过天劫,如今未得仙身,但身上有灵气护体,只能作为修仙者,同凡人是有不同的,所以也不会老。”
“那我如今有多大了?”我继续追问。
五师姐摇头:“进了修仙之道,所算的年龄就不能用凡人的算法了。就我们而言,在仙家之中,也就如同凡人的小孩,没有确切的年龄。”
“好了。”四师兄说:“我知道小七你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弄清楚,等见了师父,你再慢慢问吧!”
我见到他们口中的师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长须飘飘,眼睛鼓得像铜锣一样挂在脸上,看样子并不霸气威严,相反有些颓废。
四师兄将我的情况告诉他,他摸着胡须,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五师姐:“你不是说,仙是不会老的吗?”
五师姐说:“这是因为师父成仙时,已经是个半甲子的老人了。”
师父沉思着,两只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一手摸着自己的长须,一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点着。
半晌,站起来,对我说:“小七,你过来。”
我乖乖的走过去,他也像四师兄一样,探了探我的手脉,摸了摸我的额头,再掰开看我的眼睛。
“张嘴。”
“啊。”
他放开我,叹息到:“脉象正常,经络无异。按道理不应该会失去记忆的,师祖留下的书柬中也未提到寒冰床会产生异效。唉,这到底是为什么?”
“师父。”我叫他。
他抬手,似是在发誓一样说:“你放心,小七,为师一定会治好你的。”
“师父。”
“一日是蓬莱人终生是蓬莱人,你既是我蓬莱谷的弟子,为师是不会放弃你的。”
“师父。”
“成仙的机会多的是,忘记了重新来过就好,只是再等个五十年的问题。”
我直接上去捂住他的嘴,说:“我不关心成仙,我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受伤,怎么会沉睡五十年的。”
估摸是我的力气太过,捂着他的嘴鼻有些紧,令他呼吸困难,他呜呜了两声,示意我放开他。
我放手,师父憋着脸通红,岔了口气。
“你,你这性子倒是同从前一样。”他拍着胸口说。
“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使多大的劲。
师父走过去坐下。“小七,有些事情,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他说:“当年我让你下山,不曾想你会带着满身伤痕,半口护命的灵气回到谷中,那副模样,为师想怕是你这一生都不愿想起的。”
五师姐也说:“的确,五根索命针,一双废掉的眼睛,挑断的手脚筋,小七,你是我们师兄妹护着长大的,哪里受的这样的苦。忘了也好,忘了也好。”说着靠着四师兄哭起来。
他们说的精彩,而我没有一丝感觉,仿佛是别人的故事,受伤的那个并不是我。
“游君,白觞。你们带小七先回去休息,待为师明日去问问太上道人有何办法。”他又转而对我说:“小七,执念这东西会影响你的成仙之路,为师希望你能明白。”
醒后的三个月,我逐渐恢复了元气,生活上也能自己打理。蓬莱谷是个仙气汇聚的地方,适宜养伤聚灵。自那日之后,师父问了许多仙家道长,让我吃了一些奇怪的丹药和汤汁,吃的我上吐下泻的,皆无效果,师父没辙,今日又跑到西灵讨教。
五师姐帮我挽发,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俨然一个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蛋有些圆润。我上次摸到的额角处的不平整,原来是一块青莲刺青,从左额角一直贴着额头发边至眉骨处。我让五师姐给我弄了个额发将它遮住,虽然看上去刺青并不吓人,但总觉得和其他人不同,不习惯。
谷中平日里只有五师姐和四师兄在,师父不再谷内时,由五师姐处理内务,而四师兄则负责教我使用灵气仙术。大抵是我骨子里本就有着这些记忆,学的很快。四师兄赞扬道:“不错,脑袋忘记了,身体还记得。这些仙术差不多已到了你之前的程度了。”
现在的能力,对付一般的妖鬼,是没有问题的,或则说保命是够了。
师父回来,带来一个人。是个真正仙风道骨的仙长。
他替我检查过后,师父问道:“灵虚子,怎么样,我们家老七有救吗?”
我想我不过是失去了记忆,又不是得了什么绝治之症。
灵虚子说:“看来,是喝了往生鸠了。”
“往生鸠?”师父一惊“小七你哪里去喝的这阴间的东西?”
灵虚子摇摇头:“说不准,许是她自己喝的,或是别人灌入的,情如鸠毒,只道往生。凡是喝了往生鸠,前尘往事,一概不记。无论何种药物,都化不了她体内的往生鸠毒。”
“仙长,那我应该怎么办?”我收回手。
他说:“你放心,往生鸠的毒不会伤你性命,只是掩藏了你的记忆,想不起来罢了。”
“那有什么办法想起来吗?”
灵虚子一愣,问我:“凡是能从孟婆那里得到往生鸠的人,定有让孟婆动容的痛苦。那记忆不好,你又何必强求自己想起来。”
我摸过自己脸上的刺青。
“我是怎么喝的往生鸠,自己都不记得了,若是我自愿的,我想知道我既然我喝了它,为何还要去沉睡错过天劫。若是他人给我灌下的,那必定是有什么一定要我忘记的东西。有太多的疑问,超过让我不要记起的理由。”
“也罢。”灵虚子说:“你可以试试去找回自己的记忆,去到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事物,往生鸠毒只能靠你的意念来解。”
“靠意念吗?”我转头对师父说:“还请师父准许我下山。”
师父摆手:“不行,上次让你下山,你就给我弄个不死不活的样子回来;这次再让你去,指不定你就回不来了。”师父又问灵虚子:“没有别的办法吗?”
“还有一个,那便是让鬼王帮她解毒。否则别无他法。”
“小七。”师父劝我:“忘记了就忘记了,咱们不要那段记忆了,重新开始,距离下一次天劫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你修炼成仙了。”
“师父。你说过,执念会影响我的修仙之路,如今那段记忆就是我的执念,弄不清楚,我就放不下这执念,更无法成仙,到时候天劫到来,我一样得死。”
无法静心承受天雷之劫,结果只会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
“你记得自己去过的地方吗?”师父退让。
我摇摇头:“虽然不记得了,但还是到凡间走走,就算找不回自己的记忆,也还能历练历练。说不定历练后,我也许就不在执着于这段记忆了。我保证,等我回来时,我还这个完完整整的阮清言。”
师父终是点头:“你要知道出了谷,你就是个普通的凡人,灵气仙术不可乱用,能隐则隐,切记修仙者不可用术法伤及凡人。”
“多谢师父。”
山河百川,江南桃柳,塞北大漠,南疆绸朦,原来我曾忘记的凡世竟是如此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