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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致一切未及的(2) 放手吧?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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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心?杜宁他,根本还是个木头脑袋。
……杜宁他,见到那棵树后会怎样呢?
泉烦躁地甩甩尾巴,抬眼打量面前几个人。
“这位便是许夫人吧?”王老夫人被身侧一位小姐模样的小姑娘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迎了出来。不料两人打了一个照面,俱是一怔。
母亲!王檀强忍下喉头的那一声称呼,一双眼睛却瞪得极大。
“你……”王老夫人回过神来,按下心中诧异,目光落到王檀怀里的白猫,便夸道,“这是许夫人养的?真是漂亮啊。”一边说,一边将“许夫人”请了进去。
王檀诚惶诚恐,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许夫人请。”
“啊啊,不必,母……老夫人客气了。”王檀只觉一阵难以抑制的难受自心底涌上来,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母亲,是最疼爱他这个不孝子的母亲!多少慈爱,可恨他竟不能报答,还害了双亲伤心,他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逃也似的坐到下首,“老夫人年长,本该坐上首的,檀岂敢逾越?”
王老夫人微笑着应了,“芳儿,奉茶。”
王檀颤抖着接过小妹双手奉上的瓷盏。
王老夫人暗暗打量这位“许夫人”,这张脸与芳儿很有几分相似,然而却更像她另一个不幸夭折的苦命孩儿。她的六郎啊……王老夫人悲从中来,目光也黯淡了几分。
“不知许夫人闺名为何?老妇与许夫人很是一见如故,还望许夫人莫怪老妇鲁莽。”
“不不不,不鲁莽……我、我是……”我是六郎啊,母亲!“……玉昙,昙花的昙。”
王老夫人颔首,“玉昙,好名字——老妇本有个孩儿,也唤作檀的,不过是檀木的檀。”
王檀强忍下胸腔里汹涌的情感,低头轻轻地应了声是,“那可真是巧了。”
王老夫人摇头叹气,面有哀容。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王檀明知故问。
“不提也罢,我那檀儿,却是个命薄的。”
“母亲。”王芳轻声劝慰,自己却也红了眼角。
若是水鬼能够流泪,王檀真不知会作何态。眼睁睁看着老母幼妹为自己哀痛,偏偏又无从安慰,这般滋味怎堪诉说?
“……人死不可复生,老夫人与小姐切莫太过伤怀,保重身子要紧。”
“也是。”王老夫人拍拍王芳的手,抬头朝王檀笑道,“让许夫人看笑话了。”
“老夫人舐犊情深,檀哀痛与艳羡还来不及,岂敢笑话?”
王老夫人闻言,忙道,“怎么,你这孩子莫非?”
王檀咬牙答道,“檀儿不孝,竟不能侍奉父母,承欢膝下。”他迅速地抬头望了一眼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一见那对清凌凌的眸子,刹那间仿佛见到了她的六郎幼时受了委屈时朝她哭诉的样子,一时情难自禁,一叠声地唤了出来,“六郎,你是我的六郎啊……”
王檀再难忍受,几乎便欲对王老夫人坦白。这时,他怀中的大白猫忽然轻轻叫了一声,王檀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倒下,迅速冷静下来。不行,不能与母亲相认。母亲一定受不了他变成水鬼和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抢走了小妹的夫婿。哎,这情景,真真是叫他进退维谷,这世上怎么竟有这般的田地?人何堪受,人何堪受!
王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一时精神不济。王芳小声地道了声歉,与几个丫鬟共同扶着王老夫人退下了。
王檀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抚胸难言。
王檀坐车回府,泉自他怀中一跃而下——他还不想回去,不想……去见杜宁和那棵树。
泉跃上屋檐,缓缓地踱着。
屋檐上多安静,没有烦恼,没有牵挂,没有犹豫不决,只有温暖和煦的阳光。对于一只猫来说,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呢?
杜宁?
其实……还是舍不得。泉止步,蹲坐下来,望天。
可是杜宁,他会明白么?他是透明的,澄澈的,仿佛春花的,但他也是无心的、懵懂的。
他是猫,他从不将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然而杜宁,他喜欢杜宁。
泉的眼中掠过一丝惘然。天空瓦蓝瓦蓝的,毫不知愁。
放手吧?放手吧。像杜宁这样的傻子,本应该归给那棵树,他们两相互依偎着,大概可以过个千年万年。毕竟从前,他们也是这样度过的。至于他,不,一只猫的生活从来不需要担忧。
泉的耳朵动了动,向下望去,却见到一位瘦弱的少年鬼鬼祟祟地靠近了这座房子。泉挑了挑眉毛,来不及细看,却听到了从另一侧传来的呼喊声。
“大白——”
“大白——”
泉下意识地跨越了几步。
“大白——”杜宁大声呼喊着,喊着喊着便眼泪汪汪起来。“大白……”
“别哭。”跟在他身后的子和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杜宁“哇”的一声便扑倒了他的怀里,呜呜咽咽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泉的眼神愈来愈冷。子和显然发现了他,从安慰杜宁的空隙里向他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泉一扭头,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这边,杜宁抽抽噎噎,含混不清地哭诉着,“大白是不是又要抛开我?大白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了?梨梨,我、我好痛……”
“哪里痛?是不是方才跑的太急了,划到哪里了?你是仙灵,不是神仙,划伤了可是会损失仙气的,这里又是凡间 ……”子和紧张不已,拉开他便上上下下地检查。
“我没受伤。”杜宁用袖子抹着眼泪,“我就是很难受。这里——”杜宁拍了拍胸口,皱着眉头,“好难过……梨梨,我是不是病了?我要是病了是不是就不能去找大白了?”杜宁越想越伤心,又不停地抹起眼泪来,“我好没用,难怪大白不喜欢我……”
“杜宁。”子和忽然打断了他,一脸严肃地抓住他的双肩,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听我说。”
“啊?”杜宁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
子和一眼不眨,“如果有一天泉永远地离开我们了,我是说,他再也不回来了,只有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两个就像从前一般,没有别人。你可以给我做菜,我可以让你依靠,杜宁,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杜宁惊讶地抓住他的手臂,“为什么大白要再也不回来?大白他,果然是不要我了吗?”杜宁一瘪嘴,眼泪又不要钱地往下掉,“可是,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啊……”杜宁哭的昏天黑地,上气不接下气,那架势,仿佛是要把魂灵也给哭出来似的。
他又何尝不是?子和心里叹气,面上却做出一副温和的笑意来,揽着杜宁安慰,“别难过,泉,”他顿了顿,“不会离开的。他其实很喜欢你,他只是一时想不明白罢了。”
“真的吗?”杜宁泪眼朦胧地盯着他,那目光简直叫他当场差点崩溃。
但子和只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他亲口告诉过我。”
杜宁连眼泪都还没擦便咧着嘴笑了,一张小脸哭的稀里哗啦的,却仿佛开始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