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度》三韶

8、致一切未及的（1） “变心？”

　　东宁县的县太爷成亲了，然而新娘却不是众所皆知的王家小姐，而是个不知道从何处跑出来的美貌女子。这女子生的——周家的女人信誓旦旦地说她看的明明白白得，那是真正的天仙模样，月宫里的嫦娥也就这样子。一时县里众说纷纭，茶余饭后，时时处处都能听到县民们压低了嗓子一脸神神秘秘的猜测。行人往茶馆酒楼里觑上一眼，也必要为他们坚信不疑的神色所说服的。
　　“我可都听说了，这位新上任的夫人，正是咱县太老爷家里给定下的！是从小的指腹为婚呢！”
　　“骗鬼呢！老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若如你所言，大人先前怎会还与王家小姐定了亲？哎——咱这位大人是怎么样的人，大伙儿都看的分明，可别说什么停妻再娶，反正我老徐是不信的！”
　　“哪个说停妻再娶了，啊？我同你讲啊，别瞎给我扣屎盆子，听到没？县太老爷却是不知道自家还有个婚约——这位夫人家道中途落败，是以老大人便就……”
　　“哦哦哦，明白，明白！这么说来，这位夫人却是个命苦的……”
　　“可不是，若不是寻了过来，只怕还不知道落在何处呢……”
　　“啧啧，那便可惜了，这位夫人据说是貌美如花，沉鱼落雁……”
　　“哎哎哎，打住打住，再说下去可便不像样了！”
　　“嘿嘿。不过说起来，李老兄，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哼，我是什么人？东宁县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这话啊，便是从县太爷近来宠幸非常的幕僚的小厮嘴里套出来，还能有假？”
　　“县太爷近来宠幸非常的幕僚”——亩黎打了个喷嚏，愁眉苦眼地望天长叹一口气。身为一位身负众艺、撮合的了大王传的了谣言的第一手下，他偶尔还是有些惆怅与小忧桑的。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感……
　　而众人话题的主人公，东宁县新上任的貌若天仙的县令夫人，此刻一派悠闲地坐在府中的小花园里饮茶。
　　坐在他身旁的少年自以为十分隐蔽地瞥了王檀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王檀搁下瓷杯，无奈地望过去，“有这么奇怪么？”
　　杜宁“啊”了一声，局促不安地在石凳上扭来扭去，然后又自以为隐蔽地抬头望了王檀一眼。
　　王檀叹了一口气，低头望着自己身上的裙裾，一件衣裳罢了，至于这般在意么？王檀默默地扶了扶鬓上的钗钿，他如今可是县令“夫人”啊，总得作出个样子吧？
　　杜宁发出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若不细听，真跟“嗡嗡声”似的。“你穿成这样子……”
　　“六郎！”许寻与泉踱了过来。杜宁闭上嘴。只见许寻面含爱意，温柔缱绻地朝王檀望过去。而泉，杜宁失望地发现，人家板着一张脸，根本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一道。
　　“下府了？”王檀起身，体贴地将瓷杯递了过去。许寻十分自然地接过去饮了一口。
　　杜宁见状，立即兴冲冲地将自己几乎没有动过的杯子献宝一样递给泉。泉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接过杯子，然后在他热切的目光中缓缓地将杯子随手搁会了石桌上。
　　杜宁面色黯淡地垂下了脑袋。
　　“今日有什么案子？”那头，许寻夫夫已是爱意绵绵地聊上了。
　　许寻笑道，“没有什么。不过是李乡绅总觉得有人鬼鬼祟祟地在他府前游荡，已遣了差使去问了。”
　　王檀摇头，“那李乡绅最是爱疑神疑鬼的，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
　　“嗯。”许寻压低了声音，“我心里……”
　　泉咳了一声。
　　许寻立即把话头一转，“对了，六郎，王家下了帖子请你过府，你可知道？”
　　王檀面上理了理鬓发，似乎要顺手把面上的红晕也一并抹去，“知道。”他不由面露愁色，如今他又该如何面对众亲，尤其是小妹呢？
　　“别担心。”许寻鼓励地握了握他的手，随即转身对泉道，“不知白兄可否陪同六郎，毕竟他的身份……”
　　“可以。”泉道。反正呆着也是无聊。最近几日观许寻断案，起初还觉得凡人会为了那么琐碎的事物而争斗十分神奇，久了觉得也是烦心，凡人……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杜宁一眼。
　　杜宁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僵了一下，猛的抬头望过去，却只来得及看到泉淡漠的背影。
　　大白，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好像要丢开他？杜宁咬了咬下唇，第一次无比讨厌自己迟钝迷糊的脑子。他要怎么办？杜宁满脸迷茫。
　　“杜兄……”
　　杜宁闻言，扭头去看许寻夫夫。
　　“……可是心悦白兄？”
　　杜宁脸上还带着恍惚的神色，“心悦？我很喜欢大白的，可是大白他都不理睬我，”
　　许寻与王檀相视一笑。“果然如此。”
　　“不知杜兄与白兄间可有什么误会？”许寻问道。
　　杜宁摇摇头，苦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大白忽然就离开了。”他忍不住红了眼眶，抽了抽鼻子，“我明明有很听话，也没有去打扰大白。我明明……”
　　杜宁小声啜泣起来。
　　他真的很努力了啊，很努力地让大白喜欢自己。大白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地离开呢？他找不到大白的时候真的好难过，比那时候要死掉还要难过……
　　这样子的伤心……可惜感情这件事情是最容不得他人说道的，一切的一切，还得他们自己解开才行啊。王檀轻轻地揽住他的肩，无声地安慰他。杜宁却哆嗦着只是哭个不停。

　　不远处，树木的丛荫下，两道视线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许久，一个声音叹道，“他是真的喜欢你。”
　　泉垂下眼睫，却道，“你不去见他？”
　　那个声音苦笑了一声，“自他将我留在山上独自寻你起，我们，其实见不见都不重要了。”
　　“那可未必。”泉深深地望了那个哭泣的小小少年一眼，目光沉迷，然而声音却依旧冷淡，“他很看重你。”
　　子和笑了一声，上前一步，“你还真是自大。你这样肆无忌惮地把他推向我，便不怕他真的变心么？”
　　“变心？”泉轻声喃喃，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随便他吧。”
　　子和敛去了笑意，“如此无情，我实在是不放心将他交给你啊。也罢，我少不得要争一争。”
　　泉不再答话，一转身，失去了踪影。
　　子和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会儿，亦转身，含着一丝温柔，快步朝那边依旧哭泣不已的少年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