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你》张张A

6、真相的背后

　　天有点阴沉，天宇把今天的稿件发送出去，向椅背一靠，这两天稿子催得厉害，他本没什么心情在这个时候大谈什么美食主义，可工作就是工作。
　　揉揉眉心，想起两天前发生的事。幸亏紧急送医，抢救及时，奇志总算脱离危险。天宇觉得自己该去医院探望一下，而且，他好奇翎姐会怎么做。
　　他总是不能摆脱那抹孤傲的白色身影，因为是她，所以可以那么沉稳将一切妥当应付，甚至在知道被欺骗和背叛后还要考虑他的声誉。换作他人，该会是怎样的纷乱。
　　他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你的血是有温度的吗？”
　　怎么会没有，他清楚的看到了她对奇志的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天宇对佳佳这个姐姐，有了一份莫名的敬，即使在很短的时间内。
　　雨，说下就下，阿翎从停车场淋着雨冲进了医院。父母和佳佳一时都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变故，拒绝来医院。他们好像忘了，最不能接受的人好像应该是她。可她还是要来医院，奇志的家人都移民了，她没办法把他一个人弃在医院里不管不顾。
　　推开病房门，奇志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两眼直看着窗外的大雨。阿翎轻轻在床边坐下，“我问过医生了，今天情况不错。我还担心感染或并发症什么的。”
　　“只有你来看我了。”
　　“我跟客人们说你喝醉了，没人知道你在这里。你想谁还能来看你？”
　　“爸妈和佳佳都不再理我了，你就不怨我？别人我都不在乎，我只想你陪着我，可我还有这个资格吗？”
　　“前两天你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太过焦躁，知道她主动认罪了，你也一直不好过。今天，我看你情绪好多了，我就在这坐着，你可以慢慢讲，我可以慢慢听。”
　　“什么？”
　　“一个我不知道的故事。”
　　天宇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老是无形中介入蒋奇志的这段插曲。谜底即将揭晓，站在门口的他进退两难。
　　“雨纶是在美国时经朋友介绍认识的。那个时候她刚刚开始在华尔街工作，精明能干，我对她印象还不错，可那并不代表我们一定要在一起。我常常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会照顾你的生活，和你谈天说地。虽然我们从未明确过什么，但时间长了，我发现自己有点习惯于她的给予和付出。她会为我做饭，收拾房间，陪着我看书，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工作很忙，压力很大，可是却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给了我，但我们却只是普通朋友。至多，她是我的红颜知己。我一直那么以为，就算现在也是。我是不是对她太不公平了？”
　　阿翎静静的看着他，不做评论，只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博士毕业前，我开始考虑今后的问题。那个时候，碰巧老师打电话来说他刚上任传媒学院的院长，希望我能回来帮帮他。他给了我很大的空间，条件也不错，我就想说回来试试看。那个时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那么坚决，花了很大的力气来说服我不要走。我想我有些烦躁了，更是想走。离开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跟她告别。很过分，对不对？”
　　阿翎还是什么都不说，只默默塞了杯水到奇志手中。
　　“很快，我发现回来这个决定是对的。我的自由度很高，工作对我来说，如鱼得水。最让我兴奋的是，因为决定回来才有机会认识对我来说这辈子最特别最重要的女人。”
　　他对阿翎笑笑，阿翎却不知该做何反应。
　　“你知道，那个时候你给了我多少钉子吃。不过我真的不介意，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知道我一定能打动你。可就在那个时候，雨纶居然放弃华尔街的一切跟过来了，我这才知道她所渴望的感情真的不是我能回应得了的。她依然做着如同在美国时为我做的一切，可是我，却不能再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因为她并不当我只是好朋友而已。我的拒绝不起任何作用，她固执得超出我的想象。后来我发火了，告诉她我已经有了要结婚的对象，她突然崩溃了。”
　　奇志变得有些沉重了，阿翎想缓缓气氛，“我们进展得有那么快吗？”
　　“呵，那个时候，我连你手指头都没碰到过。我只是想说让她看清现实，结果……”
　　阿翎感受到奇志的压抑，从他手中抽出水杯，把手压在他手背上，哪怕能给他稍许力量。
　　“她失控了。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疯狂的状态。我带她看了医生，才知道其实她家有精神病史，她有遗传，尽管是轻微的，可是也不能多受刺激。那段时间，估计快要得精神病的人是我。我假装工作很忙，不敢去找你。其实大多数时间是陪她去看医生，接受治疗。她后来一直服药，其实对身体很不好。”
　　这是一段痛苦的回忆，阿翎轻轻握了握奇志的手，这是她唯一能给的安慰。
　　“随着她病情好转，我开始慢慢让她了解我跟她之间的不可能，我说，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知己。这也许给了她相当大的安慰，慢慢的她开始不像以前那样痴缠，开始真正的把我当朋友对待。虽然她还是为我做很多，可我再没有压抑的感觉。我以为，她放手了。她在证券公司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们又恢复到了像在美国时一样的相处。”
　　“你们一直保持密切的朋友式的来往，为什么我却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阿翎第一次发问，说出自己的困惑。
　　“因为我担心她的病，我不知道你会怎样理解我跟她的关系。而且，雨纶对你很忌讳，我知道，她害怕认识你。可是我故意在她面前常常提到你，开始她很抗拒，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
　　“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我想过很多办法。可是如果跟她彻底了断，她会伤害自己的。到后来，我发现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除了你，你见过我在什么事情上那么挫败过吗？呵呵，为什么都是为了女人？”
　　奇志不免苦笑。
　　“所以你一直小心的维持和她的平静，不去刺激她。可是她流产了。”
　　奇志像是被电触到，她不知道阿翎知道这个。
　　“她自己说的。”
　　“这是我唯一对不起你的事。那是我第一次跟你求婚被拒绝的时候，她正巧来看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沮丧，喝了很多酒，她那天很温柔的安慰我，而我只一厢情愿的希望那个时候抱住我的人是你。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却很大方的说她不介意，不用我为她负责。可是，你的拒绝让我很灰心，我当时真的有想过要承担责任，跟她在一起。但我没想到，你却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阿翎没想到当时给奇志的那通安慰电话，让事情有了根本性的转变。
　　“当她告诉我说怀孕的时候，我都蒙了。你才刚刚给了我希望，正是我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放弃。可我也不能无耻的要求说让她放弃孩子。最后，我决定为我自己的过错负责，我甚至千百遍的练习怎么和你分手的话。那段时间，佳佳问我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你让我怎么说，说你的导师你姐姐的男朋友正为了两个女人差点精神分裂？可我没想到，孩子没了，因为她长期服药的关系。”
　　阿翎眼光一闪。
　　“后来，我发现我还是没勇气放弃你，所以……”
　　“你要结婚，她什么反应？”
　　“她很平静，还有说祝福我的话。可能是我没能让她知道新家的地址，刺激了她。婚礼那天，我们正和佳佳和天宇说话的时候我就看见她了。找到她的时候，我也准备接受她的任何指责和哭闹，可是，我没想到她那么恨我。”
　　为了不让雨纶发病，奇志百般迁就，几经辛苦。一时间，阿翎为奇志所经历的这一切心情沉重。她甚至忘记了怨责，只有同情和心酸。
　　和阿翎一样的，还有默默靠在门口的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