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玉段横》大涯

4、第4章 虞苓本是想

　　虞苓本是想安安静静呆在房中的，她刚开始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跪坐在窗边，淡淡看着窗外发着呆。可这是内院，窗外只有小块空旷的庭院，没其他了，春晓是真不知虞苓如何能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望着窗外。
　　春晓有些着急，她怕虞苓多愁善感陷入死胡同，便一直邀着虞苓去逛逛信陵府中的美景，奈何虞苓一直不肯动身。
　　就在虞苓入住信陵府的第二天晌午，她的房里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便是秦娘。
　　虞苓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没办法将眼前的这个人和潜意识里想象出的秦娘对应起来。当然她也不知道魏无忌是怎么保全秦娘将她留在府中的。
　　眼前的秦娘很美，当然也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左右。所以当后来虞苓知道她已经二十又八时微微吃惊，不禁暗叹她天生丽质难自弃。
　　秦娘是来询问虞苓昨晚休息得如何的，是否有哪些地方不太满意，如若有定要和她说明，她再重新安排。
　　虞苓表明一切都很好。确实，她如今住的厢房虽不大，但胜在样样齐全，温馨舒适。
　　秦娘又说要带虞苓逛逛信陵府的花园，虞苓本是婉拒的，可是秦娘真的太能说也太热情了，大有不拉虞苓出房不罢休的气势，盛情难却，虞苓只好随着她了。
　　春晓也是开心虞苓能去逛花园的，可心里还是暗暗悱腹，这秦娘还真是厉害，她劝说了虞苓半天都不如秦娘这么一会。

　　虞苓也是随着秦娘的介绍才大体了解了信陵府内部的布局。
　　信陵府的院落大体分为三部分，魏无忌活动的范围，包括他的寝殿，书房，处理公务，会见食客的地方称为主殿。众多食客居住的院落为偏殿，婢女侍卫则居住在侧偏殿。
　　而虞苓也是今日才知道，自己是住在主殿的，为主殿内的一个小偏殿，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
　　她们也逛了府内的花园，确实很美也很大。
　　不过，最奇特的当属环绕着这个庭院的回廊。回廊的地上铺着地砖，花纹众多，有双龙、回纹、蝉纹等纹饰，每块都及其生动。回廊一边的墙壁上还有壁画，有尧舜之容，桀纣之像，又有周公相成正，报之负斧，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
　　令虞苓印象深刻的是回廊末端立着的一个青铜人，铜人双臂上举，头顶横梁，表情呆滞，身体呈桶状。虞苓盯着这个铜人看了许久。
　　秦娘还纳闷着，怎么一个姑娘对那些美丽的花草亭台不感兴趣，反倒喜欢这么个看似肃穆的铜人。

　　之后的几天，秦娘每日都会过来。她能说，见识也不短，所以即使大多数时间虞苓都是沉默的，她也能自己说的很起劲。虞苓时不时也配合着笑，只是笑容再也不似从前了。
　　春晓倒是蛮乐意秦娘的到来，她不嫌秦娘聒噪，觉得有人能和虞苓聊聊天挺好的。

　　然而虞苓是一日比一日焦急了。加上昏迷的那天，她在信陵府已经呆了六天了，而离阿爹失联也将近二十日了，叫她怎能不紧张。魏无忌也没什么动静，但偏偏她还不能去催赶。她也知道魏无忌需要准备精细，魏无忌是她能靠的唯一外部力量了，她总不能只和春晓二人去玉兮村追查吧，这无疑是冒进又愚蠢的事。
　　她现在只能等，然后不自觉的干着急。

　　好在当天日暮时分，虞苓正用完晚餐，秦娘便过来通知虞苓：魏公子有请。
　　秦娘还带了一套暗棕色的便衣要虞苓换上，说这是魏公子的意思。
　　这套衣服一瞧便也知道是男子的衣物，虞苓也瞬间明白了魏无忌的意思，这样行事确实方便许多。

　　虞苓换好装后就匆匆来到会客偏殿。
　　虞苓踏进偏殿的时候，魏无忌已经在上座跪坐着，他旁边站着一名肤色黝黑身上别着刀的高大男子，应当是他的贴身侍卫。而两边各坐着两位食客。她扫了一眼他们，发现大多数是中年男子，只有几个看着较为年轻，而他们外表也是参差不齐，但看起都较为普通。但是虞苓知道不能以貌取人，能当魏公子食客的人定不是等闲之辈。
　　魏无忌见到虞苓的装扮心叹果然适合。虞苓本来就不大，五官还没完全展开，娇柔之中带着一股英气，换上男装倒真是雌雄难辨，英姿飒爽。
　　魏无忌向大家介绍了一下：“这位是虞公子。”然后便请虞苓坐在了离他不远处。
　　大家友善的朝虞苓点了点头算是打照面了。

　　待虞苓坐下不久，原本在殿内看茶的婢女便慢慢退到门口将门关上后站在了门外。
　　魏无忌开口了：“大王看来是等不及了。我预计这五日内出发，就让他如愿吧。”
　　“公子切不可急切，此事能缓则缓。”一位年轻一些的人说道。
　　“不可，推脱下去只怕大王会变本加厉。”另一个人反驳道。
　　“现在着手准备着也好。”
　　“不过魏王的目的是逼公子进村，路途想必不会为难你的，只是村里定是危险重重。”
　　“不，我觉得魏王会在路上下手，毕竟在玉兮村里还是较难掌控的。”另一位年长一些的人说。
　　“是啊，派去的三批人全数遇难，公子还是要万分小心。”
　　“哎，真是可惜了虞大夫啊。”某位年长一些的老者感叹道。
　　“敢问各位先生，”虞苓忍不住开口了，她虽扮成男子，但在这群货真价实的男人们中竟然没有丝毫畏惧，“为何会觉得虞先生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位老者显然楞了一下，虞苓的反问自信又坚定，他居然被这个小娃娃的一句话弄得没了气势。
　　“是我们没考虑好，只做了最坏的打算。”魏无忌打了圆场。
　　听到魏无忌的话，老者微微张着嘴疑惑的看着魏无忌。魏无忌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几个人也围绕着路途的凶险讲了自己的观点。
　　虞苓也听明白了，这是魏王和魏无忌两兄弟内部的矛盾，一山难以容二虎，现在魏无忌已经强到威胁到魏王，借由玉兮村发挥也不失为一个铲除的机会。
　　最后，魏无忌决定三日后出发，明日便进宫向魏王禀报，也安排好了去玉兮村的相关事宜。
　　然后大家也都散了，虞苓也回了自己房中，只有两个人悄悄留了下来，一个便是那年轻的，他是涂礼，另一个当然是侍卫孟殷。
　　“涂丰那边有消息了吗？”魏无忌问涂礼。涂丰是涂礼的孪生胞弟，现在是齐王身边的侍卫。
　　“齐王已经打听到吴王夫差后裔，正派人寻着。但是齐王万分谨慎，我们并不能查到他从何得到的消息。”
　　“密切盯着。我们只需跟着他比他早一步将找到的人接过来。”
　　“是。公子，明日赵王会携赵国众多将领进行大规模的打猎。”涂礼又说了一个消息。
　　魏无忌点点头。

　　第二日方鸡鸣时分，魏无忌已经启程朝魏国都城大梁去了。
　　魏无忌一进宫，魏王便将他迎进自己的寝殿中。魏无忌表明愿意为魏王效劳，替国君分忧云云，三日后就前往玉兮村救助村民。
　　魏王当即露出一脸相当感动的模样，拉着魏无忌说着“寡人的好兄弟”“魏国的英雄”等等。还表示当魏无忌回来之时如何如何奖励他。随即又拉着他一起下棋。
　　魏安王喜博弈，每回魏无忌进宫都会和他切磋。魏王的棋艺在魏无忌之上，所以他十分享受和魏无忌厮杀一番再赢他的快感。
　　当两人下得如火如荼之时，有探子来报，说：“北边边境传来警报，赵国发兵进犯边境。”
　　魏王立即放下棋子，就要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
　　结果魏无忌只是悠悠的放了一个棋子后，才开口道：“是赵王打猎罢了，不是进犯边境。大王咱们继续吧。”魏无忌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魏王心里很怀疑真假，但又不好发作，只好也装着淡定继续下棋。
　　过了一会，探子又回报,果真是赵王打猎。
　　魏王不能淡定了，讨好似的问道：“公子还真是神，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的食客中有人能深入底里探到赵王的秘密，赵王有什么行动，他就会立即报告我。”
　　魏王整个人都愣住了，也笑不起来了，脸色很是难看，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
　　这时，魏无忌又放下了手中的一个棋子，然后说道：“大王承让了。”
　　魏王这才重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心下又是一沉。
　　以往，魏王的棋艺是高于魏无忌，今日魏王也一如既往的步步紧逼只为堵住魏无忌的路，没想到这次魏无忌居然能开辟出新路，而且无形中反围堵了他。
　　“公子棋艺当真是高超。”
　　“是大王分心了，无忌才能侥幸。不过真要感谢大王激发了我的潜力。”
　　“哈哈，是公子的谦虚了。”
　　“希望下次与大王博弈还能学到更多的东西。无忌先行告退了。”
　　魏无忌走后，魏王气得将桌连带棋掀倒在地上，棋子散落了一地。魏无忌这是给他个下马威。魏无忌今日既然能赢他，明摆着以前输棋都是因为让着他。而且还输得连魏王也没察觉出他的忍让，那这真实的棋艺也就可想而知了。他这些都在警告着魏王：我的本事还大着呢，你最好老实点，可千万不要逼我反击。

作者有话说

　　假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