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沧沧》暮霭沧沧

3、CHAPTER 2 灰色夏天的祈祷

　　言那段日子一点都不快乐，我知道他开始失眠，整晚整晚的张着眼睛。言的母亲来看言，给他很多钱，言就把那些钱放在床底下从来都不碰。我认识言的时候，言几乎不说话，那种无语是一种惊人的气质——那是冷静中的忧伤，因为冷静所以让人感受到强烈震撼中的压迫感，他就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阳台上，他母亲介绍我时，言就淡然地回头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心痛极了，于是我决定留下来，我想照顾他。言从小就不爱说话，言的母亲说，言上小学的时候还很活泼，可是上了中学之后话就明显少了，他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他就拿着画笔一直一直地画，他画的很好，看过言的画的人都会为他的天才而震惊。然而言却在初中的时候放弃了绘画，他只用铅笔在白纸上描线条而不再涂色彩。虽然只是简单线条的图画，却是出奇的赋有灵气，那些都是极好的设计作品。
　　言没有念大学，他高中的时候自闭症已经很严重了，几乎不能和正常人一起交往。言的母亲就把言送到国外去疗养，言回来的时候就不说话了，这对言的母亲来说几乎是不能承受的打击，她对言的期望是那么的高，言从小又是那么的聪慧，所有的人都为言感到遗憾可惜。我试着和言说话，我拿我认为他会喜欢的画册给他看，那些画册里面的油画色差强烈，言把它们丢在一边。言那时抽烟，不要命的抽，几乎要把自己的肺搞坏为止，我那时害怕极了，我害怕那张素净的脸就这么蒙了烟雾当中，那双清澈的眼睛因为烟草不再透明。言只穿浅色的衣服，称着他的皮肤是怎么看都会让人感觉赏心悦目的男孩，如果他没有病，正常的走在大学的校园里，我想那也会是一道迷人的风景吧。人生总是有残缺的，上天给予了你惊人的气质，再偷偷地抢走你动听的声音，另人无法释然。言就那么坐在高高的阳台上，他的头发被风吹起，一丝一缕的凌乱的垂在额前，沉静的像一尊雕塑。我就默默地看着他，揣测这个奇怪男生的心思，他在想什么呢，他在看什么呢，什么东西让他看得如此着迷看得失去自我。我顺着他的眼光往下看，除了车水马龙，还是车水马龙。我这么默默的守在言的身边，像是他的影子一般，顽固的追随着他。
　　人群在城市中穿梭，活的渺小却又真实。
　　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言的身上。我每天早上去学校，坐在礼堂的最后排听老师讲课，因为这样方便我出逃翘课。我去选修心理学，只是更想知道像言这样的男生到底在想什么。我推掉了所有的社团活动，那些我曾经热爱的舞蹈和写作，在一夕之间统统被我拒之门外。我的所有时间就是去学校上课和去看言，像疯子一般的用所有的业余时间去讨好一个对我毫不在意的陌生人，陪他一起吃饭，听音乐，看书，发呆，看窗外的风景，直至心力憔悴。言的母亲说：“文紊，既然你那么关心言，就留下来吧。”我把头转过一旁看言，然后点头。我就住在离言最近的房间，晚上睡觉时默默感受到言在隔壁的呼吸和体温，我甚至体味到幸福的感觉，原来幸福就离我这么接近，近的让人忍不住哭泣。言的母亲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她总是很忙的样子，忙着处理不完的公务，开着永远不会停息的会议，赚着大笔的钞票，满世界的飞，是外界看来最成功的人士。
　　我每天早上帮言煮牛奶，煎荷包蛋，准备新鲜的樱桃酱，涂在土司和培根上，那是很奇怪的吃法，言却喜欢。每天早晨看言拿着清澈的玻璃杯喝牛奶，看那些乳白色的液体进入言的口腔，流入言的体内，我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踏实起来。那时的言是真实的，像所有人的正常人一样真真切切的进食，像所有的人一样对食物带有喜好。我想我是中了言的毒蛊，为什么我会如此的在意言的一举一动，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的他的生活方式，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人们总是花大量的时间去在意无关自己的事情，殊不知有些事情只会是自寻烦恼。
　　假日那天，我带着言去海边。我不希望言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我迫切的希望的将言带入人群，带入正常人的生活圈子。那天朋友很多，一大群的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烧烤，谈笑风生，是那么的活力和青春。
　　“我朋友，言。”
　　言显得很拘束，他侧头看我。他在埋怨我吧，埋怨我为什么瞒着他就带他来吧。他闷闷地看了看人群，转身离开。他走的毫不犹豫，甚至是坦然，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脚下的沙子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风凉凉地吹着，天空中的白云称着碧蓝的天空，一切是那么的美好，而我却感觉像是坠入了冰窖般的寒冷。为什么我的付出没有回应，为什么我的努力没有一点成效。那天和朋友喝到烂醉，很深的夜里回家，一个人坐在出租车里，看玻璃窗外霓虹暧昧的闪耀。摸黑上楼，拿钥匙开门，偌大的客厅里没有一点灯光，我感到寒冷，刺骨的寒冷，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我到底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呢，我用铁链狠狠地把自己绑在原地，可是现在有谁来帮我松绑呢，有谁呢？我感到累极了，就那么蹲了下来，我小声的哭泣，偷偷的，不为人知的哭泣。灯突然亮了，我错愕的抬起头，那刺眼的光芒因为眼泪更加的散漫，模模糊糊的，我看见了言，我看见了言，言就这么真切的站在我面前。他像看见了怪物一般的看着我，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没有思考，没有呼吸，一切来的那么不真切。言缓缓的伸出手，我就那么被他拉了起来，时间是静止的，在这个很深的夜里，言竟然在等我回家，他在担心我吗？还是------，我被自己这个惊人的发现感动到不能自已，我大哭了起来，放声大哭了起来，我狠狠的抓住言的衣襟不计形象的哭了起来，哭的那么委屈那么可怜，仿佛要把辈子受的委屈全部哭了出来。言就这么被我紧紧抓着，就这么一直抓着，抓着，抓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房间寂静，我听见秒针转动的声音，推门出去。言就坐在客厅高高的窗台上，他依旧在看窗外的风景，显得那么懒散那么漫不经心。空气中弥漫着深沉的味道，我忽然想起昨天醉酒的事，昨天，昨天我喝醉了，然后回家，然后------，天啊，我究竟做了什么，我被我昨晚的举动给惊呆了，这真是太荒谬了，荒谬到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言回头看我，看得我发慌。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醉了。”
　　我感到头痛欲裂，那一定是宿醉的恶果。
　　“没关系，我不介意。”
　　“啊？”
　　“什么？”
　　天啊，我被我的发现惊鄂的连连倒退三步，言，言，言竟然开口说话了，这是真的吗，言竟然开口说话了。这是多么另人不可思议。
　　“言，你说话了，你真的说话了，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恩。”
　　言点头，他看着我，显得很认真。
　　我想我又要哭了，我是真的要哭了，那么清醒的哭泣，只因为言开口说话了，就那么一句话，让我发现我是那么紧紧的抓着我的幸福，那是喜悦的泪水，喜悦的泪水。
　　我和言的转变来的那么突然，突然的连我自己都来不及应对。言的母亲很高兴，她专门从法国回来看言，给言买了很多礼物，甚至希望言到公司上班，她看上去对她的小儿子是那么的关爱和重视。
　　幸福来的太突然，让人充满期待。
　　言开始到她母亲的下属公司上班，做最基本的职员。他因该是个真正低调的人吧，只习惯在高高的地方看人群，却从不愿意介入人群，是那种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动物吧。我们的新生活过的平静而又惬意。我习惯在下了课之后去找言，在他的公司门口等他下班，那是幸福的感觉吧。我们像普通情侣一般在节假日手挽着手去看电影，吃饭，散步，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情。言的话还是很少，他开口说话，说寥寥无几的文字，那样也使我满足，我一点都不介意。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好脾气，对于言，我可以包容一切，好的或是坏的。我常常在深夜走进言的房间，看言的睡脸。他的脸那么的干净，那么无辜，就像个完全没有受过外界污染的孩子，他是我生命中的天使，是个孤寂的天使，只有我可以拯救他。
　　我的大学生活过的那么不紧不慢，一切发展得自然而又符合逻辑，我甚至想好在大学毕业后和言结婚。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的偷笑，毕竟言是因为我才开口说话的，言是因为我才回到人群，重新开始工作的，所有的一切都使我感到骄傲和自豪。然而，我总是隐隐的感到不安，一切那么美好，那么平静，美好平静得让人怀疑眼前的一切，我以为我要好好地撑上一段时间才会是言好起来，可是他突然就这么好了，快的离奇，我甚至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开口说话，他为什么那么小就得了自闭症。我不问，他也从来不说。这些都成为我恐慌的原因。我们交往这么久，他从来都没有吻过我，为什么，是我长的不够漂亮，还是我不够迷人。为什么他现在可以开口和我说话了，我却感觉他离我那么的远，那么的远，远的让我触碰不到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一切已经搞乱了我的思维，混淆了我的视线。
　　我在晚餐时沉默地看着言，他在想什么，我都多想从他那双眼睛里把一切都看透，而他却又那么的冷漠，疏离，无辜，无辜的像个孩子。这一切使我产生了深深的罪恶感，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我竟然试图去破坏一个孩子的无辜，那是犹如郐子手般的残忍。我赶紧收回视线，专心的去夹菜。
　　“这个给你，你太瘦了，多吃点。”
　　“你今天有事吗？”
　　“恩？”
　　“你刚才是在看我吗？”
　　“我------”
　　“你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
　　“会不会累？”
　　“不会。”
　　我是多想问出我心里的疑问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勇气去问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像是小心翼翼珍藏着自己的珍宝，不忍心去碰触。
　　我开始失眠，失眠的时候去言的房间看言，我想我是疯了，疯了，也许，真的疯了。
　　言的哥哥回来了，他去找言，我不知道，事后才知道，是言的母亲告诉我的。他们兄弟之间一向疏远，言的母亲说，没有原因，我也不想知道，像言这样的个性因该是和所有的人疏远吧。那天言的哥哥到家里吃饭，他和言的母亲一样不和我们一起住，只是偶尔回来，回来也是和言的母亲住在一起吧。他是除了言的母亲之外，我看过的唯一言的亲人，叫泽。泽来的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外面刮很大的风，我和言早早的吃完晚饭，做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人按门铃，我去开门。
　　“你好，我是泽，言的哥哥。”
　　“你——好——，我是——”
　　“你是文紊吧，我妈妈提过你。”
　　“哦，那请进吧。”
　　那是个气质沉静却又拥有气势的男人，像是静止油画中最强烈的的色泽，是用很厚很厚的颜料，而且是被画笔狠狠甩上去的那种，另人为之一震。我从来没有想过言会有个哥哥，而且是这么一个与言气质完全相反的哥哥。泽穿着一件黑色短风衣，裹着一条乳白色的围巾，显得很疲惫。
　　“我去公司找过你，可他们说你下班了，所有我到家里来找你。”
　　“什么事。”
　　言的态度很平静，他们看上去完全不像久别重逢的兄弟，他们中间存在着某种紧绷的张力，仿佛只要一点压力就会断掉一样。言只是盯着电视屏幕，默然的。泽就坐下来，仿佛他们只是在一起看电视而已。
　　“我们聊聊，青，你去忙你的吧。”
　　泽看着我，很有礼貌的说。
　　“好”
　　于是，我转身离去，我想他们兄弟俩真的是需要好好聊聊了。
　　“进步很大嘛，现在终于可以开始说话了，我一直认为再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呢，初中的时候把你送到美国也没见得你会说话，看来文紊的功劳不小，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从英国回来看你。”
　　“我现在很好。”
　　“在公司工作还顺利吧，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在那里工作，妈妈对你的期望很高，在那家小广告公司工作只会埋没你的才华。”
　　“谢谢关心，我在那里很好。”
　　“话很少嘛，我会和妈妈说的，这样妈妈以后才会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吧。”
　　“我说了我很好，我也不想去，我对经商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吗，话不要说的太早。”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妈妈说？”
　　“没有。”
　　泽走了，言就这么怔怔地站在窗台，我走进客厅的时候他就那么保持这个姿势，像一尊雕塑，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不说话的言，他的表情使我感到害怕，他那么专注地看着窗台外，我听见汽车马达的发动声，汽车开走的声音，言把头转向我：
　　“他走了吗？”
　　然后言默默地走出客厅，他回房间了。我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言忽然沉默的像是回到了从前，这一切只是因为泽的来访。
　　我想我因该去找泽聊聊，为了言，也为了我自己。然而，事情发展的颇具戏剧色彩。我在那天走出校园大门的瞬间，看见了泽，咖啡色的圆领套头衫，米色的休闲裤，仍然是那么的沉静的站在那里。我这才发现，其实他和言一样是那么好看的人，唯一的区别的就是，如果言是一杯牛奶，那么泽就是一杯咖啡，而且是不加糖不加奶的苦咖啡。泽慢慢的走过来。
　　“我们去喝一杯吧。”
　　我没有异议地点点头。
　　我们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厅，因为是城市的上班时间，咖啡厅里人很少。泽点了一杯拿铁。
　　“你要什么？”
　　“爱尔兰，谢谢。”
　　服务生送来咖啡，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不说话，用小匙搅拌咖啡，空气中有另人凝重的错觉。
　　“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照顾我弟弟。”
　　泽用了很久的时间然后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感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一直留在他身边，他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孩子。”
　　泽说话的时侯很认真，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真，我想他是那种和全天下哥哥一样关心着自己弟弟的人，只是他的弟弟那么的排斥他人的关心，他的妈妈哥哥都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他。我突然开始同情起我眼前这个男人。
　　“言是因为父亲的去世才会这样的，言上初中那年，父亲走了，这件事对言的打击很大，从那时候起言就不说话了，他开始排斥一切人和事物，把自己关起来。我们用了很多方法，请最好的心理医生，甚至送他去国外疗养，但全都是以失败告终。父亲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他非常疼爱我，言还有妈妈。他在言的心里因该是极其重要的吧------”
　　我终于明白言为什么会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了不说话了，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在那么小就得了自闭症，原来是言的父亲，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忽然走了，幼小的言是一定不能承受的吧。我的心开始为那个年幼的言心痛起来，他是那么单纯的孩子啊，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打击。我久久地盯着咖啡杯说不上话来。
　　“我想，既然你能让言说话，可见你在他心中的重量，只要你能够在言的身边，言会好起来的，他会漫漫的好起来，想正常人一样。你知道，我妈妈对他的期望很高，她一直希望言能回家做事，不是在小小的广告公司，而实实在在的帮家里做点事，为公司出一份力。”
　　“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关于言的事情。我会好好劝言的，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我相信言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看着泽，那是坚定的承诺，因为泽使我真正认识到我是言身边最重要的人，不是言的妈妈也不是泽，而是我，这样的认知使我更加确定了要帮助言的决心。
　　我们在咖啡厅门口告别，泽要送我，被我拒绝了，我要好好的想想，好好的想想关于言，言的那些幼年往事。那些长久沉淀在我心中的疑惑，因为泽而大白于天下，我被喜悦和伤感的情感交织着。我现在是多么迫切的希望见到言，然后好好的安慰他，让他忘记那些儿时的不愉快，幸福的生活在前面等着我们呢，不是吗？
　　然而，回到家中，我没有看见言，天色已经暗了，天空开始昏黄起来，忽然一声巨响，那是雷声，是暴雨的前兆。我在家里焦急的等着言，打电话去公司，他们说言很早就下班了。那种等待让人不安，我是那么迫切的想和言交谈，我才知道那些压抑在心里够久了的秘密，现在是多么热烈的希望见到言，告诉他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所有的伤心的，不愉快的往事全部都OVER了，它们再也不会来伤害你了，你只需要忘记，忘掉它们，我们要好好的生活。然而言始终都没有回家，他没有回来吃晚饭，没有回来睡觉，他的手机关机。我开始想他到底去了哪里，他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地方可以去，他到底会去哪里，他没有带伞，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我把自己深深的丢进了恐惧的猜测中，在恐惧中睡去，在恐惧中醒来。
　　言一直到早晨才回到家，他整个人都湿透了，那场暴雨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息。我赶紧拿干净的毛巾给言，帮言放洗澡水，言就像是落了水的小狗，可怜而又无助。我没有再问言为什么一整夜都没有回家，他之后发了很久的高烧，足足有一个礼拜吧，他总是在不安的睡眠中惊醒，又在惊醒中沉沉的睡去。言真的就像孩子一样，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自己。我决定保守那个秘密，也许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我有了更长的时间去思考。既然言都决定不再提起儿时的伤心事，我又何必硬生生的去揭开这块血淋淋的伤疤呢，一切都已经去了，过去了，只要我不提，言不提，我们就好好的，好好的让时间来冲淡这一切，这样不是很好吗？
　　言的病好了，那场高烧似乎让他放下了许多沉重，我有时怀疑是不是过高的体温烧掉了言的某些记忆，很荒谬的想法。他开始动手画画，不单单是简单基本线条，他甚至愿意用颜料去把他的画修饰的五彩斑斓。他画花瓶，用很重的油彩把花瓶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整个花瓶因此看上去支离破碎，但那些一小块一小块的裂片，言竟然用浅浅的水蓝，淡粉色，紫罗兰，一点一点的修饰起来。那个花瓶就那么好好的矗立在画板上，精致的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害。我真的开始佩服起言来，他自小的惊人天赋，在荒废了多年以后还是另人感到由衷的赞赏和欣喜。言显得不再忧郁，他用极大的热情去投入到生活中，他仿佛要证明什么，证明着自己某种爆发力，他在一夜之间让人感受到他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朝气和活力，它们显得那么充实。我想再过上那么一段时间，我就可以说出要他回妈妈公司上班的事了，言一定会听我的，我对自己是那么的自信。
　　天气渐渐转凉了，言的一切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转变，我们终于可以和那个灰色的夏天说再见了。那些痛苦的记忆和伤害如今想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我们都是成长着的孩子，所以才会懂得保护自己的玩具，那些带给我们欢乐和苦痛的玩具，被我们好好的守护着，让他们像崭新的一样。我和言在那个微凉的秋日出门，我没有告诉言，那是挂历上的第一个秋天，我要好好的和言告别那个灰色的夏天，那个我无数伴随着我祈祷的灰色夏天，祈祷我的言要好好的，健康的。言穿着淡蓝色格子毛衣，显得格外的精神和洒脱。我们在街上肩并肩走着，手挽着手，我的心里充满了幸福的快感，我告诉言我以后要一直和他这么走下去，我要和言这么手挽着手走下去，一直走到死，我挥舞着手臂对他描述我的梦想，我的期望蓝图，言就浅浅的微笑，他在笑我的傻吧。我想我们因该一直走下的，可是言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忽然缓缓地回头，眼神充满了不确定和迷茫，他仿佛在找寻着什么，他在找什么呢，我不知道，他就这样松开了我的臂膀然后飞奔了起来，他跑的那样快，快的我都追不上他。我在他身后大声的呼喊他：
　　“言！言——言！”
　　言什么也听不见，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只是一昧的向前跑，追逐着他的不确定和迷茫。
　　我一个人回到了家里，我显得沮丧极了，第一个秋日就这样在言的奔跑中结束了。
　　这个夏天结束的太不正常，它结束的那么仓促，仓促到连我来不及准备就被丢进了更大的旋涡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