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欢》空山有鬼

13、父亲 人生在世不

　　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仰着头坐在铺了厚厚棉垫的石椅上看着一旁的看起来比他略大一些的男子。
　　男子低着头，似在和他说着些什么，逗得少年不时发笑。
　　“真是一对壁人咯，羡煞我这个没伴的了。”
　　少年闻声看去，而后满脸欣喜地站了起来：“叔叔？”
　　童欢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影一闪，来到了他面前。
　　少年身后的男子早已先一步扶住了他。
　　“慢点。”男子冷静的扶着他坐下，“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
　　童欢看着，不由轻笑。
　　这个徐岚啊，看起来冷冰冰的，对穆儿却是体贴入微呢。
　　“叔叔真的是你啊？！”夜穆仰着头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被时光眷顾着呢，十年前尚年幼的他所见过的样子，在这十年之后也不曾变化。
　　“可不是我嘛？”童欢看他仰着头累，于是坐了下来，伸手点点夜穆的鼻子，“你还记得我？”
　　夜穆揉了揉有些发凉的鼻子，童欢的指尖冰的有些刺人，“你又没有变啊。还是原来那么漂亮。”
　　“你这孩子，哪有你这么夸人的，”童欢无奈摇头，“谁家男子是‘漂亮‘的？这张嘴啊，真是没有点谱……你说呢，徐岚？”
　　“主上说的对。”徐岚认真回答。
　　夜穆的手在他腰间用力转了一圈。
　　徐岚面不改色。
　　童欢笑着摆了摆手：“无需拘礼，现在你不是我手下，穆儿嫁给你，你就随他叫吧，来，叫声叔叔来听听。”
　　“叔叔。”徐岚顺从改口。
　　“诶，真乖，”童欢从宽袖中摸出一个纸包，“来，吃糖。”
　　“桂花糖？！”夜穆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嗯。”童欢打开纸包，拿出一颗，“张嘴。”
　　“唔，”夜穆喊着糖，脸颊鼓鼓的，“好甜。”
　　童欢撑着头静静看着他。
　　“御医叫你不要吃的太多了。”徐岚板着脸夺过准备再几颗的夜穆手中纸包。
　　“是孩子要吃嘛！”夜穆挺着肚子，说的理直气壮。
　　“不可以。”
　　“哼！”夜穆抱着圆润的肚子撇过头，“不理你了！”
　　于是就这么气鼓鼓的坐着。
　　而后夜穆想起什么，扭头看着童欢道：“叔叔，你要摸摸吗？”
　　童欢一愣，“我？不了，我身上太凉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记忆被找回来后，被毒姬封住的“冥功”也回到了童欢身上，他的体温也慢慢变回了原来那般的冰冷刺骨。
　　“……哦。”夜穆想起刚刚被童欢碰过到现在还有些凉的鼻尖，也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便没了话。
　　童欢坐了一会，慢慢站起身，“我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不等夜穆说话，童欢转身迈开了步子，每走一步便是几丈，先前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后便消失在了夜穆的视线中。

　　……
　　“为什么不留下？”
　　是壹柒的声音，却不见人。
　　没有童欢的允许，他是不能从黑暗中现身的。
　　“孤的事，什么时候是你可以管的了？”童欢扫了一眼壹柒隐匿的地方。
　　“……属下知错，”壹柒顿了一下，“属下会去找墨颜领罚的。”
　　童欢忽放慢了脚步，仰着头望着天，不知是怎样的神情：“不必了，你，只归孤一个管。”
　　“你说这天下之大，能容的下孤的，却不过一隅，可不可笑？”
　　“已经知道了你想知道的，可以走了吧？”童欢再次瞟了一眼壹柒的方向，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诺。”

　　“你不打算去看看他吗？”毒姬看着从夜穆那儿回来的童欢问道。
　　“你说谁？”童欢故作不解，抿了一口茶。
　　毒姬挑眉，“你说呢？”
　　“……”童欢摇头，“不知道。”
　　“真的不去？”
　　“不一定，看吧。”童欢推脱。
　　【去吧。】
　　“嗯？”童欢看向一旁池中的碧澈，“碧儿怎么你也……？”
　　目光扫到毒姬身上，童欢突然了然，“我忘了，你们两个现在是一起的了……”
　　“欢！”碧澈一甩尾巴，钻入了水中。
　　“哈哈哈……”童欢放声笑了。
　　毒姬无奈摇摇头，“你呀，别老欺负她。”
　　“谁欺负她了？”童欢看着毒姬，笑容格外玩味，“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护短了？”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毒姬也有些不自在的放下手中茶杯，“你到底怎么想的？”
　　“肯定要去的。”童欢面上恢复严肃，“出来的时候，我答应了父殿。”
　　“那边趁早去吧。”毒姬抬起头，“反正你也是不想呆在这的，太压抑了。”
　　“嗯。”

　　童欢刚踏进御书房，便看见那那个多年不曾见过，却分外熟悉的人。
　　“瑞……”桌后的男人正好抬起头准备唤来自己的侍从，看见童欢，男人便愣住了，“娆儿？不对，你是……”
　　“欢，欢儿？”鬓角有些花白的男子看着面前的童欢有着激动。
　　童欢眼神变换，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罢了，微微抬首：“父亲。”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万余天，如此计较下去，又有何意义？
　　说到底，这个男人不论做了什么，都是他的生身父亲。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子繁瞪大了眼，一向冷静已然年近花甲的男子此刻眼中竟隐隐泛着泪花：“你叫我……父亲？”
　　“嗯。”童欢走上前，伸手抱住了面前激动的不能自已的父亲，“我原谅你了，父亲。”
　　我原谅你了。
　　何尝不也是对自己的宽恕？
　　父殿，你会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