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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时光留下的指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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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温暖一定要牢牢抓住,有些人是命中注定的牵连。
黑夜的天空看不见光芒,所以就更加不能舍弃散落着的星光,把它们拼凑起来,从此拥有恒星的恒心。喜欢看青拍下的照片,把他们一张一张的拼凑起来,是一场人生的喜怒哀乐,那些静止着的建筑和风景,穿插在这些人群中,是我们完整的生活。我们完整的生活全部都在青的奇妙镜头里,在青犀利的眼角里,于是我们变得渺小,变得卑微,直到失去自我。
我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我看着自己雪白的衬衫,在我苍白的面容下皱折着,纠缠着,宛如心痛。我满眼满脑都是青,全部都是她,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么痛这么恨,痛恨到可以不择手段,我知道这个人不是我,他不是我,但是事实却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我在等待我的苍白,我在等待青的到来。我在用我的苍白去摧毁另一个人的意志,卑鄙不堪。我听见青的大声哭喊,我看着那个悲痛不已的,我深爱的人,然后我就可以牢牢抓住她,牢牢的抓住了她,从此不离不放。我终于可以体会父亲走的时候的心情,那么悲愤的望着言的眼神,是被背叛的仇恨。我的那个单纯无辜的弟弟,流露出他的恐惧和慌张,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他的出现,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弟弟,失去了这个家,失去了所有温暖,所有的爱,我失去了所有因该属于我的一切。我看着多年后出现在我眼前的言,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以为我们可以拥有平静的生活,他却再一次的涉入我的世界,他让青动摇不已,他让青试图离开我,让我险些失去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幸福。我不能容忍,完全的不能忍受,不能忍受幸福再一次擦肩而过,失去过的东西,只要经历过一次就足够了。
我还要多久才能够学会微笑,我还要多久才能够释怀,我还要经历怎样的苦痛,才可以问心无愧去看父亲,告诉他我终于学会坦然,终于学会微笑。自己许下的承诺,却无法实现。曾经以为时间可以带走一切,然而,它们却悄悄地滑过我们波折流离的生活,留下他的指纹,时刻提醒那些我们渐渐遗忘的伤害,让人无法自拔。如果爸爸还在这里,他会怎样做,又会对我说出怎样的话,是——“哥哥要谦让弟弟”还是,“哥哥因该保护弟弟。”像儿时一样,我做一个有着兄长风度的好哥哥,把所有的好东西无条件的让给言。只可惜,青不是简单的玩具,言也已不再是我的弟弟,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因该谦让的理由。无法忘记父亲久久难以闭合的双眼,因为被信任和谦和彻底出卖。他到死都不会明白,他深爱着的妻子为什么会背叛了他,他美丽而高贵的妻子把他的信任和谦和狠狠地践踏在脚下,肆无忌惮,让他死后的灵魂也得不到安宁。因为他生前所珍爱着的,处处呵护着的小儿子,不是他的孩子。言不是我的弟弟,我长久以来谦让着,爱护着的言,不是我的弟弟,他是杀害父亲的凶手,是破坏家庭幸福的帮凶,是一切罪恶的来源。因为言,那个秋天,我们失去了一切。
我在那个秋天里冷冷的观看母亲,观看她亲手导演起来的闹剧,看那些黑压压的送葬人群,那些流下的眼泪,那些嘲笑的嘴脸。看慌张不知所措的言。看怎样为凶手辩护的母亲,我们苍白的面孔因为那个秋天彻底憔悴,母亲彻夜地奔波在律师和法院之间,为她爱着的人做最后的努力,她爱着的人杀死了父亲,开车撞死了我的父亲,我亲眼看着母亲劳碌着,满脸的疲倦,言也就在那个秋天里崩溃了。我们完美幸福的家底就此瓦解,也许这就是报应。我后来就变得沉默,我开始变得不耐烦,不耐烦言,不耐烦母亲,不耐烦家中的一切。我就冷静的观看了一场悲惨的家庭变故,却流不下一滴眼泪。我就开始变得冷漠,变得难以亲近。母亲后来默默的流泪,她坐在我面前,面对着他的儿子默默的哭泣,企求我的原谅,只是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爱人和原谅人的勇气,憎恶成为我感情的唯一支撑。这样的仇恨另我变得麻木不仁。我重重的伤害母亲和言,然后把他们远远推开我的世界,在这个时空里我只需要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我才能够保护自己。我失去父亲,失去父亲保护的我,自己保护自己。
后来,言被送走,我也出国去读书。离开的时候,母亲默默的看我,父亲走后,家与我来说只是冷漠的代名词,一切都是冰凉,没有对话,没有关怀。母亲看着我的时候就自然地流下了眼泪,她为病着的言心力憔悴,可是最后,父亲离开了她,爱人离开了她,两个儿子最后也离开了她,她不顾一切的爱情,其实是虚空,是飘渺。爱情的代价让她什么都没有得到,所有的一切我们全部失去。我问母亲,你爱他吗?那个男人你爱他吗?如果可以预知结果,你还会爱他吗?母亲看着我,沉默无语,我想我知道了答案,结果却是伤人。母亲在机场送走了我,我记得她看着我,小声说“泽,一切都结束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了,你就放心的走吧。”我看着母亲眼里闪烁着的泪光,我知道她的不忍和不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我走,其实她明白,这可能是我们的第一次告别,也是最后一次告别。
我在那些长久的岁月里,离开了我冰冷的家,离开了我的心。所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珍惜青,珍惜我们的感情,是任何人都不可以夺走的情感,青是我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青就像是最纯净的孩子,是受过伤害仍然坚强的孩子,她有治愈伤口的超强能力,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她用她温暖的心治愈所了有人的心伤,用她敏锐的洞察力察觉一切即将到来的伤害,把它们远远的隔离开来,用尽所有的力量保护那些她珍惜着的,爱护着的。我和青去看她的母亲,我看着她温暖的眼神,那些温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母亲,诉说她的想念和感激。其实,我知道,那些伤害仍然存在,存在在所有人的心中,但她却埋藏的很好,并且满怀感恩。那是我想做却永远办不到的。是青教会了我感激和珍惜,珍惜一切当前拥有的,让我可以真实的面对自己,让我可以坦然的面对母亲。我已经可以收起我的仇恨和伪装,不论岁月长或久,我坚持下去。
我好好地去看言,看我长久以来刻意忽略的弟弟,带着点忧伤,带着点压抑。那些岁月流逝过的痕迹只是淡淡滑过了他的躯壳。他还是可以保留他单纯的眼神,干净略显苍白的脸。他冰凉的眼角里还是时时显露出温暖。那些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他全部掩饰,我善良的弟弟在经受了一切苦难之后,仍然带着浓浓的暖意的正直,他甚至可以毫不掩饰他探求的眼光,他就这样镇定自若的看着你,让你承受内心的倒塌的重量。言还是一张白纸,一张从未描黑的白纸,只是微微褶皱了,他却还是尽量把它铺平,让它们好好的平铺着,让人看了很是心伤。那些苦痛的几年里,言看似只是空白,这样的发现,我不知道该是生气还是庆幸。他还是保持着他原有的样貌,穿最简单的衣服,永远是温和的颜色,一个人看书,发呆,画画。那些他不愿说话的时候,也是保持了这个模样,远远地看去和常人无异,儿时的他就是个干净沉默的小孩。言的样子永远和他的性格一样,是温和。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言吸引了青,因为他的正直和善良,因为他的干净和温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能够具备的。这样的发现另我恼怒不已,为什么在这么多年后,在言夺走了我的一切之后,又要抢走青,我不能够容忍,绝对不能够容忍,什么都可以放弃,青不可以放弃。那些隐秘着的情感一点一点的滋生开来,小心翼翼,我们把它们放在心中,装做若无其事,内心却早已颠簸流离,这是一场注定一个人的战争,我们都坚持。
文雯来找我 ,她苍白的脸庞显示出她的疲倦和困苦。她说起言和青,说的时候满是愤怒,我惊叹于这个一直在世人面前表现出的温文而雅的女孩,她表现出的与她外表完全不符的恼怒和紧张。我平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精神在一点一点的消磨,游离在崩溃的边缘,忽然开始佩服她的完美掩饰力。她把青拍的那张《黑瞳脸》狠狠地甩在我的办公桌上,“你自己看看吧,我在医院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派人查了查,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假装不认识。”我看着平躺在桌面上的那张照片,言的眼神,清澈如黑潭,望不见尽头。“我早就知道了。”我平静的看着文紊,“在你知道之前,我就知道。”文紊惊慌地回视我,满脸的不信任,“那你为什么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文紊放轻松点吧,你累坏了,他们之前是认识,不过以后不会在有交集了。”我沉静的注视着文紊,注视着这个单纯丝毫不会掩饰情绪的孩子,宛如多年前的我,“学着放松,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就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你现在激动的去质问言,只会让事情朝坏的方向发展。”我牢牢的盯着她,仿若盯着自己的坚决,内心是紧绷。文紊缓缓的低下头,她注视着桌面上的照片,那张有着言寒冷却单纯眼神的照片。“我终于知道言为什么会改变了。”文紊说完,抬头看我,眼神满是苍凉“我想,你也因该知道吧?”我无言以对,内心像是被人看透了般的挣扎,“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她让我们分开,又让我们重新聚集在一起,不知道是厄运,还是福气。”文紊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她沉默的叹出这些话,“我走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文紊说完,转身离开,她忘记带走那张还留在桌上的照片,照片里的言正回头看我,看着我无声无息。我沉默着,坐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办公室里,淡雅的窗帘,素净的办公桌椅,就连咖啡杯飘出的香味都是饴人的,一切都在幸福的掌控之中。这是青喜欢的样子,青喜欢的温暖,那是经历过寒冷的人才明白的感恩。我坐在这个青喜欢的温暖里,渐渐发现它们已经成为我的骨血,渗进了我每一丝每一毫的血管里,像是折磨人心的毒药,带着强烈的依存性,让人无法自拔,除非血液流尽一滴不剩。
我带青去参加所有我出席的场合,朋友的PARTY,母亲的周末聚会,公司的周年庆典。我向所有人介绍我的未婚妻,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约定,在我心中一生一世的约定。我知道有些事是心照不宣,其实彼此都明白,青不喜欢那些热闹的场合,但还是随我一起参加,就像是证明我们之间的默契,证明我们不安的灵魂是多么需要世人的嘉勉才能够获得安宁。青看见言的时候就远远躲开了,他们在眼神交换的瞬间就毫不动容的错开了,好象交错了内心最不能隐忍的秘密,我眼睁睁的看着我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两个人,心中满是酸楚,却无从解脱,我知道我正在走向通往地狱的大门,一道有去无回的死路,但还是义无反顾。青对我很好,像所有恋人一样,甚至要比普通情侣来得更加的体贴入微,喝咖啡的时候她会要求你多加奶和蜂蜜,免得伤胃;工作的时候她会打电话提醒你注意休息,不要太过疲劳;公司午休的时候她会给你带她亲手做的便当,只是怕你吃不惯工作餐。青总是微笑着,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礼貌并且端庄,懂得察言观色,做事老练并且圆滑,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我一直惊叹,青的过于年轻的外表,是怎样做到如此的干练和简洁,好像整个世界已经被她剖析透彻,使她总是可以先于他人,收拾一切,那些她可以防备和维护的,她早早的就完成,并且丝毫不动声色。青那些看来过于坚强的外表总是让我于心不忍,那个瘦弱的而又苍白的躯壳到底藏着怎样的伤痛,那些我想知道的,青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问。我想好好地守护她,如果可以,我希望阻隔一切可以伤害青的理由,包括那些我不知道的,那些隐藏着的过去,我都想把它们从青的记忆里删除。我去看青的母亲,青不知道,我常常去,那些不能够对青说出的话,就去问青的母亲,我也喊她妈妈,却不似喊自己母亲的心情,我看着墓碑上有着矫好容颜的照片,是端庄和秀丽,我终于明白青的素雅和恬静是来自何处。墓碑上记载的岁月很短暂,青的母亲在青刚刚踏入成年的范畴里就离开了她,我从未听青提起她的父亲;我不知道,青的父亲是否也离开了青;我不知道那些难熬的岁月里,青是怎样走过来的;我也不知道,那些强饰出来的坚强和疏离是不是青内心间化不开的亲情。那些深深隐藏起来的心情,什么样的才是真实的青。青的那些噩梦来源也许是一直太过孤独和寂寞,那些本该有家人陪在身边的岁月里,青全部独自承担。
天气是燥热的干,城市里充满着空调排出的热风,使这个原本就闷热的空间里更加烦躁。那些长久处在冷气环境下的皮肤,缺少水份,让人充满里挫败感。不喜欢夏天的闷热和压抑。青总是不厌其烦的,往公司和杂志社两头跑,她一直苍白着的皮肤,因为阳光的关系而显得有些疲倦,让人看了很心疼。天气凉爽的时候,我就带着青去周边的小城玩,那些精致而又质朴的城市总是让青爱恋不已。青把那些细致的,古香的,醇厚的,展现在照片里,让人可以看见这些城市鲜为人知的一面,很是感动。拍完照片的青很沉静,她可以不说话,不吃饭,直到把照片洗好为止。些在她手中的奇丽风景总是充满魔力的吸引着她。那时的青充满了热忱和真诚,只是生活中的她太过防备,让人看不清,我总是试图打开她的心房,却无能为力,我害怕伤害她,就像害怕自己受伤一样。我想好好的把她拉近我们的生活,这样我们就能真切的看清彼此。我们就沿着这座雅致城市的护城河走,因为河水的缘故,风吹来的时候就格外清凉,天渐渐地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红晕,淡淡地描在天空的尾部,柳树叶轻轻地拂了起来,扫在脸上,痒痒的。我默默地牵着青的手,手心和手心紧紧地贴着,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温暖。
“青,你有没有问题想问我?”我拉着青停下脚步,面对湖畔。青转头看我,有些茫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我小心翼翼地看着青,生怕因为疏失说错一句话,“因为,我想让你开心一点。”青笑着:“我很开心,真的,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我很开心。”“不是这样的,青,你有心事,你家里的事,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我急急地问,完全不似一贯冷静的作风,我知道我害怕伤害青,却更加害怕她伤害她自己。青沉默不语,她低头看脚下流过的河水,水轻轻的倘过,一丝痕迹也没剩下。
“泽,我------”
“你想听我的过去吗”我凝视着青,好似看见过去的自己,那个害怕面对岁月留下的指纹的自己,因为害怕所以拼命掩饰,企图擦拭一切可以留下的痕迹,结果却是徒劳。
“我们一起去个地方吧。”我微笑着,拉起青的手。
“去哪里?”
“秘密。”
我们一起回到了原来的城市。我帮青申请了年假,我们一起去我呆了近八年的国家,去那里找寻那些时间留下的记忆点。青对我的疯狂举动感到不可思议,我却只是笑笑,不予置否。认识青以后,我已经做了太多过去不敢想象的事。我让青枕着我的肩膀好好的睡,在干燥又冰凉的机舱里,我把毛毯好好的盖在青的身上。我就开一盏昏黄的灯,靠着另我感觉甜蜜的额头看书,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的自己,只是每一次都是自己枕着寂寞的抱枕,昏昏沉沉的睡去,然后又在混钝中清醒来,我总是被渴醒,然后叫空务员拿水来喝,把那些冰凉的液体灌入体内,好让自己感受一点真实。我在昏黄的灯光下阅读,看不怎么好看的电影,听不甚好听的音乐。总是一个人,孤独着,在我看来飞机是太过苦痛的交通工具,那些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里,我无数次思考离开的理由,心存愧疚,却只是空虚。我知道,我试图逃避和掩饰的,只是我脆弱的灵魂。
“在想什么?”
“你醒了。”我小心的扶起青,青正侧头看我,满眼的朦胧,是刚睡醒的模样。我轻轻地伸手去撂开那些散落在青额前的留海。
“我想起我念书的时候。”
“你读书的样子我倒是蛮好奇的。”青笑着,坐正,机舱远比正常环境来的清冷,青稍稍把毯子拉高了点。
“我很讨厌坐飞机。”
“是吗?我还以为你经常坐飞机,因该很习惯了才是。”
“每次坐飞机的时候都只一个人,而我每次都不明白飞翔的理由,所以很痛苦。”青就看着我,伸出左手握着我的手。
“我知道,这次你是有理由的,所以你不用再痛苦了。”
“你都不好奇吗?”
“我很好奇,但是我会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青握着我的手微微地紧了点,望着我一脸的诚恳。
青拉起窗格,天亮了,我们都看见远处初升的太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映着层层的白云,反射在玻璃窗上,犹如千万道锋芒毕露的光箭,是撕裂了一切的奋不顾身。青眯起了眼睛,头靠在窗上,专心致志的看着机身下的白云,“你帮我把行李包里的照相机拿给我,好吗?”青说着,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我笑了起来,起身去拿相机。青还是没办法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我们沿着苍苍郁郁的荫道,是通往我大学学院的小道,我无数次的走在这条路上去课室上课。我和青就着样手挽手的走着,像大学里的所有情侣一样,是推迟了多年的景致。学校的斜对面就是州图书馆,是雄伟高大的建筑,藏书万卷,外观也是气势磅礴,让青赞叹不已。我们就肩并肩的坐在我经常坐的位置上,我告诉青,我常常坐在这打瞌睡,邻坐还会很好心的借毛披肩给我盖,青就微笑起来,露出孩子气的腼腆,我知道她不相信,却还是想告诉她,那些为了赶论文赶到昏天地暗的日子,青是不会理解的。我们还一起去我工作过的地方,我住过的公寓。我们走在我无数次走过的路上。这里已经是冬天,是不太寒冷的冬天,只是满地的落叶显出一点沧凉。青穿着浅粉红色的格子风衣,她把衣服后的帽子盖在头上,留海就挡住了她的眼睛,风吹去来的时候,就吹散了她的额发,显得格外俏皮。青故意走在那些枯叶上,让它们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我内心就开始丝丝作痛起来。我们搭火车去海边,那是我过去经常会去的海边。我知道我会对青坦白,我知道,我把我完整的生活平摊开来,真切的呈现在她的面前,是因为我爱她。
海边带着浓浓的寒意,风呼呼的吹着,海浪一波波的冲刷在我们的脚下,冲洗着这片洁净的金黄色天然沙滩。天边渐渐暗沉下来,空气里飘散着咸涩的海水味,有缥缈的雨点在飞舞,前方大片的海鸥腾空飞起,拍动着它们健硕的翅膀,发出呼呼的扇动声,飞向一旁的海堤。我和青的脚印深深浅浅的印在沙滩上,不久又被海浪给冲散了,我们就这样肩并肩的走着,默默无语。
“这里很美。”青看着我,停下脚步继而面朝大海,深呼吸。
“我做好准备了,你可以告诉我到这来的理由了。”青镇定的看着我。我不禁暗暗惊叹青的敏锐,仿佛一切从开她始就已经做好准备。她只是等待,等待一个适合的时机,青给了我充裕的时间,我却不知道她是否有承受能力去接受。
“有这么难说哦,呵呵,不会是要说你曾经杀过人,放过火吧!”青笑着,默默地看着我。
我回望着她,看着她的笑脸,内心满是挣扎。
“差不多。”我面朝大海,海浪的声音愈来愈大,它们翻滚着内心的猛烈,越来越有力的撞击在海堤旁的岩石上,溅起层层浪花。青却只是沉默。
“我杀了言。我杀了我的弟弟,杀了那个单纯快乐的言,现在的言已经不是我的弟弟了,那个欢笑快乐的言,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我杀死了。”我转头去看青。我说出了永远都不想要说出的秘密,想要补救,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受伤害。我发现自己脆弱的灵魂在得到救赎的同时,青却正遭受着不可言语伤痛。风刮了起来,青瑟瑟地发抖,她就紧紧地抓住帽领,那些散落在帽子外面的长发,随风飘舞起来,遮住了青的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讷讷的站立着,看眼前的大海和泪水连成一片。
“言是母亲和别人所生的孩子,父亲因为母亲死在致命的车祸里,临终时才知道言不是他的孩子。我因为不能接受破碎的家庭,而对言进行报复,言在很长的时间里无法说话,是因为我。”
我就任泪水流淌在脸上,风吹过,留下泪痕,模糊脸庞。青转过身去,面朝海堤,背对着我。我看着她孱弱不停颤栗的双肩,内心全是不忍,我可以欺骗任何人,可是对青不可以,我无法对青不诚实。虽然内心不敢承认,但却明白言对于青来说是重要。正因为如此,所以更加坦白。我看着脚下湿润细软的沙子,它们在我脚下清晰的铺展开来,连成这片广阔的,如今除了我和青却是空无一人。天空阴沉,刚刚还只是毛毛细雨,现在却落下豆大的雨点,他们沉重的打击在我们的心中,落在我们身上,让我们无处可遁。我走向前去,双手去扶那脆弱的双肩,她们颤抖地愈加厉害,让我感受心如刀割。我就紧紧地拥住她,牢牢的抱住她“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我知道你在乎言,所以才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失去你,青,我不想失去你。如果知道你会这样,我到死都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因为我在乎你,你知道吗?我在乎你,胜过我自己。求你不要讨厌我。”我就紧紧地拥抱住那些脆弱和无助,内心却是无力自拔。
青病了,在我告诉她真相之后,大病一场。发着高烧,整晚的说着糊话,不断的从噩梦中醒来,喊着妈妈,喊着爸爸,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她开始想家了。青真的吓坏了,她远没有外表来的坚强,脱去骄傲的外衣,她比所有人都来得单纯和脆弱。我一个人在深夜,站在饭店漆黑的落地窗前,看这个古朴而又繁华城市的正中心,霓虹璀璨,迷离着的喧哗,心中全是煎熬,身心憔悴。我知道自己在玩火,我在赌,赌一场自己都无法预知结局的赌局。医生给青注射了镇定剂,这样她就可以好好地睡上几个小时。我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这个我内心温习了无数遍的面容,用毛巾拭去她额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按摩青的手,那么就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减轻她的一点疼痛。如果可以,我宁愿所有的痛苦都加诸在我的身上,也不愿青受到任何的伤害。
青在漆黑一片的凌晨醒来,脸色苍白,我惊喜着,小心的扶她坐起来,询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青却只是看着我,是澄静,她的脸色苍白,苍白到透明,我甚至可以看见她苍白皮肤下的血管。我想她真的是病坏了,病到连话都没有力气讲,我满心内疚,起身想去准备些吃的,青却突然伸手拉住我。
“我把你吓坏了吧,对不起。”青看着我小声地说。我内心建立起来的坚固围墙顷刻间倒塌,我在防备,我在堤防那些随时会来的,那些我内心无法承受的话语。只是现在,我竟然疼痛起来,疼痛起这个眼前的女孩,疼痛这个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诸加他人的女孩。我却为了自私残忍的伤害她。我只能抱着她,抱着我内心的温暖,给她力量,告诉她不要害怕。
事后,青只字不提,仿佛忘却了我对她说过的话。我们安安静静地继续接下去的行程。去探访周边有着民俗风情的村庄,去海洋公园,去博物馆,去大教堂,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平和,青在教堂祈祷的时候特别虔诚,她跪圣像前满脸的祥和,神父用圣水轻点她的额头,她微笑地去看神父,阳光透过屋顶的彩色天窗洒在她身上,洁白的毛衣反射出圣洁的光芒,我几乎可以认定青就是上帝派给我的守护天使。
这是一个充满了波折的异国之旅,青最后还是救赎了我脆弱的灵魂,我们安静的去告别这个曾经我试图洗掉罪恶的地方,它到最后都没有解救我,解救我的是青。我在归程的飞机上沉沉地睡去,是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我听见青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就算我再痛苦,也比不上你的万分之一。这么多年,你也已经受够了内心的折磨,我又怎么能忍心怪你呢?”我微笑着,深沉地睡着。我想,我已经可以抹掉那些岁月留下的指纹,最后留下的是青,我只想用青填满我的接下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