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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一:过往和夏棠 过往的童欢 ...


  •   四方边境 。
      钺洛正处于四方的边境,所以出了钺洛出了边关再走上三里不到,就能看到西疆界碑,再走上半里,便是西疆边关了,无论你是谁未经允许踏过界碑,一经发现都会被边关士兵捅成筛子。
      这里是钺洛关外,距界碑不足一里的地方。地面似乎曾受雷击,呈现一片焦黑,这本该是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却生长着大片青翠欲滴的竹子,分外鲜明的对比
      林间,一身着面料华贵却装饰简单的紫衣少年轻车熟路地穿行在其中。
      少年大约十七岁的样子,紫发紫眸,在这妖物与人共存的四方并不会引来多大异样眼光。少年的三千紫发被一支毫无装饰的透明簪子挽于头顶,那簪似冰般的质地,若是细看之下,倒仿佛真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寒气一般。但最为引人注目地是他的双眼,如水般清澈,一望见底,似什么都能从中知晓,毫无掩饰如孩童样的。
      明明一张妖孽的脸却因他常挂的天真笑容,幼稚不少,却让人无法去怀疑,毕竟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呢?
      \"阿赤!阿赤!\"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更多是清脆,\"我来啦!你把幻阵撤了吧!\"
      话音刚落,他面前原本的竹子突然消失,变成了一块不大的空林,坐落着同样不是很大的竹屋。
      \"小童欢来了啊,\"一温润男声从半掩的门内传出,伴随着渐近的脚步声。
      这少年,正是的童欢。
      而那屋内走出的红衣灰发男子便是赤颜了。
      \"阿赤!\"看到来人,童欢扑了过去。
      \"哎,多大人了。\"赤颜抱住童欢,无奈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我想阿赤啦!\"童欢在赤颜怀中蹭啊蹭,如同一只撒娇的猫咪。
      \"傻小子,不累吗?\"赤颜没由说道。
      \"你才傻咧,\"童欢显然在回避赤颜的问题,仰起头,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是决定了吗?\"
      \"是呢…\"赤颜低低笑了,\"什么都瞒不住你呢
      …是,我决定了,小童欢,杀了我吧。\"
      明明那么惊人的话,说出来却那么的平静。
      \"好啊,\"童欢眨了眨眼,没有犹豫的答应了,\"给我个理由。\"
      \"我杀不了自己,怎么做都死不了,\"赤颜笑笑,\"可是只有我死了,你冶叔的灵魂才可以离开这片土地,重新进入轮回,得以转世。所以,杀了我吧。\"
      \"好啊,\"随手拔下簪子,童欢一寸寸刺进了赤颜的心脏,血一点点在脚下汇成血泊,那个温润男子仿佛不知道痛似的,一直笑着。
      “小童欢啊,替我照顾好曦儿好吗?”
      \"好。\"
      随着童欢的话音落下,赤颜的身体同那竹林一寸寸消散了。
      看着面前之人寸寸崩散,然后一点点随风散去,童欢没有任何反应。
      阿赤很久很久以前便死了。
      也自己亲手杀的。
      这里只不过是阿赤的执念,又或许,是他的执念,
      也可以说,是他的梦--
      那一瞬间,童欢便醒了。
      阿赤啊,你在提醒我吗?
      你放心,哪怕拼上我的命,我也不会让曦儿受到伤害的。
      很快,你的担心便再也不必要了,我的计划,要开始了。

      “ 棠哥哥!”童欢笑的天真,扒在那个高大俊美的男子身上,毫不扭捏。
      “欢儿?”夏棠有些惊讶,“你怎么到这来了?
      “嘻嘻,我偷偷跑出来的!”童欢笑的得意,“我想看今天晚上的灯会,然后在街上看到了你,所以偷偷跟了过来。”
      “这样啊,”夏棠揉了揉童欢那头丝绸般柔滑的紫发,“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陪我去!好不好?好不好嘛!”童欢环着夏棠的脖子,蹭啊蹭,一双紫眸满是希翼
      “好好好!”夏棠无奈点点头,“你可以下来了吗?很重的。
      “谁重了!人家很轻的!”童欢不满囔着,但还是从夏棠身上下来了
      “棠哥哥,你怎么来了呢?你不是回西疆了吗?”童欢这时才想起来,抬头问道。
      “过来玩啊!怎么,欢儿不欢迎我吗?”夏棠虽然笑的轻松,心里却并不轻松,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在意童欢的想法,这一次,他也是为了童欢才来的。
      因为上次,回到西疆,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每到睡眠时,一闭上眼,满脑子满脑子都是怀中这人儿的身影,几乎昼夜无法入眠。
      似乎,他有点,嗯,喜欢上童欢了?
      “怎么会啦,我就是没人陪我玩呢,怎么会不欢迎你。”童欢回答。

      夜。
      “欢儿小心!”夏棠一把拉开童欢,拔刀挡住刺来的剑,该死的,老二,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看着与一群黑衣人厮杀的夏棠,童欢站在一旁眯着眼,掩饰着心中的想法,自己,居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因为他吗…
      突然眼角扫到一黑衣男子悄悄从背后靠近了夏棠,马上就要刺到夏棠的那一刻,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冲过去挡住了那剑
      “主上!”壹柒从黑暗中出现,抱住了童欢倒下的身体。
      “贰柒,贰陆,帮他,壹柒,抱孤回去。”指尖夹断胸口的剑身,只留下刺进体内的部分,童欢冷静到。

      两日后。
      钺洛皇宫。
      欢殿。
      童欢拎着酒坛,坐在主殿屋顶,静静望着夜空。
      许久许久,他喝得微醺的眼弯了弯,口中有些无奈低低出声:“父殿啊……我到底,还是和你一样……把自己陷了进去呢……”
      手抚上胸口早已愈合的伤口,童欢眼神复杂,但一想到赤颜临死的话,终还是叹了口气,看向夏棠住处的位置,轻轻说道:“阿赤啊,我最后自私一次了…“
      站起身,童欢将酒坛仍给一旁的壹柒,在数个殿顶间几个起伏,消失在壹柒的视线中。
      …………
      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夏棠突然听到了响动,立刻下了床,冷冷喝道:“谁!”
      “棠哥哥……”熟悉的声音随着一具带着酒气的身体来到身前,夏棠下意识抱住了来人。
      “欢儿?你喝酒了?”夏棠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了童欢那微红的脸颊。
      “嘻嘻,”童欢笑着环上夏棠的脖子,“棠哥哥,你喜欢我对不对?”
      “我……”夏棠看着童欢在黑暗中格外闪亮的眸子,终是没有说谎,点了点头,未出口的话,被童欢柔软的唇吞了进去。
      不要说,不要说出来,不要让我再心动了,再这样,日后我只会更加痛苦。
      我们就这样便好,就这样。

      “曦儿!我回来了!”童欢远远望见花园中的一身红衣像极了她两个父亲的少女笑着喊道。
      ”欢哥儿,外面好玩吗?”赤曦扭过头问道。
      “嗯!”童欢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外面可有趣了!”
       “是吗,”赤曦笑了笑,转瞬又有些失落,“可惜,我不能出去呢……”
      “没关系!我可以讲给你听。”童欢走上前,抱住了赤曦。
      “恩,”赤曦点点头,笑得如同一个平常女子,“哥哥,有你真好。”
      “是吗…”童欢几不可闻的叹道,很快又如平常般笑了,“原来我这么重要啊,曦儿我最喜欢你啦!”
      “呵…”赤曦看看童欢,突然笑了!“哥哥,有时候,曦儿真得挺羡慕你得呢。”
      笑容中尽显无奈
      “羡慕我吗…”童欢笑了,在他人眼中看来也许是不解或是羡慕,但只有他自己明白,那是更深无奈,以及几分…自嘲
      “曦儿为什么羡慕我呢?我还很羡慕曦儿的!曦儿那么厉害,大家都听曦儿的呢!”
      “哥哥啊…你不明白的。”赤曦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慢慢站了起来,“算啦,我要回去了,兵部那边的人估计快到了。”
      “傻丫头…”看着赤曦渐行渐远的身影,童欢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不明白呢?正是因为明白才不能说啊…不能让你更累了…傻丫头,放心,很快,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

      “欢儿,”夏棠笑着抱住扑来的童欢
      “棠哥哥!”童欢习惯性在夏棠怀中蹭着。
      虽然夏棠没有说什么,他还是明显察觉出了夏棠的心不在焉
      “棠哥哥,怎么了?”童欢在夏棠怀中抬起头,一脸关切问道。
      “欢儿为什么这么说呢?”夏棠微微一愣,低头笑着问
      “因为棠哥哥看起来心情不好,”童欢毫不掩饰说道,满脸认真。
      “欢儿真聪明,”夏棠忍不住揉着童欢的头,这个小家伙,总是能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一想到这,夏棠心情不由也好了不少,有他在,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因为这个小家伙总是能给自己支持下去的动力呢…
      “那是!”童欢满脸得意,似乎写满了自豪。
      “哈,”夏棠低低笑了,可一想到……他的心情又不由低落了
      “欢儿啊……”夏棠有些无奈叹气,“可能以后,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面了呢。”
      “为什么?”童欢也是一脸失落,满是不解。
      “父王要我回去了,西疆似乎出事了……”夏棠犹豫许久,还是没有隐瞒,反正,欢儿也不是外人。
      “啊……”童欢把头埋在夏棠怀中,在夏棠眼中欢儿似乎是很难过的样子,然而,只有童欢自己知道,他笑了,笑的嘲讽又满是不屑,呵,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吗?那么,网,也该慢慢拉开了…
      “欢儿……”夏棠不知如何安慰怀中的所爱的人儿。
      “棠哥哥,我没事……”童欢抬起头,用微微发颤的声音笑着回答,若仔细看,不难看出他那微红的眼眶
      “欢儿……”看着童欢此时的样子,夏棠更是心疼不已,却又不知怎么做才好
      下意识的,夏棠脱口而出:“欢儿,我带你一起回去!
      “真的吗?”童欢有些迟疑
      “恩,真的,欢儿我要带你一起回去!”夏棠下了决心。

      西疆,孤来了,用不了多久,你们不会再姓夏了,只会是曦儿的。
      这四方东西南部,以后也只会属于曦儿
      阿赤,漾笙是那个男人的,那个男人不会害曦儿,漾笙迟早也是曦儿的,北方莫渊与其他三方有鬼殿所在的重山隔绝,这唯一的威胁西疆,便由我来解决,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要保护好曦儿不让任何人能伤害她,那么,即使赌上一切我也在所不辞
      那个时候,姐姐也不用再那么累了吧?
      童欢骑在马上,望着不远处的西疆关,笑了。
      孤来了。
      到达西疆,童欢便见到了夏棠的父王——夏矅。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并不显老。
      同其他帝王一样,那股子气势并非一般人能有的,不怒自威
      “恩?不知这位公子是?”夏矅看了一眼童欢。
      “回父王,这是钺洛的小王爷童欢,也是儿臣的,”夏棠顿了一下,握住了童欢的手,“爱人。”
      “恩?”夏矅目光顿时凌厉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你说什么?寡人没听清。”
      “他是儿臣的爱人,儿臣愿意执手一生的人。”夏棠握紧童欢的手,大声回答
      “你有胆子再说一次!”夏矅用力拍了一下扶手。
      “儿臣爱他!”夏棠几乎是喊出来的
      童欢一直低着头,没有丝毫反应,他不是害怕,而是不值,为夏棠不值。
      “来人!把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给寡人压下去!没有命令谁都不允许放他出来!”夏矅怒道。
      “父王你不可以伤害他!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被压下去的那一刻,夏棠心中仍是想着童欢
      “压下去!”夏矅几乎快捏碎扶手。
      ………
      “抬起头给寡人看看,”当御书房内只剩下童欢一人时,夏矅冷着脸对他道
      童欢颤颤巍巍抬起头,有些害怕的样子看着夏矅。
      “果然生得一副子狐媚样,难怪能把那逆子迷成那样。”夏矅嘲讽道。
      “你……你不会伤害棠哥哥吧?”童欢怯怯道
      “哼!那由不得你说!”夏矅冷漠道。
      “求求你……不要伤害他……我有很多宝贝的,都可以给你,不够我让曦儿给你好吗?求求你……”童欢乞求道
      “曦儿?”夏矅眯眼
      “恩,曦儿是钺洛的女皇,她有很多很多宝贝的!”童欢用力点点头
      “这样啊,”夏矅笑了,心中不由嘲讽,原来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呵,不过那逆子这次倒真的带回了很重要的东西啊
      ………
      但是,到底是谁在利用谁呢?谁又能说的清?

      是夜
      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童欢猛地睁开了眼,哪还有半分睡意?
      缓缓坐起身,凝神听着门外守卫的气息,心中默默数着,童欢不由勾唇不屑。
      老东西,孤都装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是安排了这么多守卫。
      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呢,呵。
      光裸的足刚落地,一股沁人的寒意激的童欢身体微颤,莫名不安随之涌上心头
      他会怕冷?
      作为鬼殿殿主,童欢拥有着历任所有殿主都共有的一项特点,也许称为诅咒更为合适,他的身体几乎是没有任何感知的,无论冷热疼痛,可是现在,他居然感到冷了?
      “不对...”童欢喃喃出声,难道?他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却仍是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动令童欢的瞳猛然缩小,果然如此吗?
      “你来的不是时候啊...”童欢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怨恨...更多却的是无奈。
      思索许久,童欢眼中掠过一抹决绝,开口轻唤壹柒。
      “主上。”壹柒低着头半跪于童欢面前
      “你刚刚都看到了吧?”童欢的语气一如平日对他的那般冷漠,壹柒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力,轻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既然如此,你也清楚孤想做什么对吧?”童欢盯着壹柒。
      “属下现在便去抓药。”壹柒道,说完便消失不见。
      “对不起,”壹柒走后,童欢像泄了气一般跌坐在床边,手下意识抚上此时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低落,“是我不好,可是,你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
      月落宫。
      这里面,住着当今西疆最受宠的妃子--艳妃,单听名字就不难知道她之所以受宠的原因,正是她那惊为天人的美貌。
      据说她是三年前被夏曜亲自带进宫的,从此夏曜便被她所迷住,很少再临幸其他妃子,甚至有人传,说着空了多年的皇后位子可能都是这艳妃的,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却不影响她的身份一天比一天高了起来。
      而此时,这位身份尊贵的妃子却恭敬无比的跪在一紫色身影前。
      “你明白怎么做了吧?”紫影支着头懒散道
      “是,主上。”艳妃不敢抬头。
      “那么孤走了,记住,不允许出错。”紫影缓缓起身。
      “恭送主上。”
      “记住,孤能让你坐到今天的位子,也能轻易让你下来。倘若你心软不愿动手,那么你的利用价值也便没有了,失去价值的下场你是知道的,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孤的意思。”那人懒洋洋说道。
      “属下明白。”
      “那便好。”话音刚落,那人已消失在殿中。
      直到此时,艳妃才刚抬起头,只见她那张媚人的脸蛋已是一片苍白,冷汗也早已浸湿衣襟。

      “主上,”当童欢回到自己的殿中,壹柒正端着一碗药在开始的位置等待着。
      童欢走过去,看着那碗药静了许久,最后呼出一口气,伸手那过了那碗药。虽说童欢脸上并无异样,可从碗中药液微微泛起的涟漪却出卖了他--他的手在抖。
      又是许久,童欢将快凉的药凑到了唇边,却又放开了。
      他盯着药,口中突然道:“你说,如果孤后悔了呢?”
      殿内只有他和壹柒两人,这话,显然问的壹柒。
      “那么这只是一碗补药。”壹柒冷静回答。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
      按孤的要求去做,对吧”童欢目光泠凌。
      壹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跪下。
      “你出息了,是吧!”猛的一下,童欢把手中药碗砸在壹柒脸上!
      黑色的药汁顺着壹柒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滑下,他的眉间被砸出一道红痕,左眼也肿了起来泛着血丝。
      “因为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欢儿,你爱他。”壹柒终于开了口,笫一次抬起头直视着童欢,脸上却依旧没有表情。他不会有表情的,因为曾经为救童欢而被人砍伤了脸,一张原本英俊的脸因此毁容,也使得他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也因此成了一名见不得光的影卫。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叫孤!还有,谁允许你抬头了!你那张脸令孤作呕知道吗!”童欢一巴掌打的壹柒头歪向一边,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我…属下,知道。”壹柒低下了头。
      不知为何,看着壹柒的样子童欢心中没由升起几分说不出的情绪,有不忍挥手:“你走吧,收拾好这,孤累了。”
      “是。”依旧毫无情绪的语气。
      莫名心疼
      …………
      距初到那日夏棠被软禁已有一月有余,童欢每日扮着他那单纯的“小白兔”,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夏曜的戒心也一天天松了下来。
      对此,童欢依旧是回以不屑。
      从五岁记事至今,整整十四年,孤在所有亲人面前都是这幅样子,连睡觉都不曾松懈,你夏曜才相处不过一月有余,又能看出什么?
      可笑。
      “壹柒。”童欢懒懒打了个哈欠。近来,他是愈发的懒散了,倒也不怪他,作为一名孕夫,这点反应已是腹中小家伙给脸了。
      壹柒默默出现,跪在童欢面前。
      “给孤去和那位娘娘说说,劳烦她抽个空,赏个脸帮孤动个手可好?”童欢轻笑着,眼中却溢满杀意。
      壹柒明白,此时的童欢已是怒火中烧。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童欢。
      “是。”下一刻,壹柒已消失不见。
      许是错觉,这个向来寡言的手下似乎愈发沉默了。
      按了按有些微酸的腰,童欢想。
      …………
      “壹零玖。”许久不曾被人提起的称呼突然响起,那几乎梦魇般难以忘怀的噪音令原本躺在床上的徐玖,也便是艳妃几乎是瞬间便翻身下床。
      “主人。”徐玖几乎是伏在地上,身子也不住颤着,比那日见到童欢时还要害怕。因为她很清楚,对于自己这种蝼蚁,主上是不屑于动手的,但在壹柒手里,她的下场只会是生不如死。
      “原来艳妃娘娘心中还有我这个主人阿。”壹柒语气冰冷,仍是没有出现。作为一名影卫,他是见不得光的。除了童欢,没有人可以看到他。
      何其可悲。
      然,壹柒却是甘之如饴。
      “属下不敢。”
      “那么你为什么还没动手?恩?”壹柒道。“难不成您现在身份太高,主上都请不动了?”
      “属下不敢。”声音颤抖的更加厉害。

      “你不敢?我看你勇敢的很那!”壹柒语气更加冰冷。“三天时间,最后三天,下场,您自个慢慢踮量吧。”
      “对了,”壹柒突然道,“这个孩子,你,自个掂量着吧。”
      徐玖泄了气般跌坐在地,手微颤抚上腹,咬着唇,神情说不出的悲恸。

      到底,还是留不住吗?
      ……

      不久后。

      “娘娘,二皇子给您送来了一碗参汤。”

      徐玖眼光微微一滞,来了。

      “放下吧。”徐玖冷声道。

      “是,奴婢告退。”

      看着面前花纹艳丽的瓷碗,徐玖愣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参汤不再冒热气。

      徐玖回过神,眼神中只剩决绝。

      伸出手搭在碗沿,华贵的护甲轻搅,带起原本沉在碗底的细小碎沫上下起伏。

      端起碗,一饮而尽。

      “啪嗒!”碗碎裂在地上。

      “来人啊!艳妃娘娘出事了!”

      徐玖倒在地上,血,一点点浸透裙摆,带着她最重要的东西,一点点离开了她。

      徐玖笑了。

      “一朝影卫,一生影卫。到死,都不会再有自我这种东西。”

      当年的壹柒这么说过,如今,她终于彻底懂得了这句话。

      这一切都是主子给她的,从来不属于她,之前种种不过她的奢望。

      她是壹零玖,鬼殿影卫之一,而不是“徐玖”,更不是艳妃。

      她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一朝影卫,一生影卫……”徐玖喃喃着,几乎着魔。
      ……

      “要开始了吗?”得到消息的童欢勾起了嘴角,一抹嗜血般的残忍,“那么孤就好好欣赏……”

      “不过,这戏啊,越乱才越精彩……你说对吗?壹柒?”

      “呵。”

      “到底怎么回事!”夏曜神情严肃,冷眼盯着二皇子夏禹,说真的,对于这个儿子,他向来都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所以,对于这次艳妃被人下药给落了胎之事,他是有些怀疑夏禹的。

      毕竟,药,是他的人送的,而那个宫女在招了后一再求他保护自己的样子,更是让夏曜疑心打起。

      帝王本就如此。

      可他又不明白,以老二的心性,这种卑贱下作的手段,是夏禹所不屑的,可……

      正当夏曜脑中不停想着,当事人夏禹开口了:“如果儿臣说,不是儿臣做的,父王,您会相信吗?”

      语气格外平淡,面上神色不改,一双淡色的眸子也没有一丝特别波动,但却一直盯着一旁的三皇子——正好这次他们几个尚未被封地的皇子都在宫中,恰好赶上这档子事。

      本来吧,几个儿子想着马上到父王的寿辰不是,做儿子的得给老子送点什么,然后几个人就约着聚在一起讨论讨论,可这老二却不知怎么突然说身体抱恙,不能来了,结果这不就出事了?

      话说回来,夏禹神色自若,可被他盯着的三皇子夏泽的脸色倒是越来越苍白,冷汗沁了一额头。

      这一切,夏曜都看在眼中,眉微皱起来。

      ……

      一回府,夏泽便一脸怒气的快步进入了西苑,那里面,是他的侧妃。

      “你不是说他不会知道吗?!”夏泽一进门,便劈头盖脸一顿骂。

      一袭玄色衣裙的妩媚侧妃一听他这话,虽还没反应回来,但已是一脸苍白,低着头不敢开口。

      “妾身……也不知道啊……”侧妃有些委屈道。“可……可能……”

      声音细如蚊蚁。

      “什么?”夏泽有些不耐的走近几步。

      “可能啊……”侧妃的声音突然变得媚人,带着几分令人酥麻的尾音令夏泽突感不安,下一刻,侧妃猛的抬起了头,泛着寒光的指尖突向夏泽袭去!

      “咕……咕,你……到底是……谁……”夏泽捂着被割开的喉,瞪大眼看着侧妃。

      “我吗?”侧妃慢慢擦拭着指尖的血珠,不紧不慢。

      夏泽一直盯着她。

      擦好指尖的鲜血,侧妃举起手看了看,染着艳色的指甲称出她的肤白胜雪。手搭上额角,揭下一张薄若蝉翼般的人皮面具,下面,是张白的不似人的面皮,缀着一张异色的唇,有些泛紫。

      唇轻启,吐出几个极轻的字:

      “鬼殿,墨颜。”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
      毒姬。”

      那一刹那,嘴角的笑格外媚人。

      “贰柒,给我扔到他自己的房里,记着,留点线索。”伏下身,合上夏泽不甘瞪大的双眼,墨颜轻声道。

      丝毫不留恋的走出房间,墨颜在阳光下,尽情舒展着诱人的身段。

      “好久没有看到太阳了呢。”

      “呵。”

      或许从很多方面来说,墨颜是最像童欢的人。
      除开外貌。

      “毒姬……?”童欢趴在桌上,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着面前之人。

      “是我啦……”同样有些微醉的墨颜用手撑着头,身体微微向童欢的方向倾着。

      带着醺红的眸子半搭着,挑起几分迷离的目光,真真的媚眼如丝。

      仿佛带着令人沉迷的魔力一般。

      “是你啊……”童欢盯着墨颜的琥珀色的漂亮眸子,有些喃喃自语般说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墨颜抿着杯中的佳酿,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嘴角带笑,静静看着童欢。

      “毒姬……”童欢轻轻唤道。
      “我在,小欢儿。”墨颜温柔回答。

      “赤死了呢…你知道吗……”童欢有些迷茫的紫眸望向墨颜。

      “我知道,我知道。”墨颜附和着,她怎能不知道?正是因为赤颜的死亡,她才会出来。

      “他也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呢……”童欢的眸子泛起了水雾,口中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疼我的人都会死呢……”

      “为什么呢……”

      “傻孩子……”墨颜站起身,坐到童欢身旁,伸手搂住了他,“那不是你的错……毒姬不是还在吗?小恋繁不也还在吗?我们都在……我们都在呢,不哭啦……”

      声音仿佛如同有魔力一般,轻柔抚过人心。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我们就把这个梦一直做下去……永远不要醒过来。”
      怀中的童欢已经睡熟,墨颜抱着童欢,轻轻放在了一旁的床上,虽然童欢是个少年,抱在身材高挑的墨颜怀中却丝毫不显违和。

      “小欢儿,还是这么轻呢……”墨颜坐在床边,手需描着童欢的轮廓,“可是啊,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呢……”

      墨颜是鬼殿七颜中最为特殊的一人,不仅是她可以保有自己的名字,还因为,她是童欢捡回来的。
      那年,红冶尚在,恋繁带着年幼的他去钺洛的路上,看到了当时落魄的毒姬。

      明明是强大一方的蛇妖,却不肯伤害普通人,因为异于常人的外貌被排挤,幼弱的孩子都可以向她扔石子。

      小小的童欢挣开恋繁牵住他的手,跌跌撞撞走向毒姬。

      小童欢抓住了毒姬被砸伤的手,放在嘴边吹气。
      那一瞬间,毒姬便愣住了。

      小童欢向她咧开了嘴,:“呼呼……不疼……不……疼……”

      后来的后来,鬼殿便有了墨颜。

      一声轻哼打断了墨颜的回忆,原本安静躺着的童欢突然难耐的皱眉,手下意识向头伸去。

      墨颜忙按住了童欢,“欢儿忍一忍,‘百宿醉‘的药力马上就过去了,我们忍一下忍一下……”

      过了许久,童欢渐渐平静了下来。

      “主上怎么了?”壹柒此时现身道。

      “刚刚的药酒里,有毒。”墨颜淡然道。

      “为什么?”壹柒明白,墨颜不会害童欢的。

      “你应该明白,”墨颜突然转过了头,语气刹那冷了起来,“你不是不知道欢儿先天就不足,是受不得刺激的,可你作为影卫,你保护好他了吗?”

      壹柒低着头。

      “你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受到刺激,我想你很清楚,他现在的状况吧?”

      “是。”

      “我不管你怎么做,至少有一点,你记住,我现在所做的,只是为了让这个梦,变得不是那么容易醒来。”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夏曜猛的拍桌。

      “微臣不知道……”伏在地面的大臣惶恐不安。他怎么知道一夜之间那个宫女死了不说,连三皇子也死了呢!

      “不知道不知道!朕养你们这些废物什么用!”夏曜怒道。

      夏曜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到:“老二呢?”

      “回父王,二哥仍是身体抱恙不能来早朝。”底下四皇子夏敛道。

      “身体抱恙?我怎么不知道老二身体有这么差?”夏曜手轻轻扣着扶手。

      注意到夏曜的动作,夏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着头回答道:“儿臣不知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夏敛欲言又止的样子成功勾起了夏曜注意。

      “但是昨日儿臣在三哥府外看到二哥时,二哥看起来,似乎并无什么大碍。”

      “是吗?”夏曜若有所思,“来人,宣老二进宫!”

      底下夏敛微勾起嘴角。他刚刚一番话,已成功让夏曜起疑了。

      “主子。皇上宣您立刻进宫。”站在重幔前的侍卫道。

      “是吗……”重幔后,夏禹的声音透着无力。

      “果然还是对我起疑了吗……”夏禹有些无奈,“来人,更衣。”

      “可是主子您的身子……”

      “无碍的,”夏禹抬手阻止了侍卫的话,“再说,就算出了什么事,又能如何呢?”
      谁在乎?
      话语中的苦涩不难察觉。

      “不知父王找儿臣何事?”夏禹恭敬问道。

      “为什么未来早朝?听说你身体抱恙?”夏曜眯着眼道。

      “是,儿臣近来身子有些问题,所以未能前来。”夏禹回答。

      夏曜盯着夏禹苍白的脸不似作假,便又问:“你可知道老三出事了?”

      “儿臣不知。”

      “那你昨日在老三府外做什么?”夏曜又问。

      夏禹的脸愈发苍白。

      “儿臣不明白父王的意思。”夏禹依旧一副冷淡的表情。

      “不明白?”夏曜冷笑,“朕看你明白的狠啊!来人,将这个孽子押入大牢!”

      “六个皇子,两个太小不做威胁,两个被关起来,一个死了……”童欢揉着发疼的额角,指下意识扣着桌面,“壹柒。”

      “在。”

      “我们该去和四皇子好好谈谈了呢……”童欢勾起一抹笑,“你说,对吗?”

      壹柒不语。

      “想来,这夏敛也是个狠角色呢,”童欢顿了顿,“毒姬。”

      “嗯。”墨颜站在童欢身后,伸出手替童欢揉着额角,“这个四皇子是个很有心机的人,虽然我在三皇子府待的时间不长,但可以看出,他和三皇子的关系不错,甚至可以说非常要好,但谁能想到,是他在我们这下的任务要杀三皇子呢?”

      “嗯。” 童欢轻点头,意示她继续说下去。

      “虽然说从表面上来看,这个夏敛是所以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西疆王对他也不是很重视,但他却是最不能忽视的一个人。”

      “这些年,他已经慢慢蚕食了几乎一半的西疆,可以说,西疆半数以上的国土都是由他的人掌控着,而且做到这一切的同时,他却依旧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他为人也十分狠毒,原本西疆是不只这么点血脉的,但近年来,在不知不觉中,原本的那些人都因各种不同的原因意外身亡或是失踪,而这背后,便是他夏敛所为。”

      “这次二皇子的入狱,便是他设计的。”

      “虽说我们也参与帮助了他,但是不得不说,他夏敛,的确是个人才。”

      “这样啊……”童欢闭着眼向后仰去,靠在墨颜身上,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情绪,“那他,更不能留了呢……”

      “那……”壹柒突然开口。

      “不急,他,由我亲自动手。”
      西疆大牢。

      “你没事吧?”一男子悄然出现在牢房内。

      “不用你关心。”夏禹靠在墙角,冷漠道。

      “我并没有关心你,只是担心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上哪去再找一个像你这般滋味的尤物。”来人笑道,“你要知道,你在床上那样子,真是出奇的淫/荡呢,这一点可是很少有人可以做到。”

      “不必劳您费神了。”夏禹轻抬眼,“我要休息了,麻烦您走,可以吗?

      “你当我想待在这破地方吗?”来人不屑一顾。转身不见。

      夏禹的冷漠在那人离开那刻便瓦解,露出了少见的脆弱。

      “你说,我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人呢?为什么,我居然还
      ……”

      阴冷黑暗的牢房内,只有他自己一人的声音。

      按紧疼的几乎要裂开般的头,夏禹竟笑了。

      死了,该有多好。

      如果死了你便能为我哭一次,该有多好。

      如果死了,便不会见到你,该有多好。

      如果我没有遇到你,该有多好……

      血,一点从口中,鼻子,甚至是眼眶内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稻草。

      喂,你知不知道,我就快死了。

      你不知道。

      是谁在痛呢?

      爱这种东西,往往是先动心得人,伤的最深。

      第二日,二皇子夏禹,突病逝于狱中,年仅二十有三。

      之后不过几日,年幼的小皇子夏平,夏安,意外溺死于皇宫。
      同日,连受丧子之痛的西疆王夏曜病倒在大殿之上。

      “这夏敛,真是够狠啊。”童欢听着墨颜带回来的消息,不由感慨。

      “其实夏禹的死并不是他做的。”一旁壹柒第一次主动开口。

      “嗯?”

      “夏禹本身就有头疾,据府上太医说这种病是无法治好的,同时,夏禹在半年前便被告知时日不多了,除了保持心情平静不可有太大情绪波动安心静养外,是不可受一点折腾的,而就狱中的条件来说,死在狱中,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番话,其实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一旁,正在为童欢把脉的那人猛的愣住了。

      “你说的,是……真的?”那人颤声问道。

      “嗯。”

      “原来,是我害了他吗……”那人突然癫狂起来,笑声分外凄凉,“我作为神医,居然没有发现他的病……哈哈哈哈!我阮烨有何意义再存活于世?”

      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

      “这?” 墨颜有些愣神。

      “他自己便是神医,既然一心求死,没有人再能救得了他。”童欢淡然道。

      墨颜望了望已然癫狂的男子,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却不由为他叹息。

      本来请来这风流神医是为了给童欢……却不想出了这种事。

      说到底,也是他阮烨自己种下了恶因,才收到了这恶果啊。
      怪的了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便是两个月。

      这段时间,随着几位皇子的死亡,西疆王的病倒,一切,似乎也平静了下来,至少,表面上来说。

      如此,也很少有人还记得这这软禁的童欢。

      被关在深宫中的童欢,每日无所事事,只是静静坐着,一坐,往往便是一整日。

      出了坐着,也只能是坐着。

      但他不是一个人,墨颜会静静陪着他坐着,还有,暗中不曾露面的壹柒。

      三个人,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恰如鬼殿一般。

      一切,静的令人发悚。

      有时候,壹柒会想,如果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静静的,其实也不错吧?

      可是,人这一生,却很难做到,不是吗?

      “毒姬啊,夏敛那边,如何了?”童欢抚着已然有些明显的腹部,淡淡问道。

      五个月了呢……

      “随时可以动手。”墨颜静静坐在童欢身边。

      从背后看来,两人亲密如一对恋人,但,他们不是。

      “是吗?”童欢习惯性叹道。

      墨颜点了点头。

      “毒姬,今天,是什么日子?”童欢突然道,眼望着窗外,印着一片晶莹。

      墨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正洒着大片的雪花:“今个是腊月廿八了。”

      “这样啊,”童欢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口,伸出了手。

      雪花落在那素白的手心,沁人的凉意随着它的融化传给身体,留下淡淡的湿痕,很快,便连痕迹也没有了。

      “毒姬,你看。”童欢收回了手,手心向上,递到了墨颜眼前。

      童欢的手不大,却称得上修长。手心里,只有三条简简单单的纹路,最下面那条格外的短,一条丑陋的疤痕,斜着切断了上面两条纹路,却以一种微妙的角度接长了第三条。

      “这是你七岁那年自己用簪子化的。”墨颜拿着帕子擦拭着童欢的手心,在那朵雪花化开的地方。如同病态般。

      “是啊,那个时候,看手相的告诉姐姐,我的生命会很短,因为我会像父殿那般,情深不寿。姐姐当时,难过了。”童欢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于是那个时候,我便用簪子,化了手。当时我想啊,如果我化断了情线,接到了生命上面,那样,我是不是就可以活的长一些,姐姐便不会难过了。”
      “结果小恋繁当时却抱着你哭了。”墨颜淡笑着。

      “是啊,姐姐哭了。”童欢收回了手,抬头看向窗外,“现在我觉得,我们这些人啊,就像这些雪花一样,纵然再如何的美好,纵然如何努力,终是逃不过融化的下场,而且,什么都不会剩下。”

      墨颜不语,只是看着童欢,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好一会儿,童欢再次开口,“后天吧,后天,新年宴会上。”

      “好。”墨颜绽开一抹格外灿烂的笑,眼中却是浓的化不开的悲哀。
      她,在为谁难过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新年到来之前,没有人知道。

      两天,不过一瞬。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但皇宫内,依旧如往年般,张灯结彩,格外热闹。

      而在深宫之中,童欢,却是很早,便起来了。

      一点一点褪去身上所有的衣物,拔去了冰簪,一头紫发尽数散开来,如同一件紫色披风,披在童欢身后,垂在地面。

      童欢缓步迈入了准备好的浴池。

      整整一个时辰,童欢如同那日墨颜般,病态的清洁着身体,连浮在水面的头发都洗了再洗,格外执着。

      浴池内的水是流动的,一直保持着如初的热度,童欢一身素白的肌肤,不知是被烫的,还是他自己那病态的清洗之下,变得通红无比,可他,却仍是没有察觉一般,还在清洗,直到壹柒忍不住走了出来。

      “出去!谁允许你进来的?”童欢冷酷道。

      “再洗,便要破了。”壹柒低着头道。

      “孤的事,轮不到你来管。”童欢道。

      “可是……”“滚!”童欢的手猛的划过水面,带起一个个冰凌刺向壹柒。

      壹柒生生接下,一声不吭。

      “就算变成刺猬,只要您不起来,属下便不会走。”壹柒语气平静。

      “那么你便站着吧。”

      两人便这么僵着。

      最终,童欢还是出了浴池,却是看也不看一眼池边的壹柒,向床榻走去。

      壹柒再次回到暗中。

      床上,静静摆放这一套素白的衣物,细看之下,却竟是女子嫁衣的样式。

      童欢一件一件,穿上了床上衣物。
      站在镜子前,童欢为自己挽起了已用内力烘干的长发,用来固定的,不再是冰簪,而是一只精致的金色凤簪。边上,还缀上了同样的金色几支步摇。

      近乎虔诚的做完一切,童欢修长的指按上已染了艳色胭脂的唇,看着镜中,那个眼角被黛色描得上挑,唇艳如血,仿佛即将出嫁的人儿,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而又媚人的笑。

      真的很美,一身繁琐的嫁衣称得人格外美好。

      虽然,它不是代表吉祥的红色,而是不详的白。

      “棠哥哥,今天,欢儿嫁给你好不好?”

      银铃般清脆嗓音在空荡荡的殿中响起,没由的,令人升起一股子寒意。

      格外悚人。

      大殿。

      脸色仍有些许苍白的夏曜看着底下的众臣们,感受着新年所带给人们的欢乐,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喜色。

      坐在不远处的的夏敛,收回放在夏曜身上的目光,抬起手中的酒杯,佯装浅抿的样子,却不曾喝进去一分。

      眼不着痕迹扫过正推杯交盏的人们,夏敛暗暗想着,能来这里的,几乎都是父王的心腹,只可惜,过了今晚……

      算着差不多到了时间,夏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心中默念着数,最后一个数字无声落下时,几乎所有大臣们都同时倒在了桌上。

      “怎么回事!”夏曜此时也发现了不对,他的身体,似乎动不了了。

      “父王,怎么了?是不是,动不了了?”当了这时候,夏敛反而放松了下来,不紧不慢拿起面前未曾“加料”的酒杯喝了起来,眼笑吟吟望向夏曜。

      “是你!”夏曜瞳猛的扩大了几分,脑中闪过许多画面,脸色刹那白了几分,“老二……是你?”
      这猜测,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

      “是啊,”轻飘飘的两字,却仿佛千斤般中压在夏曜心头,然,夏敛接下来的话,却是真正的重压。

      “不仅是他,三哥,八弟,九弟,十三弟,还有……都是我做的呢。”夏敛点着桌面,轻描淡写般吐出一个个人名,其中寒意,令人心惊。

      “你!……”夏曜脸变得格外煞白,眼死死瞪着夏敛,突一口血喷了出来,显然气的不轻。

      “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夏敛看着夏曜吐血,笑的更欢了,“因为啊,父王您,一直讨厌母妃,可迫于舅舅和爷爷在朝中的地位,一直忍着,忍到我出生,您弄死了母妃,又一点点夺了舅舅和爷爷的权。可是您却仍是讨厌极了他们,想方设法弄死了他们。”

      “也是因为如此,从小,您就特别讨厌我,从来不愿给我什么,”夏敛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手,却用力握紧了酒杯,节骨分明,“可是,我却很想得到您的赏识,努力讨好您,可您却始终那么对我,没办法,我决定啊,既然你不愿给,那么,我就自己来抢咯。”

      “你……做梦!”几个字,夏曜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你和那个贱女人一样,这辈子都不要想……呃……”

      “您,再说一遍?”夏敛猛的扼住了夏曜的脖子,笑的分外灿烂,“怎么,您,还要想着我那大哥?”

      “但是啊,您知道吗?我那大哥……”夏敛贴着夏曜的耳朵,轻轻道。
      那一刹那,夏曜猛的瞪大了眼,夏敛趁机扼断了他的脖子。

      “您,在地下,会得到想要的答案的。”夏敛笑着合上了夏曜带着诸多不解与震惊的瞪大眸子。

      啪嗒,一声轻响突然响起。

      夏敛回过头,却不知何人扔进了一枚褐色圆球,冒出缕缕白烟,渐渐蔓延到了两旁昏睡的大臣与嫔妃。

      “唔……”两旁昏睡的人们,竟慢慢转醒。

      “谁?!”夏敛皱眉警惕道。

      “我啊。”一身素白的童欢笑的格外灿烂,竟带着几分女子般的娇媚。

      “欢王爷?”夏敛思索一番道。

      “对,不过,你应该唤孤‘殿主‘方才合理。”童欢迈着步子,走到了一位嫔妃面前,笑吟吟道:“不知这位娘娘,可否给孤倒杯酒尝尝,一直听闻这西疆梨花醉的滋味如何如何,却不得尝见,今日看到了,便想尝尝了。”

      “你是谁家不懂事的登徒子,竟打主意到本官身上了?!” 那嫔妃没好气道。

      “哟,本想留你下来喝孤的喜酒,可你却这般不识抬举。这可怪不得孤了……”童欢眉微拧,手中已凝出了一把冰剑,抬手,便送了那嫔妃去见了地下的夏曜。

      冰剑上的血并未滴落在地上,反而是被剑本身给吸了进去,本事透彻纯净的无色,生生变成了泛着诡异的血色,带着几分不详,就想,童欢那一身素色一般。

      用力拔出剑来,血溅了童欢一身,点点红色染在素衣上,倒是增添了不少异样的美感。

      童欢的举动,吓到了不少的人。

      “大胆!谁允许你如此放肆,竟敢在这殿堂之上随意杀人?!”一武官撑着桌子站起身怒斥。

      “谁呢?嗯 ,孤也不知道呢,”童欢撑着下巴思索一会儿,有些天真般抬头道,“但是,父亲和赤叔还有毒姬他们告诉孤,这天底下,没有孤不能做的事,只要孤想,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呢,因为阻止的人,都死了……”

      说到这,童欢冲那武官绽开一抹笑,一如熟悉之人印象中那般天真烂漫:“所以啊,你可以,去死啦~”

      下一刻,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那武官已被一剑透胸而过,同样是溅了一身血。

      “呐,你说,孤这件衣裳,美不?”童欢抬头望向龙椅旁的夏敛。

      夏敛一直不曾做声,看着他的举动,已然隐隐明白了童欢的想法,不怒反笑,正好,他还不想亲自动手杀了这些人呢。

      “美是美,但这嫁衣,终究是艳一点好。”

      “是吗?”童欢轻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另一嫔妃,“你觉得呢?”

      “我……我……”那嫔妃已是吓得颤抖不已,哪还回答的了?

      “哎呀,你说的太慢了。”童欢笑着,语气透着一丝不满和调皮,依旧是一剑透胸。

       “你呢?”童欢挪到边上一位大臣面前。

      “在下以为,公子的衣服甚是美丽,犹如天上仙子下凡那!”那大臣连忙回答。

      “哦?是吗?”童欢双手搭在剑上,整个人懒懒的站着,将重心全部放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十分近的距离盯着那人。

      “那是当然了!”那人额头滚下大粒冷汗。

      “可惜啊,你说的太假了。”童欢直起身,似失望般摇了摇头,宣判了年前之人的死刑。

      “请大人饶过……”话没说完人已是断了气。

      “下一个。”童欢淡笑道。

      没有一人回答。

      在场的看着先前几个人的下场谁还敢开口?

      “没有是吗?”童欢目光扫了一圈,“那就是不好看咯?那么,孤就不客气了。”

      不再顾忌耳边的哀求声,咒骂声,童欢的眸子染上嗜血的笑意,抬剑,动了。

      “嘻嘻~”壹柒到大殿时,殿内只剩下童欢一人,或是说,一个活人。

      那时,童欢正站在大殿之上,冲他笑的天真,一如初见。

      分外纯真。

      纵然他脚下满是尸首,纵然他手中的冰剑还泛着血色。

      他仍是那么灿烂笑着,真的如同一个孩子一般,痴痴笑着。

      “棠哥哥,你来了。” 望着壹柒,他
      如是说道。

      壹柒只是站在大殿门口,静静看着他
      “你看,欢儿今天,漂亮不?”他踮起脚,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一圈,衣裙翩飞,盛开了一朵娇艳的花。
      他停了下来,有些娇滴滴般望着壹柒,小声问道。
      壹柒知道,他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这些生动多变,如同一个普通恋人的姿态,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他所期望那人。
      可是,他却听见自己说,用那个人的语气,笑着回答:“当然了,欢儿最漂亮了。”
      他看着自己,慢慢向童欢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自己在梦中,无数次幻想过的那人,扑进了自己怀中。就如他梦中那样,仰着头,一双似乎无论怎么都那么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问道:“真的吗?”
      “当然。”他回答。然后小心翼翼的,伸手学着曾经的那人,揉了揉怀中童欢的头。
      怎能不美。
      这身嫁衣,可是世界最艳丽的色泽,那么耀眼。
      还带着湿意的颜色,血的颜色。
      西疆皇室几乎所有人的性命换的。
      怎能不美呢
      没有别的,可以比得上了。
      “嘻嘻……”童欢有些脸红,将头埋在壹柒怀中,一会儿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突扭头看着大殿之上的那具尸体,道,“棠哥哥,你看,我把他杀了,他杀了你,我替你报仇了!”
      “是吗?”壹柒似乎没有听出童欢话中的不妥,赞许抱起童欢,向殿外走去,“欢儿真棒呢,我们回去好不好,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我们这就进洞房如何……”
      不是没有听出来,而是,他很早便知道,童欢,疯了。
      在夏棠死的那天,在他们来西疆的路上,死在了那大殿上,夏敛派来的人手下。
      他还记得,当他被童欢唤去寻找食物而离开时,童欢和夏棠,还是好好的。
      却不想,回来时,童欢抱着浑身是血,已经死去的夏棠,痴痴望着他笑着。
      后来他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夏敛的人来过,用药迷昏了童欢,杀了夏棠。
      原本以童欢的身体,是百毒不侵的,可是,当时的童欢,已有了身孕。
      那是壹柒最后悔的一次。
      后来,童欢疯了,他亲眼看着童欢,将夏棠的尸首化为了骨灰,然后一点一点,吞了下去。
      一张脸格外苍白,却仍努力咽着,嘴角带笑。
      再后来,童欢似乎忘记了夏棠已死的事实,于是,他便扮成夏棠的样子,同童欢到了西疆。

      壹柒将手轻覆上面,他知道,这张面具,他不会戴一辈子。
      因为童欢的这个梦,早晚有一天会醒过来,一如墨颜所说,他们能做的,只是让这个梦不会那么早醒来。
      “棠哥哥,你怎么了?”童欢握住了壹柒的手。
      “没事,欢儿,我很好。”壹柒低下头回答。
      壹柒知道,童欢爱的,是夏棠,而不是他。
      但是他觉得,哪怕是用别人的身份又如何,只要能拥有怀中之人,那便足矣。
      想着,壹柒收紧了抱住童欢的手,至少,他还能抱住他,在这个梦醒之前。
      这便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一:过往和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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