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笼》天天果

2、九死还魂草.锲子 这是沈府

　　这是沈府，此刻，正是府中的当家大奶奶唐氏作陪，陪着宫中来的珍妃娘娘在花园逛着。
　　话说这珍妃娘娘入宫一十二载，这是第一次归省回娘家府中。只是并没有请到皇后娘娘的懿旨，而是由坤宁宫那位的大丫头，口头宣了皇帝皇后的旨意“珍妃娘娘少小入宫，如今已是一十二载，想娘娘必是思家心切，故开恩让娘娘回府归省一日。”这话说完，便是连最平常的程序也没走，珍妃就由一群太监和丫鬟拥簇着，从长乐宫来到了宁国公府。

　　唐氏笑着说：“娘娘如今回府，一晃这一十二载，府中老太太也是已经去了的。府中如今由着你大哥哥做主。那边是娘娘早年在家时候居住的地方，自娘娘走后，并没有敢空着，日日仍是着了当日的丫鬟打扫。娘娘切再去歇歇。”珍妃并不作答，只是微微的点点头，现在已是未时，怕是再有一盏茶时间，宫中那边就会派了人过来接他们主仆了。
　　所以珍妃现在想的是，为何今日会有这一出。她也并不是头一天进宫，十二年的宫廷生涯，当日那个容颜娇媚的少女，早已变成眼前这个贵气天成的后宫妃子。今日之事一直令她想不通，于是她不自禁的想起当日的那个人。

　　这是坐落在京都西环外的一处热闹地界。这地方为走江湖串巷子的人居住聚集之地。有着方圆几里顶顶热闹的杂货杂耍集市。明帝五十一年，明帝又发谕旨，在此集市的周边圈了地做了某兵营的养兵处。是以越发热闹起来。
　　走江湖的，串巷子的，磨菜刀炝剪子的，烧着几块炭火上面一盆水，坐着等着人来刮青皮剃胡子的。大周朝并不推崇男子蓄发。所以街上上至七十岁的老大爷下到三五岁的尿包娃，顶着青皮的颇有些人。当然也有那做暗门子营生的人，赁了个小门店，店门口只挂个半截的帘子，在里面偎坐着等客。由于官家明谕，即是暗门子营生，就需要缴税银子，所以这营生便自古有那操持的人。
　　一个身高过七尺的大爷，守着个铁皮炉子，远远的，就能闻到烤红薯的香味传过来。却是个三十好几的少妇，走过去施一礼，声音却又高又爽快：“大爷给来两块，虎子在家闹得慌。”一面数了角子钱，施施的走了。
　　大太阳晒得慌的很，刚过晌午，各贩子各做买卖的，都歇在了阴凉处，这会子客还没上来，还要等一两个时辰后，晚市才开始。

　　远远的，是那条灯红酒绿的巷子。那边是江湖中人和下九流寻乐子的场所。是由馆里的人在官家登记了的，每月也都是要给官家进贡的，所以并没有人敢去寻畔滋事。这馆子里每每华灯初上时候最是热闹。而这时候正是清净时刻。姑娘们和丫鬟们都在歇息，就连门口转悠的泼皮人员，也是一阵阵昏昏着瞌睡，早有那么三两个，和其他的商量好，代自己看着，先回去歇息一遭，也好一会儿过来替换这几个剩下的。

　　终于到了太阳西下的时候，馆子前面开始陆续的进来人，有那穿着光鲜的，带着一两个家仆奴人的，也有那穿着普通但是只身一人的。集市的晚市也开始了，歇息了一中午的小商贩都像是突然从地下钻出来的一样，又都冒了出来。一个摆着修马车的摊子跟前，围着几个老头子，讲着这家的那家的宅门大院府里有的没的的那些事。

　　这时一个十多岁的小毛子，头上还留着马勺盖子。边串着笑边溜过来，对着那修车的摊主道:“张爷爷，你若是再能赏我二十个交子（铜钱，方言），我保证后天回来就给您连着前几次的送过来。”一边说着一边挨了过来，端过车架子边上地下瓷汤盆里面的水就咕咚咚喝上了。“去去去，一边去，又来了。上次你从这里拿走的那十个还没送回来呢，交总得有一百了吧。小心我告诉你娘，打不破你的皮，把你马勺盖子也揭下来。”“张爷爷，就二十个，我保证这次挣了就给您送回来。要不，嘿嘿，前面那些可也就还不了了啊。”边说着边坐了下来。“二十个，这是我一天的营生了。没有的事，去一边玩去吧。”“张爷爷，”小毛子贼兮兮的凑近了，说道：“您最近可有听说，就前门那边一户大人府里，被偷了？我呀，是接了一个官家老爷的话，去探话听消息的，要不能出去买吃？的啊，张爷爷就行行好，给我几个买烧饼的钱。我晚上回去的时候啊，在佛爷爷面前给你念经增阳寿好不？”，一面想了想，拨拉着那修马车摊子上的小物件，说“我前几天还捉了一只水咕嘟大鸟呢，这就回家去放了，给你添阳寿。”“你呀，那官家老爷的活那是那么容易干的，小心被人知道了，打你个贼死。给你这十个，不许乱花啊。”一面说着，一面又有些得意的晃荡着已经满头的白发。

　　这个小毛子是在他们巷子长大的。家里只有他和他娘，所以街坊四邻的觉得毛子娘不容易，就都平时帮着照看点。毛子娘虽说家里只有她们孤儿寡母的，自己却不是软绵绵的性格，而是一个泼辣人。目前也在这集市上有个小摊位，靠着早前当闺女时候的手艺，给那些走街串巷买东买西的人缝补衣服，过年时候也接一些裁剪新衣的活计，卖些针头线脑的，有时间了就自己做点小孩鞋袜，或者那走江湖的人穿的大帮子鞋子卖。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这小毛子今年也不过才一十二岁，却生就精灵，头脑活络。只是一样，因着从小死了爹的缘故，是他娘桐娘一手带大的。便是那姥姥舅舅家，也因为毛子的亲娘不肯再改嫁，没了可以打秋风的地方。所以和他们母子并不亲，那妗子表哥的更甭说，却是连上门都不想让她们母子上。

　　桐娘却也是个有骨气的，除了年节给老母亲送去一些钱物，时下是连娘家的门都不登了。
　　桐娘的婆家，原本是普通人家。她家相公死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得的是那促病，当日做工回来觉得头疼，等请了郎中吃了药，才不过三日上下，人已经没了。
　　桐娘自然是哭的没了气。可人死不能复生，再是哀伤，醒转之后也还是要给夫婿治丧的。婆家以她克夫为由，在丧事过后，就把他们母子分了出来。桐娘带着不多的体己和四五岁的小毛子，在这巷子租下一个三间的安静小院，白天就做营生并带着小毛子，日子倒也还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