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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车开到滨江 ...

  •   车开到滨江区,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想不到同一个城市,却有这样的天壤之别。
      这里不是狭窄的弄堂,没有拥挤的棚户屋顶,没有鸽子满天飞,也没有吵杂的脚踏车三轮车的声音。不会骑着脚踏车的时候被隔壁大婶家的床单扫到头,抬头就能看到湛蓝的天,而不是遮天蔽日的五色旗。车子一路开进去,小区道路宽阔的像马路。四周是绿荫遮阳,五彩缤纷,红瓦白墙的别墅一栋栋伫立在绿荫丛中,像是蛋糕上的草莓。
      门卫拦下了程暄的车,略作检查,才又放他通行。
      白色的双层别墅伫立在眼前,像是建筑杂志内页的照片的真实写照。
      这里,就是她现在住的房子么?
      曾经他一直觉得她就应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如今她真的住进去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难过……
      女佣人一推门,非常不屑地看了看程暄的打扮,才又说:“你找谁啊?”
      “我来送花,雷小姐预定的。”
      “等一下……”张妈正要关门,屋子里有个声音命令道:“张妈,让他进来。”
      女佣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程暄搬着一桶百合花走进房间,沙发上的人突然站起来朝他笑了笑,无不儒雅地说:“好久不见啊。”
      程暄狠狠地一怔,脑袋嗡一下。
      是雷颂德!
      雷乔恩的家,不就是雷颂德的家。
      他竟然忘了。
      一晃就是五年多不见,他还是那样绅士儒雅,像一个博学的学者。
      让他来做晓雨的父亲,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程暄弯腰放下花,恭恭敬敬地说:“雷先生。”
      “坐吧,我等你很久了。”雷颂德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吸了一口雪茄,吐着气说:“刚才乔恩打电话来说有人要来送花,没想到是你。”
      他拘谨地坐着,用人为他端来一杯温热的咖啡。
      “自从那次见面,被你拒绝以后,已经五年了。真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那天乔恩的生日会上,你走得太早了,都没来得及让我跟你说上话。”
      “雷先生,我只是来送花,没什么事我去搬花了。”
      程暄正要起身,雷颂德挥手示意她坐下,说:“不用了,让园丁去搬就好了。”
      “那我也该走了。”他坚持站起来。
      “难道,你不想知道乔恩的事么?”
      程暄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雷颂德微微笑着,指着沙发说:“坐吧,我很想和你聊聊。咖啡还是太浓了,张妈,泡壶茶来!”
      上好的紫陶茶具,飘着碧螺春清雅的香气。
      这地方是她现在的家,程暄小心地打量着。
      地毯是波西米娅进口原装,沙发上铺着柔软的貂皮,有欧式的壁炉,还有架三角钢琴。
      “你跟乔恩见过了,我想你也猜到了吧。”
      雷颂德的功夫茶很到位,程暄谢过接了杯子喝口茶,茶叶的清甜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五年前发生的那场车祸,我已经派人查过,不单纯是意外。但是为了不让乔恩再回想起那段记忆,我还是放弃了。你不知道,她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从那种恐慌中恢复过来。一开始的时候,她连看见红色都害怕。我差点就让人把车队的车都换成别的颜色了。”
      “您很疼她。”
      “我自己也有点搞不懂。”雷颂德靠在沙发上,敞开着双臂,静静地说:“可她真像是我女儿,那种倔强的眼神,说话做事的风格,都像极了当年的我。你不了解,到了我这个年纪会突然觉得有个家人比多少钱都来的珍贵。”
      “谢谢你这么照顾她。”
      “如果当年我知道她对你这么重要,我想我们的交易早就达成了。不过可惜,她醒过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她的真实身份,我也是花了一年多的功夫才查清楚的。当时场面那么混乱,说实在的,我实在人堆里找你,可惜没有找到,反而找到了乔恩。”
      “雷先生,她现在既然已经是您的女儿了,就让她把过去忘了吧。”
      “噢?你不想跟她相认么?我听说你们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我还派人特地查了你的下落。不过车祸以后你也消声觅迹,一直都没有音讯,我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跟乔恩提起你的事。”
      “她现在已经跟苍剑在一起了不是么,我想他可能比我更适合晓雨。”
      “苍剑?”雷颂德抖了抖雪茄上的烟灰,说:“那家伙的确是很爱这个女孩子。当年如不是他坚持要我救她,答应跟车队签下终身约,我还真不会答应救她。我真没有想到,那种对女人一窍不通的小子,怎么会突然对我提这种要求。”
      “他当时这么要求?”
      “是啊,当年雷速还只是刚刚起步,可他却已经是声名显赫。我还真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要签约这回事。至于乔恩么,这些年来她恢复得很好,一直在我身边做事,她很能干。你大可以放心,我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即使她将来出嫁,我也不会亏待她。”
      程暄微微点头,道谢的话,不知该从何说起。
      “如果我早知道一个女人就能威胁到你的话,恐怕我们的协议早就达成了。”雷颂德笑起来,吸了口雪茄,说:“我真是没想到,她一句话就解决了我这么多年的困惑。”
      程暄站了起来,静静地说:“雷先生,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叶程暄了。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噢?”雷颂德熄灭了雪茄,起身说:“怎么这么说呢?”
      “我……我不会再开车了,谢谢你的款待,我告辞了。”程暄转身朝门口走去,雷颂德突然说道:“即使乔恩要求,你也同样拒绝么?”
      程暄停顿了一秒,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雷先生,当年那个叶程暄,已经死了。”

      那一夜,程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有睡着。
      窗外飘着蒙蒙细雨,似乎从傍晚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
      十几年前,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他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的时候,她站在雨中穿着雪白的连衣裙,像个娃娃,也像个天使。
      ——我叫方晓雨,你呢?
      她叫方晓雨。
      是的,她就像小雨一样细蒙蒙的,轻柔,美丽。
      ——你是第一天来么?你怎么不说话呢?
      女孩坐在他身边。
      他转过脸去,倔强地抹去脸上的泪。
      ——你也是父母不要你了么?我也是。在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这样的,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可是从生下来就在这里长大呢,你看我都没有哭。
      程暄猛然回过头:他们才不是不要我了。
      ——哦……那么你是因为一个人害怕吗?
      ——放心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用怕。
      她笑,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前。
      那时候,她才八岁。
      她怎么能真正的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可是,她真的一直都做到了。
      可是,他又做了什么呢?

      程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看台的石阶上火辣辣的烫。
      站在看台上俯瞰下去,车道只是像一根彩带一样蜿蜒。
      “你没事吧?看了老半天。”华刚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程暄,他哎哟一下,痛楚地皱了皱眉头,说:“没事也被你打有事了。”
      “对哦对哦,这里面还有我妹妹的一半血,要好好爱护。”华刚虚伪地揉了揉程暄的胸口。这时候,几个穿橘黄色制服的维修员将一辆红色赛车推了出来,华刚低低吹了一个口哨,赞叹道:“真是漂亮。”
      “这是苍剑的车?”
      “现在车队除了他还有谁能开这车,别人根本连一半儿的功力也发挥不出来。”华刚看了程暄一眼,说:“当然你例外,如果你肯的话。”
      “少胡说。”程暄戴上手套,快步走下看台。
      陈师傅正在给车做检修,雷乔恩站在一旁指点,同时向身边的苍剑说着什么。那家伙穿上赛车服,还真不是一般的帅,胳膊下夹着头盔,一直对着雷乔恩频频点头。
      他们已经和好了么?程暄默默地戴上手套。
      “程暄,你检查一下后面的摄像头。”陈师傅指了指车尾。
      程暄正走过去,苍剑他们则迎面走过来。
      打了个照面,雷乔恩微微一笑,同程暄擦肩而过,走上了指挥台戴上了耳麦。
      “我有话跟你说。”苍剑冷冷地说。
      “现在没空,我要工作。”
      胳膊猛地被苍剑拉住了,程暄回头,毫不客气地说:“干吗?”
      “雷先生想让你来车队。”苍剑没有松手,眉头蹙得很紧,一字字地说:“不过我不会同意的。我不会让你碰我的车,还有我的女人。”
      程暄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我不会再开赛车了,至于你说什么女人,我根本不认识她。”
      “何必撒谎!我知道你们以前的关系,我也知道你还喜欢她,不然的话你也不会答应来车队为我的车做维护了。”
      程暄冷冷看他一眼,说:“那是以前。”
      陈师傅突然吼起来:“程暄,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检修。”
      程暄推开苍剑,快步朝车尾走去。
      苍剑转身坐进车里。三四个人上去帮他坐好,朝指挥台挥了挥小旗子,苍剑也举手朝指挥台比了个手势。雷乔恩微微点头,车子缓缓驶入赛道。
      程暄抬起头,那样的光芒,曾经是属于他的。
      可是现在,真得不是以前了。
      红色赛车像一个光点那样飞快在赛道上奔驰,来回之间,只是眨眼的功夫。
      “有点不对劲。”程暄忽然说。
      华刚回头看他,说:“怎么不对劲?”
      “还不知道。”程暄低声说。
      陈师傅这时候抬头看了看他们,微微咳嗽了两声,程暄不再说话。
      这时候车子正经过第三个弯道。
      “苍剑,回来吧。”雷乔恩按下通话按键,然而苍剑没有回应。
      车子嗖一声从指挥台穿过去,快如闪电。
      “速度真是没话说。”一旁有人低声议论。
      “不对……”程暄忽然不由自主地走近指挥台,看着监控画面说:“似乎加速时候的太猛了,左边的车轮吃不住力。”
      雷乔恩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苍剑,回来,听到没有,回来。”
      车子嗖地一下,弯过山道,这时候站在指挥台的挥起手用力地挥着大旗。但那红色赛车还是一溜烟地从旗帜底下穿过去了,雷乔恩恼火地扔下耳麦。华刚不慌不忙地说:“反正再开两圈,怎么都要回来加油。”
      刹那,监控画面上出现了一震强烈的抖动。
      陈师傅大喊一声:“出事了。”
      车子已经偏离轨道,狠狠地撞上了安全档,后尾冒着浓烟。
      所有的不禁同时唏嘘。
      雷乔恩飞快地跑下监控台,所有的人匆忙地跟在她身后,七手八脚地冲到赛车旁,将苍剑从里面拖了出来。
      苍剑摘下头盔,甩甩头发,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叫你回来,没听到嘛!”雷乔恩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是车子的问题,没办法高速转弯,才会滑出赛道。”苍剑抱着头盔,完全无视雷乔恩的质问。
      陈师傅忙说:“我们再检修一下。”
      “不是车子的问题。”程暄突然插嘴,说:“是减速的时间没有控制好,加速又太猛,所以车轮承受不住摩擦力,才会滑出赛道。如果遇到下雨,会更糟糕!”
      一瞬间,气氛僵持。
      四周异常安静。
      所有的人都看着程暄。
      “你说车没问题,你开给我看。”苍剑突然狠狠把头盔扔向程暄,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华刚急忙接住那头盔,说:“没有这种事,他又不是赛车手。”
      “那就不要废话!”苍剑一把抓过华刚手里的头盔,冷冷地穿过人群,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雷乔恩气鼓鼓地喘着气,突然狠狠朝赛车踢了一脚,转身追了过去。
      “天啊,没见过雷小姐发这么大脾气。”有人嘀咕。
      “苍剑是过分了点,仗着自己是车队的头牌,横行霸道的。”
      “别废话。”陈师傅喝止那两人,转身对程暄说:“你也是,少说话,多干活。快把车推进去检修。”
      “程暄也没有说错,这样修了开,开了修,没完没了。”
      陈师傅猛打了一下那小子的头,喝道:“叫你别废话,干活!”

      雷乔恩猛地推开休息室的门,苍剑正在脱下赛车服,换上赛车服。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明明看到是你的问题,为什么非要推给别人。”
      苍剑套上外套,若无其事地说:“没那回事,的确是车子的问题。”
      “你当我是瞎子!你开车向来横行霸道,程暄没说错,是你开车的问题。”
      “我说了是车子的问题!”苍剑奋力将脱下来的外套摔在沙发上。
      “程暄,程暄,又是程暄!”他在屋子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走了几圈,突然一拳打在墙上。墙面细微的裂了一条缝,结结实实地震了一下。“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小子!你让他离开车队,立刻,马上!”
      苍剑的手直挺挺的指向紧闭的休息间大门,肌肉纠结,青筋暴突。
      雷乔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可怕的苍剑。
      他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那只手上,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那样可怕的眼神。
      雷乔恩按下他的手。“你二十七岁了,你不能成熟一点么?不要说这种幼稚的话。”
      “我就是这么不成熟,总之,他不走,我走!”
      苍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大步冲向休息室门口。
      “你走啊!”
      雷乔恩的声音落在身后。
      “你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回来找我!”
      碰一声,休息室大门打开!
      门外一排检修人员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怒气冲冲的人大步流星地走来。她的长发飘扬在身后,像是迎风招展的黑色丝缎,但那张温润的脸上,却写满了怒意。
      “少见雷小姐发这么大的脾气呢!”一个维护工敲了敲手里的扳手,笑呵呵道:“不过发脾气的样子也那么漂亮,真是没办法啊。”
      苍剑紧跟着追了出来!
      可是,追上去却又被雷乔恩狠狠地推开。
      程暄从人群中抬起头,却只是能看见雷乔恩一个侧影。
      “哎,小两口又吵架。”一个队员调侃地说:“真是幸福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怎么没有那样的美女跟我吵架呢。”
      “谁是小两口?”华刚惊讶地看了看那人。
      “你不知道么?雷小姐就快和苍剑订婚了,大家都知道。”
      “什么叫大家都知道,我就不知道。”华刚瞪那人一眼。
      程暄没说什么,低头拿过扳手,继续拧紧一颗螺丝,手指上沾满了漆黑的机油。
      那颗螺丝被他拧着拧着,终于再也不能往里推进了,但是他还在拧,好像要把螺丝狠狠地拧进水箱里去。

      都已经五年了,她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原以为除了他没人能忍耐她的性子,想不到,世界上毕竟没有独一无二。
      ——方晓雨,你真是又硬又狠,遇上你算是我倒霉!
      ——可是偏偏这一辈子,我最感激的一件事,就是遇见了你。
      程暄无可奈何地摇头。
      “所以啰,”十七岁的小姑娘将脑袋一歪,抱着大头毛绒玩具,方晓雨笑得像枝头春花,大眼睛无辜闪烁。“你以后不要惹我生气,要对我好一点。亏我老是从孤儿院偷跑出来帮你洗衣服做饭,回去还要挨院长的骂,你怎么能惹我生气呢!你不觉得良心有愧么?”
      看这乖巧可怜样子,谁能想象这丫头凶狠起来可以拿着菜刀追杀他!还把一个礼拜的臭袜子都塞在程暄的床头,让他只能闻其味,寻不着其踪。
      这种恶毒的招数,也只有她方晓雨想得出来。
      真是够狠!一来二去,能一个多月不跟他说话,即使是同住在一间公寓里,她都能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或者,干脆在日落黄昏时,将他驱逐出她的视线。
      “大小姐,我错了,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吧?”程暄依然被堵在门口,活生生被一只长毛海豚堵在门外。三楼的楼道口,冷风肆虐。十二月的天,半夜的三更,北方零下十几度的天,可怜他饥肠辘辘还都只穿着背心牛仔裤。
      “不好,不好。”方晓雨跳起来,齐肩的短发飞扬起来,像东京爱情故事里那个刁蛮又可爱的赤名莉香。“不能就这样算了,这次我很生气。所以你要请我吃饭,还要请我去游乐场,我要去坐摩天轮,还要玩海盗船,还有冲浪,我要去溜冰,去海边钓鱼,还有游泳……”
      “好,好,好……”程暄很配合的一直点头,直到点的头也要掉下来为止。
      反正她每次都说很生气,反正她每次都提很多要求,反正到最后肯定是她自己先忘记这些要求,反正先进去再说……
      进去房间,终于有了热气。
      沙发上的枕头被子终于撤退,桌上有热乎乎的咖喱牛肉汤,饭煲里也闷着饭。
      她用一条被子裹住他狠狠刮他鼻子:“知道了吧,下次不许惹我生气。”
      程暄笑,狠狠搂住她亲:
      ——方晓雨,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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