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笼》天天果

3、九死还魂草.第01章 “这人呀，

　　“这人呀，运气来了，要发财，这运气啊，这财气啊，就跟财神进了家似的，真是挡也挡不住的。”隔壁的老阿婆这么叨咕着。

　　阿牛家这些天发财了。
　　阿牛本来也只是这巷子里的人，家里日子过得普通，赖着爹妈这些年的积攒，也算是盖了一座五间的大宅子。蓝转红瓦，又有东西厢房，甚是不错。

　　阿牛自己在城里，给别人家帮着田，说是遇上了当年和他爹是过命交情的老叔家的儿子。跟着这老叔家的儿子，开始学着做买卖。
　　夫妻两个年入六十，也只有阿牛这一个儿子，眼瞅着是说亲的年纪了。

　　“我就说，这房子卖了，必须卖了。要不然我前脚走了，后脚只怕阿牛那舅舅就把房子要回去了。哼，你看着是个爷们，你自己倒是瞧瞧，现在还不是住在我娘家的地界上。”是阿牛娘尖细的嗓子。
　　“你娘家？你娘家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又怕是你哥哥给夺走了。他娘，我说，咱们还是回去我那村里吧，在那里，重新起一座宅子，赶着给阿牛娶了亲，咱这做爹妈的一辈子的事也就算做到了。将来，也算能对得住孩子”阿牛爹苦口婆心的说道。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回去，你们那地方，便是连水都没有的。”

　　伴随着夜越来越深，声音逐渐的安静了下去。
　　过了几天，房子终于还是卖了。

　　一年后。

　　阿牛家却突然又发财了，她娘本来是个要强的人，却偏又有个毛病，就是爱说嘴。跟那麻雀似的，爱叽叽喳喳，偏没什么本事，但又什么都得占个高枝才可以。
　　虽说是住着后来盖的那两间瓦房，平日里靠着阿牛给富人家庄子上或做一些零工。
　　但这段日子明显不一样了。
　　阿牛娘总是十分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在街头和邻居的谈话中，用特别大的嗓门，因为中风而总也伸不开手的胳膊舞动着，“老婆子辛苦了一辈子，马上就要坐马车了。”
　　“我们家到明年开春，是一定要买马车的了。我一定要让那坏了良心的人家看看，我比他过得好。”
　　便是有那隔壁街坊的王婆来给阿牛说亲，阿牛娘也不在意了。“阿牛娘啊，要我说啊，你家还是赶紧给你小子成了亲吧。这眼瞅着都已经二十大几了，再要说不上亲，就把孩子给耽误了呢。”王婆的嘴巴一开一合，
　　“我说句不怕老嫂子你怪罪的啊。虽说你家现在住的是这两间瓦房，可咱们大周日子好啊，便是把卖房子的银子拿出来，你家老头子再干上几年，找亲戚乡亲的借上一借，这大事也就能定了。”王婆还是苦口婆心的说着。

　　“阿牛是个好孩子，特别知道干活的，人呢，更是老实的很。这要是嫁了啊，一进门就要当家做主的。”
　　“他婶儿啊，你不用再说了，这事咱们不提了，不提了。”阿牛娘道，“我听说他婶子你最近腰疼呢，可不还是之前落下的毛病？你倒是看看嫂子我，前几年还不是因着气的中风，只剩下一口气了。你看看我现在，”阿牛娘一边说着，一边转着自己的身子，她本来极高的身子，因为病了几年的缘故，又一只手不舒服，所以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很好，穿的也不利索，她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指着自己，身子随着站起坐下的动作，身上发出一股多少日子没洗过，已经有了馊臭味，眼眶凹陷，皱纹满布的脸上，道：“你看嫂子我前几年哪里还有人样呢，这不，这不吃了张老爷的药以后，你看我脸上的这红，又有血色了啊。”阿牛娘说道。
　　“而且啊，”阿牛娘神神秘秘的道，“咱们这药，可不是只吃了糟蹋银子的，是还往回挣银子的呢。你别看我家阿牛爹，这一年多了，带我去欢香馆吃了好几次肉饺子了呢。那饺子，吃一顿可就得20多个铜板，我俩都吃了好几次了呢。我虽说吃药花几两银子，可也给家里已经挣了好几贯钱了呢。”阿牛娘边看着王婆脸上的表情，边说道。

　　街上的“满庭芳”中，沈娘正收拾着她的小店。
　　这店名虽说叫了满庭芳，可店里除了十数种的花草，搁在一层层的木质梯椅中，另一边还有一个柜台，上面是简单的十数中木制玩具，种种都精致异常。
　　这店里除了售卖花草，另一种便是卖些其他，一般人家婆娘家用的棒槌，孩童玩的陀螺，拉的斗车，孩子们骑的摇摇马，都是有的。虽说东西少，但是胜在精致，所以一直这么不温不火的开着。
　　没见发财，也没见关门。店里的伙计也只有在人多的时候，才会雇过来打几天短工。
　　便是靠着这些小营生，沈娘用来安身立命。

　　这天沈娘才把门板卸下，开了门，缺见平日并不登门的阿牛娘，一拐着一拐着进了门，想是应该在街对面看了许久了。
　　沈娘把阿牛娘让进门，边说着道：“婶子慢点，我这就来搀着你。”
　　“哪里用啊，我自己这不是走的好好的，你忙你的，我就是看看。”一边转着，一边咯噔噔的。
　　“我听说沈娘不是咱们县里的人吧，是从外面来的？”阿牛娘有些小心翼翼的问着。“是啊婶子，我是过来寻亲的，我自嫁了人后，便多年没回娘家。后来家乡闹瘟疫，又赶上天灾荒年，婆家的人都没了，想着回去娘家，偏又听那逃难的人说，娘家也都死了，只有个二哥北上了，所以这才一路寻着过来。”
　　“哦，沈娘啊，我看你也是一个人，在这边没亲没故的，老婆子看到不忍心啊，”一面又在店里坐下了，“你这间店，日常又能赚几个钱，不若跟着老婆子我干好了。”
　　“好啊，阿牛婶是？”
　　“说起来，你也是认得几个字的，只是咱们妇道人家，这认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说着，又幽幽的一叹，“这女人家啊，再好，也不如有个好家，有个好娘家。哪里像我，哎”
　　一面说着，一面却又突然语气凌厉了起来，“我偏是要再活个人样出来，让他们后悔。”边说着，边用那一只已经伸不直的胳膊舞动着，带动着身上许久未曾洗过，甚至，已经带了有些霉烂的味道。

　　沈娘微微的道：“阿牛婶，你这是？”
　　“我知道众街坊现在都是瞧我不起的，哼，我那哥哥，这下子是不用想着占我家的房子了。便是阿牛爹，自房子卖了以后，也是对我一肚子怨言，平日说是出去做工了，可哪天去了暗门子，打量我不知道啊，哼！”阿牛娘依旧是怒气冲冲的说着。

　　沈娘端着个盘子过来，里面有刚烘炒过的南瓜子，又晒干的红枣，还有两个杯子，一个茶水壶。
　　“婶子，来喝点水再说。”一面端了倒好的水，递给阿牛娘。
　　“沈娘啊，你看我现在这个身子，就是去年，还下不了床呢，若不是多亏了张老爷的药，又哪里有我的今天。”

　　“婶子说说，是什么药啊。”

　　“这药呢，不光是能治病，你若是给那受苦受难的人家送了去，还是积阴德的事呢。你看，你看，你也是个识字的。你倒是看。”阿牛娘慌着解着随身带的布包里，却因为只有一只手灵活，而越发的解不开。
　　“婶子，我来吧。”沈娘道。
　　“恩，你看，”阿牛娘边说着，边看着沈娘掏出来了“方子”，“这人啊，活着主要是血气好，是造血。造血你知道么？前街的吴娘子，便是自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