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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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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无天日的日子结束了,同学会要来了。同学会的组织者是高中的老班长,以往我都有各种理由拒绝去丢脸。
现在是真正去丢脸,可却不能拒绝了。
老班长说,男的带女伴,女的带男伴。
我即没带男伴也没带女伴,我是不男不女。
同学会真是他妈的郁闷,完全成了某些人的炫耀史,大家吃吃喝喝,胡乱讲着笑话,胡乱讲着自己的恋爱,工作。
我觉得乏味,但无可否认我受到了刺激。
同学会是接受刺激,发送刺激最好的活动项目了。
你看看昔日的调皮鬼,现在俨然一副大老爷派头,神气地不得了。
你瞧瞧昨个我暗暗计较在心里的竞争对头,现在已经吹着空调拿着高薪,对着小辈颐指气使。
而我呢,刚刚失业,现在是徘徊在社会边缘的无业游民,社会主义发展过程中的绊脚石,人民公害。
天啊,我几乎要为社会主义出头,拌打自己一把。我觉得了无地自容。你要相信人是很虚荣的,你也要像相信人有虚荣心一样,相信人是有可耻心的。我溜了。从一群光鲜亮丽中彻底抹去了自己这笔灰色。
这次同学会上,我当然也看到了惠,她却没带男伴。我没看到王磊。
我很庆幸,没看到他。因为我还嫉恨着。
从同学会回来,我痛定思痛决定出去旅游。
旅游当真是个对身心都有好处的活动。即可以逃避压力,更可以舒解压力。
时间是足够,怎奈我的荷包不满,失业良久,只出不入。我已经渐渐觉得失业的可怖了。
所以不能跑得很远,那么就去南昌的藤王阁看看吧,看看昔日的帝子阁如今何样!
却说小蝶正欲再向藤王追问,外面来了个瘦弱的官员,后头还押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被黑纱蒙着眼,口中也塞了布子,被小吏抬了进来。
藤王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个瘦弱官员道,“都督,这位便是郑大官人的夫人,前日赏春,您不是赞这郑士人比花娇!今个下官就把她带来了。”
藤王浑身起了寒意,他站起身,向那官员走去。
“莫不是本王赞过的女人你都给押来?本王多瞟几眼的女人你也都给掳来吗?”藤王呵呵笑着,声音却没有一点温度,“你可真是本王的好亲属啊。”他的声音陡然寒了十倍,“王知县,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混是那官员再糊涂也知道自己这会是马屁拍错了。他马上跪倒在地,磕头,“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知道错就好,来人,拉下去,仗打三十。”藤王寒着声音道。
王知县被拉了下去。
小蝶却急了,“王爷,王知县毕竟是朝廷命官,你这样…这样…”
藤王瞪了她一眼,“本王的话如今是不是一点信服力都没了,连你也来驳我?”
小蝶委屈地低下了头。
这时,郑士才幽幽转醒。藤王刚刚解了她身上的绳解,正想拉下她的眼罩,哪里晓得,那郑士拿了鞋底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往他身上脸上打来。
小蝶大惊,连忙叫道,“夫人,住手,住手,他可是藤王啊。你怎么可以打藤王。”
小蝶阻止了郑士的毒打,戚声道,“他是王爷,你做什么打王爷,又不是王爷掳你来的,你做什么打他。”
“哼,若不是他授意,他的奴才敢自作主张吗?”郑士讽刺道。
“你知道什么,其实是……”小蝶不想藤王再被误解,急忙解释道。
“小蝶,打发了人送郑夫人回去,什么也别说。”藤王说完就独自出了院落。
“王爷,王爷,”小蝶跟着跑了几步,停在栏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泪就流了出来。
已是阳春三月,白花开得热闹。
小蝶开了红漆大门,藤王正对着赣水发怔。
白花在他身后绽成了烂漫,而他却孤寂如这泓江水,不知从哪里流来又将流向何处。
小蝶脸上的泪痕未干,新泪又流了下来。
“王爷,今日梨花开了,奴婢陪王爷去赏花吧。”小蝶从门口出来站在藤王身侧。
藤王没有看她,却指着眼前的赣江问道“小蝶,你说这赣江水来自何处,又将流向何处呢?”
小蝶心中一痛,沉吟半晌道:“王爷,奴婢相信,赣水的源头是春花烂漫,赣水的尽头也是春花烂漫,就连赣水流经的地方也是春花烂漫的。” 赣水不会孤单,因为到处是春花烂漫。
藤王侧身看她笑道,“你这说法到新鲜。”
“那王爷觉得小蝶说地有没有理呢?”小蝶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藤王看着她笑道,“有理。”
小蝶高兴了,“那王爷觉得小蝶该不该赏呢?”
藤王看她依旧笑道,“小蝶要什么赏赐?”
小蝶欺身,“王爷,今日梨花开了,王爷陪小蝶去赏花吧。”
藤王转了身看她,双眸微亮,“小蝶,要到哪里赏花?”
“王爷做主。”小蝶拱身道。
藤王抬眼看着远去的赣江,“那么,我们就寻着这江水,去看看春花烂漫吧。”
小蝶笑到,好。
寻着赣江走过,道路便不平整,沿江的翠绿迷乱了看花人的眼睛,不消多时,前头竟出现了一片梨园。
雪白的梨花压下枝头,竟似冬日白雪,只是隐约之间的淡雅清香,让人疑是梨花非雪花。
“梨花最是洁净似雪,唯其过洁也最容易受污。”藤王叹道。
小蝶不以为然,“王爷,梨花受了污就不是梨花了吗?”
世人都可惜梨花容易流了俗尘受了污染,可最是洁白无暇的梨花即是受了污染她的本质也还是冰清玉节啊,梨花没变,变的只是赏花之人罢了。
藤王看着梨花也看着小碟,良晌才呢喃道,“小蝶你最是纯洁,便可一语道破玄机。从今而后,我再也不为梨花伤悲,再也不为自己的选择而悲愤凄苦了。”
小蝶折了朵梨花插于云鬓之间,偏了头笑睇着藤王道,“王爷,好看吗?”
藤王看着她的眼睛揉入了温情,笑道,“花好看,人也好看。人花两相宜更显好看。”
小蝶红着脸笑着跑开了。
边跑边回头叫道,“王爷,奴婢给你跳个舞可好。”她不等回答,就在梨树林间,舞动衣袖恣意翩跹了起来。
她恣意嬉戏于梨花林间,如误入林间的蝴蝶仙子。
梨花片片散落,如柳絮翩飞,都沦成了她的伴影。
藤王站在梨花树下,看着眼前翩跹的女子,他的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一寸一寸也随着她的笑容跟着她的舞步放飞了起来。
我简单地收拾些行李,顺便也收拾一翻我凌乱的房间,却在床头翻到了那本夹着蝴蝶标本的简装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里面横陈着凌乱的笔迹,比我的房间还凌乱。我认得那是我的笔迹。
很多凌乱的字迹组成了很多个凌乱的句子。每个句子都是平时转瞬之间的回忆。很多片段都是徘徊在脑海处的深切记忆。
我一一记了下来。并且留做珍藏。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一两件值得珍藏的东西,这本笔记本就是我的珍藏。
当然这个蝴蝶标本也是我一辈子的珍藏。
这是朵美丽的蝴蝶。
第一次见她,是在阁楼的窗台。
我以为她较之一只蝴蝶更像一个女子。一个叫小蝶的女子。
她翩跹在我家窗台,仿佛只是等着我去注意她。
没有理由,我就是这样以为了,好象就是前世的记忆。
我解释不了就归咎与前世的记忆吧。
她好象跳累了,停在了窗台上,还“扑哧”着拍着美丽的翅膀。
我不敢惊扰她。只是用眼睛膜拜她的美丽。
我觉得她是悲伤的也是快乐的。
蝴蝶也有自己的心绪。
顷刻,她便好象是累了,连翅膀也停止了拍动。
我终究忍不住伸出了手,于是,她就倒在了我的手心中。
相信我,我看到了她的眼泪。
她是悲伤的。
她让我想起了藤王,那个历史上的风流帝子。
那个“滕派蝶画”的鼻祖。他爱蝶成痴,画碟成痴。
我突然觉得手心的这只蝴蝶也曾经被他深深爱过,也曾经被他细细画过。
我突然有了虚妄,莫非,这是来自一千多年前的蝴蝶。她飞过了千年时空飞到我的眼前,只为了给我传达一个信息?
我笑了,为自己的虚狂。
可我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念头。
这必定与爱情相关。
因为爱情最是坚韧。
爱情也是脆弱,只是还未遇到真爱。
这是一种缘分。
我与蝴蝶的缘分开始于那个美丽的下午的美丽的邂逅。
从那之后,我就想写关于蝴蝶的故事,蝴蝶总让我想起藤王。
这也是一种缘分。
我对藤王情有独钟。
我不管他的历史名声有多臭,只是第一次见着他的名字,我就喜爱上了他。
没有理由,那么我还是把它归咎与缘分,或则前世的记忆吧。
很多很多的缘分,我就开始想写藤王与蝴蝶的故事。那朵蝴蝶是小蝶。
我就开始写藤王与小蝶的故事。
我把这本夹了蝴蝶的笔记本放在了背包里。
我要带她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