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意难为》锦小萱

6、第六章 可人怜的小朋友 他推着轮椅

　　晚饭后，萧子昱陪着慕之络在客厅看动画，慕怀休在厨房里洗碗，小朋友不时因为剧情发出清脆的笑声，厨房间或传来一阵流水声。
　　这样的生活画面自萧子昱记事以来就未曾感受过，很平常却也很温馨。
　　他记得大概是从十二岁起父母就开始频繁吵架。那个时候他很胆小，他们吵架时从来只敢躲在自己房间哭，慢慢当父母吵架成为一种生活状态，他已经可以在两人的吵架声中淡然写作业。他升高中后两个人开始时不时留宿在外面，回家跟回旅馆似的。
　　“之络去书房，我们检查功课。”慕怀休擦好手走出厨房，就见萧子昱迅速将头低下去。
　　“噢——”慕之络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迈着小碎步一步三回头，还有一丢丢这一集就结束了。
　　慕怀休抬起腕表，离动画片结束还有三分钟，他抱着手站着，也就没有催慕之络。
　　“我能去围观么？”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萧子昱实在不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少年抬起头，眼角微红，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慕怀休不忍拒绝：“当然。”
　　这时电视开始唱片尾曲，慕之络一溜烟跑向书房，口中还不忘喊着：“我是第一！”
　　慕怀休检查慕之络功课时挺严肃的，声音会低沉许多，嘴角的微笑也自觉敛去，不怒而威，有的问题很刁钻，萧子昱觉得连他这个大人都回答不上来，不过小朋友倒是从容，基本都能答上，让他有些诧异，这孩子未免也太聪慧了。
　　最后慕怀休还给小朋友布置了明天要背诵和检查的内容。
　　离小朋友睡觉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慕之络跟他小叔撒娇讨得这半小时的电视时间，咧着嘴蹦着就去客厅了。
　　“之络才六岁，你这样是不是对他要求太严了？”小朋友今年才六岁，每天除了上学还要背医书认穴位识草药练字，萧子昱看着有些心疼，记得他六岁的时候还只知道玩泥巴。
　　见慕怀休皱着眉，没有回答，这是别人的家事，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在心疼之络，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慕怀休打断少年的话，他刚刚没回答只是在组织语言，萧伯伯一直很宠儿子，想来这些事是不需要少年考虑的。
　　“之络是慕家的下一任族长，将来注定要背负起整个家族的重任，他的教育关乎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既然父亲和大哥把他交给我，我就得对他负责。”若不是因为那件事，之络现在也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慕怀休说这话时眼睛看向远处，眼神复杂，虽然萧子昱并不太明白他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什么家族重任的对于前世出生于普通家庭的他来说毕竟太遥远，但此刻慕怀休身上散发着的类似伤心难过的气息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第一次萧子昱觉得这个一直对他温柔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他推着轮椅走到慕怀休身边，用左手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
　　时间静默了好一会，慕怀休重扬起嘴角，笑着说：“好了，不说这个，你的药也该换了，我给你换药。”
　　书房里有个小隔间，那里是慕怀休的小药房，他把要用的药放进红木药箱里，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推着萧子昱往房间走。
　　路过客厅，看见小朋友还在看电视，抬着腕表对他指了指：“慕之络，快去睡觉。”
　　慕之络学电视里的丫鬟行了个万福礼，捏着嗓子：“是的，少爷。”
　　萧子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这小家伙真是块宝啊，不过刚刚说话的声音不像丫鬟倒像个太监。
　　慕怀休咳了一声，带着一丝笑意说：“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进入睡眠状态，若是我进你房间时你还没有睡着，那么明天的字就多写一张。”
　　慕之络惨叫一声后，飞一般跑回自己房间，他还没刷牙洗脸洗屁屁和洗脚，要是装睡的话一挠脚底心就会被发现，啊啊啊啊……小叔就爱欺负他，这点时间怎么够嘛！
　　回到房间，萧子昱想起小朋友还没洗漱，不放心地问道：“之络还没洗脸，你不去他一个人没事吗？”
　　“放心，去年他就能自己收拾自己了。”慕怀休决定先把少年右手的药换了再换腿上的。
　　“之络很能干。”
　　“嗯。”慕怀休点头，确实，之络一直都很让人省心。他动作娴熟地把少年换好药的手重新包扎好，蹲下开始换他腿上的伤。
　　慕怀休动作一直很有分寸，萧子昱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他蹲下后，萧子昱一打眼就能看到半蹲的慕怀休的侧脸，他的眉形秀美，眉毛整体粗黑浓密，眉尾微微下垂。底下那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仿佛藏有一座幽谷，使人不自觉驻足，吸引着人想要一探究竟。他的睫毛浓密且黑，自然向上微微翘起，在灯光下形成小小的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瓣微抿，真真是眉目如画。
　　“恢复得不错，平时注意点，照这样再过一个月右腿应该能下地了，不过手伤得重得一个半月差不多才能好。”慕怀休抬头说。
　　萧子昱看得有点呆，冷不丁他的脸突然抬起来吓了一跳，赶紧把头转到一旁，“是……是么，这几天还有以后都麻烦你了。”
　　看到少年的脸上染上红晕，慕怀休盯了会，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都说了别这么客气。”
　　“好，我下次注意。”萧子昱摸了摸对方摸过的地方，好像被当作小孩子对待了，不过，感觉不赖。
　　慕怀休瞅了眼腕表：“不早了，上厕所不？”
　　“呃……嗯。”想到还要让慕怀休帮自己，萧子昱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又上来了。
　　慕怀休推着脸红的少年去厕所解决后，又帮他把衣服脱了，开了床头灯：“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萧子昱看着慕怀休关了房间的大灯，冲自己挥了挥手才走出带上门。哎，要是他有个这么体贴的哥哥就好了。
　　萧子昱今天接受了许多信息，没等他躺着好好思考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早餐时，慕怀休问小朋友：“明天就是端午了，你下午是不是停课？”见他点头，接着说，“那吃完中饭我送你回家，下午大哥和大嫂回来。”
　　“那小叔你回去吗？”
　　“子昱，你要不要跟我回老宅过端午？”慕怀休转过头问萧子昱。
　　“我就不去了，你跟之络一起回去吧。”人家一家子过节，他这个外人去算怎么回事，就是去了也会尴尬，还是别落得两边都不痛快。
　　慕怀休思索了下，对之络说：“今年我就不回去，放你子昱哥哥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你不回去不好吧？”萧子昱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什么叫放他一个人在家。
　　“没事。”
　　其实听见慕怀休说留下来陪他过节，对害得人家不能全家团圆怀有愧疚外，萧子昱心里其实是窃喜的，一个人过节总是凄惨。
　　下午，慕怀休送完小朋友回来，还带回一包植物和两个香囊，那一包里有新鲜的也有干枯的，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萧子昱好奇地问：“这是艾叶还是菖蒲？”萧子昱家除春节外其余的节是不过的，生活都过不下去，还谈什么过节。
　　“这是艾叶，我们这边端午一般悬挂艾叶，干的是明天沐兰汤用的。”
　　萧子昱拿起绣有荷花的香囊凑近鼻子细细闻：“好香啊，这里面放了什么？”
　　“每年端午大嫂都会为全家准备香囊，每年的香料也都不一样，我闻闻。”慕怀休将头凑到萧子昱跟前，就着他的手闻了闻，“今年放的应该是白芷、川芎、芩草、排草、山/奈和甘松。”
　　慕怀休说话的热气喷到萧子昱的脸上，有点热，不习惯和人靠这么近，他往后挪了挪轮椅，“这个是明天戴还是今天？”
　　慕怀休退一步道：“明天早上戴。我还要去买些明天用的东西，你一起不？”
　　萧子昱揉揉眼睛：“我就不去了，有点困想睡会午觉。”
　　慕怀休说：“那你躺床么？不过外面阳光挺好的，也没有风，要不我把轮椅放倒你在院子里午睡？”
　　去房间睡还得让他将自己搬上去，萧子昱回道：“好久没晒太阳了，还是去院子里吧。”
　　“行。”
　　慕怀休推着萧子昱到院子，找了块光线充足的，将轮椅调至舒适的角度，又折回房间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对他说：“走了，你也别睡太久，免得晚上睡不着。”
　　“嗯。”
　　萧子昱闭着眼睛，听到慕怀休关大门的声音，心里有些乱。
　　这才三天不到他就开始习惯慕怀休的照顾，两个人非亲非故，对方好心收留受伤的他，但他不可能永远赖在慕怀休家里。
　　萧子昱告诫自己不要对慕怀休产生依赖，伤好后他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他怕自己到时候会舍不得，毕竟阳光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