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记忆》叶紫岚

9、第 9 章

　　夜半，雷乔恩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汗水浸透全身，夜风一吹，冷得瑟瑟发抖。
　　披着丝绸睡袍走到卧室阳台边，星星还在天上眨眼，别墅院子里的那两株昙花开得正欢。风吹着窗帘飘动，也吹尽她一身的凉意。
　　这几年来，乔恩总是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冲出赛道，奔向一辆红色的赛车，当车里的人对她抬起头时，那梦便嘎然而止……多少年了，她被这个梦缠绕着，像是一条蟒蛇缠着她喘不过气来。
　　好几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也就永远只差那么一点点。好似夸父追日般的无奈，明明知道抓不住，却还是拼命的想要抓住，最后弄得自己疲惫不堪，像是身不由己地陷入了复杂的迷宫，再想要脱身着实不易。
　　但是尽管如此，这许多年来她一直相信让自己那那个人就是向羽。
　　伤愈后，她第一次被雷颂德带到赛车场。当时，正看到向羽从那鲜红似火的赛车中走了出来，乔恩的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亲切感，使得她不能不相信，那个人就是向羽。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的记忆慢慢从水底浮出，渐渐冲淡了她对向羽的感觉。乔恩也时常也很懊恼，倘若一开始不是如此执著地追逐着那段失去的记忆，也许她不会陷入这可怕的迷宫。

　　晨光刺破了暗夜的黑，昙花凋零，阳光下的碧草翠的让人心碎。
　　佣人已经打扫完客厅，餐桌上摆着牛奶面包，还有新鲜的水果。
　　乔恩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雷颂德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今天的晨报，随手翻阅。
　　“爸爸，早安。”乔恩在餐桌旁坐下，随手拿了面包黄油。
　　雷颂放下报纸，漫不经心地说：“听说维修队有两个人昨天辞职了。为了这个，你跟向羽闹得不大开心？”
　　乔恩慢慢地涂抹着黄油，她知道雷颂德从来消息灵通，也没有必要刻意隐瞒。
　　“没有不开心，只不过，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所以就先回来了。”乔恩沉默了一下，说：“华刚跟叶程暄的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对不起，爸爸。”
　　“走了两个人没什么大不了，你不用这么自责。要是不舒服，就留在家里休息，那件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接下来的就让他们去忙吧。别累坏了自己。”
　　雷乔恩默默地点头，慢慢地咬一口面包在嘴里嚼。
　　雷颂德喝了口杯子里的锡兰红茶，想了想，又说：“虽然叶程暄和华刚就这么走了，不过该给的补偿还是要给，派人给他们送过去吧。如果他们都不愿意再回车队，也就不要勉强了。”雷颂德端起杯子来，低头沉默一下，又说：“对程暄，也不要勉强。”
　　“好的。我看还是我亲自去吧。”
　　雷颂德放下杯子看她，她说：“昨天的事情多少和我也有点关系，我想我该去跟他们道个歉。我亲自去，也显得公司比较有诚意。”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雷颂德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今天就不要去了，有时间去看看向羽吧。”
　　雷乔恩默不作声地喝了口牛奶，依然不置可否。
　　雷颂德抬眼看着女儿，又说：“我听说，方祖业一个多月前就回来了。”
　　雷乔恩惊讶地望了父亲一眼，暗暗地说了一句：“难怪向羽这阵子这么反常。”
　　雷松德轻轻恩了一声，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说：“他要承受的压力也很大，你要体谅他。”
　　“我会的。”雷乔恩抬头，目送父亲走出了客厅。

　　方祖业是向羽的父亲，也是个颇为富有的商人。
　　向羽因为赛车而放弃了进修的机会，为此和父亲闹得不欢而散。之后父子俩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见一次面。方祖业膝下还有一个女儿，按照他的意思读了医科大学。所以渐渐的，方祖业便留在加拿大一边陪同女儿读书，一边潜心经营车行。对于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也就懒得搭理了。
　　乔恩只见过一次方祖业，还是在一种不怎么和睦的气氛下。而且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雷乔恩心不在焉地敲击着键盘，门外有人敲了敲门，一抬头就看见小爱就走了进来。
　　“雷小姐，你要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小爱将两个信封放在桌子上，雷乔恩点点头，看她说：“怎么是你？张小姐又不在吗？”
　　“雷先生说你今天不来公司了，所以她去招待那两个法国人了。”
　　雷乔恩笑笑，说：“看来我真应该升你坐我的第二助手。”
　　“真的吗？”小爱兴奋得脸都红了，激动地险些没有跳起来，但一瞬间又冷却下来。雷乔恩不解道：“怎么？你又不愿意了？怕我累死你啊。”
　　“那倒不是，帮雷小姐做事我很愿意。可是我……”小爱不自在地绞着手指说：“我挺害怕向羽的。”
　　雷乔恩更是费解。“你是我帮做事，怕他做什么？”
　　“帮雷小姐做事哪里有可能不跟他打交道呢？”小爱狡黠地一笑。“雷小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雷乔恩无声地笑了笑。“难道公司里的人都怕他吗？”
　　“那倒不是，也有很多花痴女很迷他。雷小姐你不知道吧，向羽可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呢。”说到兴奋处，小爱也忘了这是在办公室，眉飞色舞地说；“虽然杂志上老是有他的绯闻，但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他又高大又英俊，那么年轻就有钱又名又很酷，简直符合目前流行偶像的一切条件，不迷恋他也很难啊。”
　　雷乔恩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你们还怕他？”
　　“外面看上去是这样啊，但是接触下来他的确很可怕。”小爱说：“他老是板着脸，也不说话，也不笑。摆在那里看是很好啦，要是真得相处起来，有点可怕。像个不稳定的活火山口，一旦发起脾气来，简直要把整栋楼都掀翻了一样。”
　　从这个看似无知天真的二十岁女孩子口中说出来对向羽的评论，倒是令雷乔恩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可是雷小姐你不一样啊。我看向羽只有看见雷小姐的时候才会笑，而且一反常态的温柔。”小爱伸了伸舌头，压低声音说：“好多人嫉妒你哦。我们都在议论说，雷小姐是不是快要和向羽结婚了呢。”
　　“真是八卦。”听到这里，雷乔恩突然沉下脸，也不顾小爱有些惊慌，拿起背包说：“我下午出去办事，不回公司了，有什么事大我电话就是了。”
　　小爱不住地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雷乔恩走出办公室。

　　街角花店门口的花已经换成了鲜艳的郁金香。鲜艳的红黄之间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梳着，她粗粗的两根麻花辫子，像是某部青春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夺人眼球。
　　华敏挨个给花撒了水，才抬吃力地直起腰来，日头正当午，晒的人脸红红的。华敏的皮肤本来就白，稍稍一晒就水嫩透红，皮肤水晶般透明。
　　“你好。”
　　华敏应声转身，就见一个靓丽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华敏一怔，急忙双手托住手里的水壶，惊讶道：“雷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是特地来找程暄的。”
　　雷乔恩在花店里的玻璃桌旁坐下，华敏倒了两杯茶，将手头的活儿交给另外两个女店员，关照了几句才又过来坐下。
　　“真是抱歉，打扰你了。”雷乔恩微微鞠躬，才走进花店，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我一时间找不到程暄，又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所以我只能找到你这里来了。我记得程暄说过，你是他朋友的妹妹，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是华刚的妹妹，我叫华敏。”
　　雷乔恩有些恍然，慢慢点了点头。
　　“不过我哥现在也不在家，他们都在医院。”华敏迟疑了一下，还是说：“程暄住院了。”
　　“啊？”雷乔恩手里的红茶杯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煞白。“怎么回事？他很要紧么？是什么病呢？”
　　“我爸爸说不要紧，是老毛病了。”华敏说得很温和，丝毫不带妒意。“雷小姐你也很关心程暄，真是谢谢你了。”
　　雷乔恩有点尴尬，放下杯子说：“毕竟也共事过。”想了想，换了个话题。“看起来，你和程暄很熟，你们是朋友？”
　　华敏微微低头，眼眸中闪现异彩。“算是吧。”她抬头看着窗外一片阳光明媚，静静地说：“我认识他五年多了，从他出事后，就一直住在我们家。”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两个华韶之年的女子静静地坐在玻璃圆桌便闲聊。雷乔恩轻轻抬手托起下颚，而华敏则总是羞答答地这头。身侧簇拥着开的正盛的百合，玫瑰，勿忘我，满天星……令人侧目望去，真像是看见了美丽童话里的一幅场景，能令人立刻忘了城市的喧嚣烦扰。
　　“他出了什么事么？”雷乔恩紧接着问。
　　华敏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摇摇头说：“他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
　　“你喜欢他吧？”雷乔恩看见华敏眼中闪现出来的光彩，忍不住笑着问。
　　华敏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手指绕了一下发梢，说：“是的。可是程暄的心里有别人，不会喜欢我的。”
　　没有想到华敏会承认的这样爽快，雷乔恩反而愣住。
　　“噢……”雷乔恩眼神流转，略微有些失神。
　　“雷小姐，你喜欢向羽么？”华敏说：“我看报纸上说，你们是男女朋友。”
　　“是这样。”既然华敏坦白，雷乔恩也没有理由遮遮掩掩。
　　“是吗？真是想不到呢。”华敏笑笑说：“平时从媒体上看向羽都是很冷漠的，很难打交道的样子。可是那天他里给你买花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那么你一定也喜欢他吧？”
　　听得出华敏的口气很认真，雷乔恩沉默了，片刻才说：“其实媒体说得也不都尽然，向羽不是个很冷漠高傲的人。可能是因为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所以才变成这样，这个……”乔恩轻轻转动着咖啡杯，有些失神地说：“也是因为我吧。”
　　“听爸爸说是因为我，向羽才会和家里闹得很僵，我也没有再问过他。”雷乔恩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气氛，说：“其实，真真实实让我记得的一件事就是，他用性命保护了我。”
　　“向羽吗？”华敏难以置信地看着雷乔恩。
　　一旁两个女职员一直在竖起耳朵听，听到这里也不禁面面相觑，兴趣更浓。
　　雷乔恩点头，说：“三年多前我出过一次很严重车祸，那之后的一年我都在美国接受治疗。那个时候我很绝望，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往不好的地方去想。我很不配合医生的治疗，甚至还从医院逃跑。结果我在从三楼的楼梯口一路摔下来，摔断了两根肋骨……”她忽然抿了唇，浓密的眼睫垂的更低。“如果不是向羽冲上来抱住我，垫在我身体下面，我可能就已经死了……那一次他为了我，差点失去了一条腿。”
　　听见的人不禁都倒抽了一口气，华敏也一时说不上话来。
　　“其他还有很多的小事，我知道也都是为了我。”
　　“所以……”华敏试探地问：“你才喜欢他吗？”
　　雷乔恩抬起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如果是你，你可以不喜欢吗？”
　　华敏一时语塞，其他两个女店员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是，喜欢有什么能不能的呢？喜欢就是喜欢。”
　　华敏的话，让雷乔恩忍不住一怔——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浮起。
　　“不说这个了。”雷乔恩转身从皮包里拿出两个信封，推到华敏面前说：“这个是公司的一点心意，麻烦你交给程暄和你哥哥。顺便……请替我谢谢程暄。”
　　雷乔恩起身，打了个招呼便走出花店。
　　“雷小姐……”
　　华敏追出店外，叫住了她。雷乔恩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华敏。华敏犹豫了片刻，才问：“这是不是表示，你以后都不会再见程暄了……”华敏有些焦虑，追问了一句：“是这样吗？”
　　雷乔恩笑了笑：“因为，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餐厅里亮起了温黄的灯光。
　　靠窗的桌上，女客人拿着菜单点了几样菜，随后抬眼看着对座的男伴说：“你还想要点什么么？”
　　向羽摇头，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乔恩转头看见餐厅门口早已经排起了长龙，笑笑说：“幸好早就订了位子，不然恐怕又要饿到胃痛才有东西吃了。”
　　向羽不搭话，侧过脸去看着窗外霓虹闪耀的夜景。
　　他那一脸漠然的申请已经从那天下午保持到现在。好像个受了伤的人，小心谨慎地同对手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雷乔恩见面颊上的一块青紫的淤伤非常清晰，忍不住伸手去抚那伤痛，向羽却猛地闪了一下，眼神却像是受了伤的野兽。
　　“怎么了？”雷乔恩悬在半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向羽看那苍白骨干的指节，轻轻握了一下，说：“没事，已经不疼了。”
　　“这是怎么弄得？是跟人打架吗？”乔恩抽回手，还是抚了抚他面颊上的伤痕，心疼地皱起眉头说：“你这么不爱惜自己，都不觉得我会心疼么？”
　　向羽勉强笑了一下，任由雷乔恩伸手捧住他冰凉的面颊。
　　“是你爸爸打的，对不对？”雷乔恩突然说。
　　向羽一怔，抬头看着雷乔恩，目光诧异。
　　“怎么不告诉我你爸爸的事？”
　　向羽没有回答，乔恩又问：“这些天你是在他那里么？我去过你住的地方，没有找到你。”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身上那些伤，也是他打的么？”
　　向羽微微闪开雷乔恩的手。“这不要紧。”
　　“为什么要让他打你？”雷乔恩皱起眉头，语气中已经有些责怪的意思。
　　向羽依然看着窗外，答非所问地说：“怎么想到突然叫我出来吃饭？”
　　“怎么会突然呢？平常我们也这样吃饭。”
　　向羽看了乔恩一眼，忽然厌恶地皱起眉头，冷冷地说：“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雷乔恩一怔，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以前没有觉得。”向羽说：“现在才发现，你看那个人的眼光跟看我的时候不一样。”他看了看雷乔恩，面色越来越沉。“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向羽突然从位子上站起来，正撞上了前来上菜的服务生，滚烫的铁板打翻在地，服务生惊叫了一声，引来一阵喧哗。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吓得脸色煞白。
　　雷乔恩上前拉住向羽正往身后藏的手。“让我看看。”衬衫长袖上油迹斑斑，被乔恩一把卷起来就看得到大片的被烫伤的皮肤红肿起来，服务生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跪下来。
　　餐厅经理急忙赶来道歉。
　　“没事。”向羽冷冷抽回手，转身快步穿过一群好奇的目光走出了餐厅门口。
　　雷乔恩挥挥手，示意经理不要为难那位服务生，跟着就忙不迭地追了出来，正在餐厅门口拦住了向羽。
　　“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她固执地挡在向羽面前，大眼睛瞪得滚圆。
　　“只是烫了一下，不要紧。”向羽不在乎地说。
　　“我不是说烫伤。”雷乔恩抓住向羽垂下的右手，向羽轻轻一皱眉，疼痛不言而喻。雪白的袖子上渐渐有淡红色的血渍渗出来，乔恩咬了咬嘴唇，眼睛也湿润起来。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弄的？他这样狠心的打你么？”
　　向羽转过脸去不说话，想要抽回手，雷乔恩却坚持抓着不放，向羽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不去找叶程暄，干吗还留在这里。我已经知道了，我也明白了，你走我也不会拦着你，干吗还要拉着我。”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叶程暄！就因为他喜欢我吗？”乔恩冷冷笑了一下，又说：“看上我的人何止他程暄一个，为什么偏偏要把我推给他！为什么呢！”
　　向羽看了一眼那固执的眼神，终于抽回手，避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算了吧，你根本就从来就不在乎我的存在。”向羽静静地说：“这么多年了，我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你从来也不过问。在你眼里，我跟其他员工没什么两样。我承认你做的许多事情都是为了我，可是我从来也找不到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转过脸看着雷乔恩，眼底闪过一道光。
　　“却都还比不上他出现的一秒钟。”
　　雷乔恩怔了怔。向羽见了她的反应，凄凉地笑，继续道：“其实你第一次在赛车场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其实我不是故意要找碴，不是故意要闹事。我只是希望你会因为我生气发脾气，就算不能为了我吃醋，至少让我知道你也在乎过我。可是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对我发过一次火。程暄一出现，我们却天天争吵。你为了他跟我吵，乔恩，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你真的在乎他比我多。”
　　雷乔恩静静地听完了，波澜不惊地看着向羽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向羽一时语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也许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虽然明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是拿不出那种勇气来面对。
　　“是，我承认我欣赏叶程暄，但那并不表示我不爱你。”雷乔恩说：“你应该了解我，我的性子就是这样。我不对你发脾气，不吃醋，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没人能取代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我根本不在乎你在外面胡闹，因为我已经选择了你。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会一心一意的跟着你。从我们交往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决定了，除非你把我推开，否则我永远也不会放开你手。”她暗暗地握住他的手，紧紧十指相扣。“所以，现在你要把我推给叶程暄吗？”
　　向羽低头看着被乔恩紧紧握住的手，在夜风中浑身一颤。
　　“你会后悔的。”向羽低声说。
　　“不会的。”她硬是把他的脸转过来望着自己说：“你应该要相信我，向羽。”
　　向羽觉得胸口一热，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下颚微微抵着她浓密的长发，夜风把她的香气吹送进他的脑海中。向羽低头吻她额头，终于说：“乔恩，别离开我好吗？”

　　公寓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暖光下，沙发上的两个人宛如剪影。
　　向羽赤裸着上身坐在沙发上，温黄的灯光将他冷硬的肌肉照得线条分明。雷乔恩轻轻摩擦掌心，将那一点药酒搓的滚烫，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呃……”冰冷的药水触碰着滚烫的皮肤，疼痛钻心而来，向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轻轻咬住了嘴唇。
　　每当这个时候，乔恩的心就跟着一起疼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喜欢这样，好像为向羽上药是件能够让她快乐的事情。
　　“很疼么？”她从背后搂紧他，面颊贴着被药酒搓热的皮肤，不小心一滴眼泪落下来，滴在他背脊上竟然已经冰凉。
　　向羽转身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吻她双唇，竟然也冷得吓人。
　　“为什么每次你帮我上药，都会哭呢？”
　　乔恩不说话，紧搂着向羽的脖颈，将脸深深地埋进他温热的心口。向羽滚烫的手贴着她衣服下冰冷光洁的皮肤，转身将她抱至床上。
　　“痛……”
　　乔恩动了一下身子，什么东西从背后搁着她的脊椎，生硬的疼。她伸手从背后的床垫上拿出一样东西，竟是一枚戒指。
　　向羽拿过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低头深深吻她的嘴唇。
　　“我们结婚吧……”他微红的眼含情脉脉地望着身下的美丽女子，她的眼圈依然是红的，却映的苍白的面孔越加的生动迷人。
　　乔恩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铂金戒指上冰冷的一点闪光，嘴角终于显出一丝笑意。渐渐握紧了左手，她转眸望着向羽，缓慢地抬起下巴啄他的唇，向羽便不肯放手，俯身一口含下那樱桃般红润冰凉的唇。
　　——乔恩，你可不要后悔，我这一辈子再不会放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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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人了？
　　抓头，不好看么……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