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度》三韶

7、水中的知己（完） 方才救了她

　　“你、你怎么了？”
　　似乎是带着一些憔悴，一些疲惫，然而，依旧是那样天真单纯的音色。
　　亩黎惊咦了一声，回头探了一眼，随即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家大王。泉面无表情，也不曾回头，只是垂了眼眸，静静地听下去。
　　“咦，他是睡着了吗？凡人原来也会在水里睡觉啊——那个，你有见过大白吗？一只胖胖的圆圆的白猫，你有见过吗？或是一个生的极好看的男人，你有见过吗？”
　　“你是……仙人！仙人，求您救他一命！求您！”
　　“啊，你跪下做什么？不不不，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仙灵而已，我在找大白，你有见过大白吗……”
　　“求您，求您……”夹杂着哽咽声，然而很是决绝，“若是您能救他一命，我王檀，甘愿生生世世为您驱使，刀山火海，岂敢惜命？”
　　“你要帮我找大白吗？”明显喜悦的声音。
　　“凭君驱使。”
　　“啊，那太好了，我们快走吧，我都找过了，大白不在这里，我们——去那边找找吧！”略显急促的语气声，细碎的脚步声。
　　“仙人请留步——”
　　“杜宁。”
　　泉轻轻唤了一声，转过身去，显出形体来。
　　河岸畔，杨柳边的少年似是听到了什么巨兽长啸的声音一般，浑身颤抖着，但却毅然决然地扭过头来。
　　“大、大白！”他呆呆地望过来。
　　泉在见到他的一瞬间，胸腔便仿佛被重石狠狠地击了一记，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他拢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捏成拳头，指甲抵着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然而他依旧面无表情，一派沉静地质问，“你来做……什么？”
　　泉睁大眼睛，愣了半响，终究是僵硬地拥住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来的少年。
　　“大白……”杜宁伏在泉的胸前，双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带着哭腔道，“你、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泉抿了抿唇。他想要推开他，然而少年的气息如此熟悉，令人眼眶都要热起来的熟悉感。泉紧了紧胳膊。这么瘦，那棵梨树，怎么没有好好照顾他？
　　泉松开他，冷模冷样，“子和兄呢？”
　　杜宁却如同要长在他身上一样，不说话，却箍着他只是不放手。
　　泉一狠心，猛地扯开他，冷冷地指了个方向，“你休要纠缠——亩黎，送他回去。”
　　亩黎慢慢吞吞地应了声。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大白，呜呜呜……”杜宁不要命一般得扑过来，哭的像只小花猫。“不要……大白，你为什么不要我，呜呜呜呜呜……我不要……”
　　王檀在一旁几乎是看呆了，等他醒过神来，水里的许寻已是脸都泛青了。他心一紧，奋然冲上前去，重重磕了两个头，语无伦次地哀求，“求你们，救救他，先救救他，他要死了，救他，救他……”
　　泉不去理会杜宁，低头看王檀，冷嘲道，“还救什么？他早便死了。”
　　王檀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般，迅速抬起头，喃喃，“死了？”他再回头望去，果然，水中的人面上哪还有什么活气。
　　“死了……死了……”王檀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是我，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他……”他的眼角轻轻滑落一滴泪水。
　　“不，这不可能。许兄怎么会死呢？他是十世的善人，今生必然荣华富贵，娇妻美妾……”王檀披头散发，疯子一般猛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泉冷笑一声，手指一动，许寻的尸体便从水中移到了王檀的面前。
　　王檀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一瞬间面如死灰，“死了，果真是死了啊……”
　　“啊——”他抱头哀恸地长啸了一声。
　　“你后悔么？”泉问他。
　　王檀双目无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喃喃，“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是。”泉毫不客气地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你的执拗害死了他，不错。”
　　然而王檀却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希冀的神光。他跌跌撞撞半爬半走地凑到江边，“许兄——许寻——”
　　“你既说了，他是十世的善人，又怎会困窘于此？他早便往生去了。”
　　王檀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泉，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地将那具尸体纳入怀中。他再说不出话来，只是泪水再难以抑制。他不过是一只法力低微的水鬼，连人身都尚未修成，又哪能真的如同人一般淌下眼泪？流的，不过他的精气罢了——精气完了，他也便不必这般痛苦了吧？
　　泉嘲讽地弯了弯嘴角，转身带着杜宁亩黎一起消失了。
　　是错觉么？王檀忽然觉得怀中人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了。
　　“六郎。”嘶哑微小的声音，却真真切切是怀中之人所发出来的。变得温暖的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长发。
　　“许寻……”

　　“快快快，这边——”当农妇匆匆带着人赶来之时，还来不及懊悔自己怎么会走迷了路，便看见了令她眼珠子都要惊下来的一幕。
　　方才救了她的年轻公子正与一位美丽的“小姐”忘我地相拥着，天哪天哪，亲上去了！……
　　一群人都瞠目结舌地呆立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