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笼》天天果

4、娘家和娘家人

　　“前街的吴娘子，原本是江浙那边远嫁过来的，说是嫁来，其实还不是被一路逃荒的哥哥给卖了。吴娘子被卖的时候才16，可是因为长得身格高大，膀粗腰圆。吴山郎已经四十五了，这些年才攒下那几十两银子。买吴娘子就

　　是为的是图到了家里能给生儿子。
　　说来也是冤孽，吴娘子到得洛都只一年，便给那吴山郎填了个大白胖闺女，只是，到底填了闺女是不如填了儿子的。加着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伺候吴山郎，后面又怀了个，眼瞅着才2个多月就因为家务太重而掉了。一开始还好

　　，只是听见拌嘴的声音。又过了多半年，吴娘子的肚子还是没再见动静，听说是啊，这吴娘子从掉了那个之后，就一直淅淅沥沥的没止住，血山崩啊。身子也一点点的差了，眼瞅着腰圆膀粗的一个人，之前刚来的时候，就是

　　自己挑一担水都没事的。可打从这时候，就时常听到吴山郎院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传来哭喊叫骂的声音。
　　再后来，吴娘子再出来的时候，脸就渐渐的黄了，慢慢的也出来的少了。就是前些日子，你没来的时候，人没了，吴山郎这边发了丧，邻里邻居的看不过，都有送过去些吃食给那孩子。
　　才不到三岁的女娃子，在她娘的灵前跪着，瘦的没了人样。那吴娘子的尸身，没几日，据去吊唁的人说，就有了臭味，便连薄棺材都没有一口，就被吴山郎埋了。娘家哥哥自始至终，却是连面都没露的。”

　　之后，是阿牛娘深深的叹息，伴着忽然又凌厉的声音，
　　“这女人啊，命不好了，便是连自己的身子都会搭进去的。哼，这方子，是张老爷的那姑爷，从京都带来的，说是北海那边的神医，出海的时候遇上了海上的神仙，给的这个方子。能救命的方子呢。便是沈娘你，吃了这方子，也是会脸色红润，强身健体呢。像是我们这样的老婆子，更是治病救命呢。”

　　“那阿牛婶，你便是吃的这药？”沈娘问道。
　　“是啊，从去年开始吃，是花了几个银子，可也有得赚，”一面又摆手道：“可不是赚病人的钱啊，这钱啊，是那神医给的，每月都有二两银子呢。而且，也不是谁想卖就卖的，这啊，得有熟人介绍才行，”一面说，一面又忽然喜形于色的道；“便是到了今年年底，我家就要买了马车的，一开春重新买宅子的。我那哥哥，虽说对不住我，可他若是现在来求我原谅，我也还是会原谅他的。”阿牛婶一边说着，一边絮絮叨叨着。

　　“婶子来着，是照顾我，想着帮我，沈娘真是多谢婶子了。只是我才到这洛都，人生地不熟的，便是想做，也不认识几个人。”沈娘有些叹息的道。“阿牛婶啊，这是上午我园子里才采下的菜，你拿回去尝尝。”
　　要走的时候，回头看见右手边的台子上有个木头做的小拉车。车中是满满的积木，做成七巧板的形状，油着各色的漆，方便整齐的堆积在车子里面。
　　最前面，有一个孔，里面系着一个一米左右的麻绳。用来拉动小车。突然顿住，回头看了看沈娘。

　　“婶子，这车子是我自己做的，您若是喜欢，便拿了去吧。日后拿给你家孙子玩。”
　　阿牛娘呆呆的听着，突然摇摇头，“沈娘也不容易，也是给人做过秀子的，这车多少钱，婶子不能白要你的。”
　　“既是婶子要，那就一两银子吧。”
　　阿牛娘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把银子掏了出来，放到柜台上，又等着沈娘把车子用布袋装了，那布袋却也雅致，普通的棉布袋子，却在角上绣了个简单的黄“卍”字。

　　阿牛娘拿着袋子出了门。

　　又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街头的人熙熙攘攘的，沈娘的店里很清净，连一个转悠的都没有。
　　街上的人中，忽然有个慌张的的后生，急匆匆的穿过人群，向着街尾的药铺子跑去，边跑边道：“前面阿牛婶子心绞痛，急着请黄大夫过去呢。”
　　便是黄兴过去的时候，人还没断气，却也只剩出的气，没了那进的气了。阿牛爹一个人在屋子的最里面，低着头，弓着背，一言不发的抽着大烟。并不说话。
　　架不住阿牛的哀求，黄兴还是给阿牛娘搭了脉，奇怪的是，已经没了心跳。黄兴只是说了一句“准备后事吧。”就提着药箱子回来回春堂了。

　　夜，又一次来临了。
　　沈青青和黄兴，一起来到了那间空旷的屋子，屋子中只有四把交椅，其中一个却是空的。围着的是一个方桌。边上点着一盏沈娘带来的白灯笼。
　　“又死了一个？青青，这次的事，你就没发现些什么么？”问话的是曾元，四人中的二师兄。面色黝黑，身材壮实。
　　“事情本来已经有些起色了，那阿牛婶，前些日子可能是觉得自己不行了，曾又来过我这里，问过棺材的价钱。而且，她并不看大夫，除了最后那次。”转过头去，对着黄兴道：“黄师弟，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到的时候，阿牛婶已经是没气了的，大师兄，明天便是那入殓的日子，不如，我们再去探探情况？”黄兴有些懊恼的说道。

　　黄兴是这洛阳城最普通的一个大夫，但是，也是方证大师最得意的弟子。便是如最先入门的沈青青，也还是不如黄兴得意。所以这次的没有收获，让他觉得很是懊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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