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意难为》锦小萱

7、第七章 端午（上） 米要腌，肉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萧子昱就醒了。头一次这么郑重过节，心里还是很期待的。
　　7点半，慕怀休准时来帮萧子昱穿衣服。今天他穿了件藏蓝绣竹的深衣，玉冠束发，腰上挂着昨天看到的香囊，萧子昱暗想他手上要是摇把扇子就更像从画中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带着一身书卷气，儒雅俊朗。
　　见萧子昱盯着自己发起呆，慕怀休走过去，呼哧呼哧他睡得蓬松的头发：“发什么呆？”
　　“没什么。”
　　慕怀休给他拿件月白的深衣：“你和我差半个头左右，时间仓促来不及赶制礼服，我及冠前的衣服应该还是合你身的。”再给他在腰封上系好和自己一样的香囊，用天蓝色的发带绑好头发，仔细看看了，笑着赞道：“好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前世萧子昱长相普通，得到最大的称赞也只是乖巧懂事，头一次听到人这么称赞自己，他的脸顿时粉红一片，将头转向一旁，喃喃道：“哪有，你自己才长得好。”
　　慕怀休呵呵轻笑：“先吃饭吧，今天是南瓜粥和煎的鸡蛋小饼，还有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慕怀休做鸡蛋饼不放一点水，特别香甜，萧子昱忍不住多吃了几个，满足地打个饱嗝，问他：“今天都要做些什么？”
　　在天/朝传统节日逐渐被西方洋节打压得抬不起头，再说萧子昱家那个情况，他是真不知道正宗的端午应该怎么过。
　　慕怀休将昨天洗好控干的糯米搬到餐桌上：“上午我们先包粽子，下午两三点钟有射柳比赛和龙舟赛，挺热闹的。”
　　一听射柳，萧子昱想起课本里学过的百步穿杨的典故，没看过真人射箭的他有点小兴奋：“我想看射柳比赛。”
　　慕怀休往糯米里加了稍许盐和一些酱油，边搅拌均匀边说：“行。”
　　看着他的动作萧子昱好奇：“为什么要往米里加这些？”
　　“肉粽的米用酱油腌过包出来的粽子才香。”
　　“那肉是不是也要腌啊？”
　　“嗯，肉我昨天晚上已经腌好，等会煮好粽叶就可以包粽子。”把拌好的糯米放在一边，洗干净手，慕怀休拿出一捆新鲜的粽叶。
　　米要腌，肉要腌，粽叶还要煮，萧子昱表示不就包个粽子怎么这么麻烦，他果然只适合吃。
　　锅里煮着水，慕怀休将洗好的粽叶用剪刀把根部多余的部分剪掉，等水开后放入粽叶，煮三五分钟捞出。糯米、肉、粽叶一一都摆在桌上，偏头问萧子昱：“要不要一起包？”
　　还没包过粽子，萧子昱有些跃跃欲试，但想起自己只有左手能活动顿时蔫了：“还是算了吧。”
　　看着少年失望的眼睛，慕怀休劝道：“我们可以合作包粽子。”他捻起一片粽叶，给萧子昱做示范，“叶子正面朝里，就是叶中间的径不鼓那面朝里，放入适量米和一块五花肉，然后像这样包起来，用棉线捆的时候要紧一点，系得紧的粽子煮出来的味道会比较好吃。好了，下一个你帮我放米。”
　　有了萧子昱的帮忙，慕怀休用了比往年多出一个小时的功夫终于把粽子包好。不过，看着少年玩得开心这又算什么。
　　他把包好的粽子放进一口大锅，加水没过粽子，打开天然气，开煮。
　　见粽子煮上，还沉浸在刚刚包粽子的热情中，萧子昱兴冲冲地问：“接下来我们还做什么？”
　　慕怀休暗自好笑，都这么大个人还跟孩子似的，微笑：“走，去挂艾叶。”
　　跟着慕怀休一起，在屋子的门上和院子的大门上左右各挂了一束艾叶，看着挂好的艾叶，萧子昱嘴角上扬：“真好！”
　　少年的眼神澄澈，有星光在里面闪动，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温暖，慕怀休看得有点发呆。
　　萧子昱回头饶有兴致地问：“还有什么要挂的吗？”
　　慕怀休回过神，笑得高深莫测：“想不想吃烤鸭？”
　　“烤鸭？”萧子昱纳闷，“端午跟烤鸭有什么关系？”
　　慕怀休笑着推他往厨房走：“端午我们这有吃五红的习俗，所谓五红就是烤鸭、苋菜、红油鸭蛋、龙虾和黄鳝。”
　　萧子昱接道：“这里头是不是还有什么讲究？”
　　“嗯，我们说吃五红是为了吓退蛇、蜘蛛、蝎子、蜈蚣和壁虎这五种毒物，有防病祛虫的意思。”
　　看见慕怀休从冷藏室里拿出一只腌得微微酱红的鸭子，萧子昱叹道：“连鸭子你都处理好了。”
　　慕怀休将鸭子取出，去掉上面的调料，皮朝上放在窗边，打开窗，“嗯，粽子的肉和鸭子弄好酱料腌上一晚容易入味。”他把蜂蜜和白醋等量倒在小碟中，搅拌均匀。
　　萧子昱好奇：“弄这个水有什么作用，使烤鸭更酥脆？”
　　“不错，这个是脆皮水。现在鸭子晾得差不多我们可以用刷子将脆皮水刷在鸭子上，注意要刷均匀。”慕怀休拿着刷子仔仔细细地将鸭子的边边角角都刷上，接着说，“等它表面干了就可以放入预热180度的烤箱里，烤制30分钟。”
　　“烤好就完成了？”烤鸭也不复杂嘛，萧子昱想。
　　慕怀休笑着摇摇头：“没有，鸭子还要再刷一遍脆皮水，晾干后将鸭翅尖、鸭腿尖这些能露出鸭骨的地方用锡纸裹好，之后放入220度的烤箱烤制30分钟才算完成。”
　　萧子昱撇撇嘴：“这么麻烦。”
　　慕怀休把晾好的鸭子送入烤箱，洗手，擦干，把萧子昱推到客厅，打开电视，将遥控器放在他手里，摸摸他的脑袋说：“厨房油烟大，你先看会电视。”
　　“好吧。”萧子昱点头，自己在厨房帮不上忙不说，还老问问题，要是害对方分心从而使美食味道打折扣那就不值当了。
　　电视里正在播《仁侠》，一部武侠片，仁侠仁侠倒过来可不就是虾仁嘛，萧子昱“扑哧”一声，把自己给逗乐了。
　　正经看下去，虽然只看了一两集但萧子昱不得不感叹这是他看过最好的武侠片，该剧从演员的服装、妆容到场景的道具无一不是极好的，演员对角色的刻画很到位，连那些武打动作都很逼真，好像透过电视都能感觉那种杀气。主角的某些个性有点像古龙笔下的楚留香，即使面对敌人或者恶人仍保有仁慈之心，坚决不杀一人。不过不同于香帅的处处留情，主角是个专情且深情的人。仅这一点，萧子昱就瞬间喜欢上这部剧。
　　可能是受家庭影响，萧子昱很看中爱情里的忠贞问题。他一直认为既然爱一个人就该一心一意，从一而终，如果和对方结婚了就更应该如此。对于天/朝离婚率越来越高的现象实在是不理解，既然爱了结婚了为什么还要离婚。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在夏泱找到能和自己过一生的女孩。
　　“开饭了。”没听见回答，慕怀休走到萧子昱跟前，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看电视也能发呆。”
　　萧子昱回过神，说：“没什么。可以吃饭了？好期待粽子和烤鸭。”
　　“你这么说我压力很大，但愿我的手艺不要让你失望才好。”
　　事实证明慕怀休的厨艺还是相当不错的。肉粽还没上桌，萧子昱就闻到一股粽叶特有的清香，层层剥开粽叶，露出的粽子色泽红亮诱人，酱香扑鼻，咬一口，米粒喷香软糯，肉块油而不腻，几口吃掉一个，萧子昱催促着让慕怀休再剥一个，慕怀休无奈：“糯米容易饱，先吃点其他的，来，尝尝烤鸭。”
　　萧子昱叉一块放嘴里，鸭皮酥脆，外焦里嫩，鸭子不是很肥，油润但不腻，由于之前已经用酱料腌过，咸香适中，不蘸酱也非常好吃。
　　美美饱餐一顿后，萧子昱摊在椅背上，最近频频吃撑，不好不好。看着慕怀休擦桌洗碗的忙碌背影，惬意地打了个饱嗝，不过美食怎能辜负。
　　看见慕怀休将黄色粉末倒进碗里，又往里倒入白色液体，萧子昱推着轮椅走近，研究了会：“这是雄黄酒吧？怎么不在吃饭时拿出来？”
　　“是雄黄酒。不过这酒轻易可喝不得，容易中毒不说，而且会对肝脏造成损害。端午的雄黄酒可不是用来喝的，只是将它洒在房间阴暗的地方，以避免毒虫危害。”
　　依稀忆起小时候自己每次端午都偷偷把雄黄酒画的“王”擦掉，萧子昱心道：我果然是有先见之明，虽然为此常常挨萧妈妈的揍。想他不懂事那些年父母不能说举案齐眉，但也是和和睦睦的，自懂事后家里便是永无宁日。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貌不合神也离。有时候萧子昱宁愿自己不要成长，这样是不是就会有个幸福的家庭。
　　洒完雄黄酒，慕怀休看到少年还停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又开始发呆，浑身流淌着淡淡的愁绪，他揉揉少年的头发，见他看向自己，笑笑：“现在外面应该有活动了，要不要去看，也可以消消食。”
　　消消食？萧子昱虽然很怀疑坐着轮椅也能消食的说法，但是对于这边的端午节活动还是很有兴趣，点点头：“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