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记忆》叶紫岚

3、第 3 章 “什么？请

　　“什么？请你们参加公司酒会。”华敏正坐在餐桌旁修建一盆君子兰，听见这个惊人的消息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修枝剪刀不小心剪掉了一片不该剪掉的兰花枝叶。
　　“是这样说，但是我不打算去。”程暄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电视遥控器。
　　“谁说不去，当然要去。”坐在程暄身旁的华刚激动地说：“金茂造好了到现在我都没去过，当然要去。听说洗手间比我们家还大！还有那个雷小姐，一直听说她漂亮，没想到竟然跟晓雨长的一模一样。不对，我觉得她应该就是晓雨，天底下不会有那么像的人，又不是电视剧。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去确认一下。而且听说那种场合都是有钱人……”
　　“哥，你贪慕虚荣我们都知道，你不用这样宣传，楼下张阿姨又要叫了。”华敏白了一眼哥哥，转向程暄道：“她真的有跟晓雨长得那么像吗？”
　　“嗯……”程暄的声音很低。
　　“可是，那种高档的地方，真地会请你们去吗？”华敏不相信地看了看哥哥。
　　华刚拿起桌上那张红色请柬在妹妹面前晃了晃，说：“骗你我是小狗，自己看。”
　　华敏接过红色卡片打开，轻轻吐了一口气说：“还真是的哎，不去不好吧。程暄？”
　　“我不想去。”程暄忽然丢下遥控器，飞快地走进房间甩上了门。
　　华刚愣了一下，耸耸肩，说：“他干吗发这么大的火？”
　　华敏转身抱起那盆兰花，放到阳台上。这种拥挤的老式旧楼，三步就从客厅走到阳台，虽然狭窄，但却很温暖。
　　“你有没有想过，晓雨如果真的突然活过来了，程暄要怎么面对她呢。以为死了的人突然活过来，会是什么感觉？”
　　“废话，当然高兴。”华刚仰头一倒，躺在沙发上望着布满水渍的天花板。
　　“你真是神经比血管还粗。程暄不会那样，他一直以为晓雨死了，抱着愧疚过了这么多年，如果晓雨突然活过来，他会受不了的。”华敏放下手里的兰花，爬在水泥栏杆上望着寂静的夜说：“毕竟，他连去给晓雨扫墓都很挣扎，那种心情，我们没有办法体会吧。”
　　华刚挠挠头，说：“我还真没想过他的脑袋那么复杂。”
　　“毕竟像你这种异类生物还是少数。哥，你明天一定要看好程暄。”
　　“知道啦，他都不一定去。”华刚翻身坐起来，说：“再说打架他比我行多了，从来都是我被打，他跑得最快。”
　　“我知道，他一定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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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陆家嘴地铁站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金茂大厦像水晶宫一样伫立在眼前，比站在远处看起来，还要不真实。华刚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身边西装笔挺的程暄，真是帅的没话说。虽然有些自愧不如，华刚还是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这种三千多块的衣服穿在身上，怎么都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华敏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来？”两人走出地铁站，凉风扑面而来。
　　虽然是五月的天，风吹在脸上还是有点萧瑟的凉意。
　　“你妹妹比你神经细多了。”程暄走在前头。
　　“你终于发现小敏的好处了，我妹妹虽然不是亚洲第一美女，但绝对是亚洲第一贤惠……”程暄默不作声地走进金茂大厦，华刚一路唠叨着追来，飞快地挤进电梯。
　　电梯并不拥挤，另外有两三个人。空气里是各种香水参杂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烟味。前后左右的人都穿戴体面，华刚忍不住撇撇嘴。
　　液晶屏上跳出88的字样，电梯门叮一声左右划开，立刻有人迎向电梯里走出来的客人，殷勤地说着：“陈先生你们来了，里边请，雷先生等很久了。”
　　华刚和程暄被闪在一边，愣了一下。
　　华刚摸摸头，说：“不是说情我们吃饭么？看起来不像吃饭这么简单啊。”
　　“进去再说吧。”
　　两人正要走进大厅，门卫突然伸手一拦，非常客气地说：“不好意思，两位先生，今天是私人聚会，请问你们有请柬么？”
　　“有。”程暄回头看看华刚，华刚也看看程暄，突然异口同声地说：“不是你拿了么？”
　　“在你口袋里的啊。”程暄指了指他外套的口袋。
　　“没有啊……”华刚摸着口袋，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程暄作了个即将要昏过去的表情，伸手捂住脸，预感到这下糗大了。
　　华刚急了，突然说：“你们雷小姐在不在？她给我们的请柬。”
　　门卫客气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没有请柬不能入内。”
　　“算了。”程暄伸手拉住华刚，摇头说：“我们走吧。”
　　正要转身，身后突然有人喊他们。
　　“请等一下。”声音这么熟悉，哪怕隔开千山万水，程暄也能辨认出来。
　　两人一转身，就看到雷乔恩一身黑色低胸礼服出现在眼前，V字领开的位置不高不低，性感又不失稳重。雷乔恩一脸歉意地笑，面颊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腮红的关系。“真是不好意思，我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也没有看到你们，快请进来吧。”她转而朝门卫说：“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门卫很歉意地低下头去，华刚趾高气昂地率先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是我们忘记带请柬了。”程暄走在雷乔恩的身边，嗅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耳垂上一颗黑色宝石闪闪发光，雪白光洁的脖颈坦然无物。
　　“我们没想到今天这么多客人，还以为是……”
　　“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派人去接你们才对。”
　　“不用。”程暄竟然有些脸红。
　　雷乔恩笑笑，扬了扬眉毛说：“你可曾是越野车大赛的顶级车手，就是开着劳斯莱斯去接你，也不过分啊。”
　　“你怎么知道？”程暄的心跳错乱了一拍，很快又恢复过来。
　　“我说了我爸爸搜集了很多关于你的资料，我干这一行的，总是要了解行情的。”雷乔恩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杯香槟给他，轻轻碰了一下说：“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不一样，不过没想到你那么厉害。”
　　“谢谢。”程暄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酒，却没有喝。
　　雷乔恩点墨般明丽的眸子轻轻一晃，笑着说：“其实……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车队？”
　　程暄有点惊讶，恍然意识到闲聊到了这里才进入了正题。程暄看了看雷乔恩，干脆地问：“你请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一半一半。”她换了个站姿，略显轻松地说：“一半是因为那天我看你在赛车上对车子那么有兴趣，我想你一定很喜欢赛车。所以我很希望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以加入我们车队，待遇方面，你随便开，没问题的。”
　　雷乔恩言词端正，语气温和，像是某间大公司的HR，正在面试小职员。一瞬间她和程暄的距离如鸿沟般裂开。
　　“另一半呢？”
　　“另一半纯粹是私人的关系，那天苍剑太鲁莽，我该为他道歉才是。”
　　她轻轻举起杯子，程暄礼貌地举杯碰了一下。
　　“但其实，我也很希望你们今天能来，今天是我生日。”
　　“你生日？”程暄看了看表，今天不是晓雨的生日。
　　“虽然有点过分，不过我很希望你可以答应我的要求，就当作生日礼物也好啊。”她浅浅地笑，像湖面上漫开的涟漪，柔软细弱但美不胜收。
　　“我很久不碰车了。”
　　“你可以慢慢考虑。十月份开赛之前，我希望车队的人员能够得到扩充，你也知道F1对精准和配合要求很高，苍剑虽然是个不错的赛车手。但维护也很重要……”程暄默默地听着，但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不一会儿从后面走来一个人，俯身在雷乔恩耳畔说了几句，雷乔恩点点头，然后朝程暄说：“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你随意。”
　　华刚这时候才从蛋糕桌旁走过来，凑近程暄说：“怎么样？是不是她？”
　　“不知道。”
　　“你们说了半天，竟然都没有进入主题？”
　　“主题就是，她希望我加入他们车队。”程暄无心再说，转身走到一旁的角落，靠墙站住。穿着华丽的宾客们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像一道道霓虹灯管闪一下，又灭了，又闪一下。程暄觉得自己就像一幅清明上河图被挂在了卢浮宫，即使是旷世名作，但也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那你答应了没有？”华刚跟了过来，不依不饶地说：“要知道几百年才难得在这里举行一次赛车，加入车队可以跟她们去国外。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而且说不定她真的就是晓雨。就算不是，她那么有钱，又漂亮，对你印象又不错……对了，她是不是单身啊？”
　　“你看那里。”程暄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口。
　　雷乔恩这时候在门口招呼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那人看起来不是高官，就是显贵。手上的金色劳力士闪闪发光，而雷乔恩的一身黑色蕾丝小礼服虽然简单，也不会少于一万块的价钱。即便她真得很像晓雨，真得很像，可是她不是。
　　但她很美，美的都有些不真实了。
　　“那些人才配得上她，我们跟他们不是一类人。”程暄饮尽杯中的香槟，顺手放在经过的一个服务生的托盘上。
　　此刻，话筒响了两下，台上开始有人说话。
　　有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中间的小舞台上，吹了吹喇叭说：“各位来宾，非常欢迎大家今晚参加这个聚会。今天，是我们雷氏总栽雷颂德先生的千金雷乔恩小姐的二十二岁生辰……”
　　二十二岁，她居然也是二十二岁！
　　雷颂德挽着雷乔恩走上了小舞台。灯光下，她周身散发着光芒，像个带着隐形翅膀的黑色天使，魔鬼和天使集齐一身。雷颂德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话筒说：“非常荣幸今天各位来参加小女的生日派对……”
　　华刚说：“她怎么是雷颂德女儿？难道弄错了”
　　人群中有人朝他们走来，没等华刚看清楚，那人已经立在了他们面前，还是那样不友好的眼神，口吻冰冷的像北极的冰。“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怎么不能在这儿？”华刚生硬地回答。
　　从苍剑胸口的那朵礼花来看，他今天的身份一定不比寻常。虽说同样是穿西装，但华刚不能不承认这臭小子穿得就是比一般人帅，不过跟程暄比的话，不过尔尔。
　　“今天是乔恩的生日，我不想她不开心，你们可以留下。不过，”苍剑压低了眉头看了一眼程暄，上前一步说：“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打她的主意，别忘记你的身份，你跟她不是同一类人。”
　　程暄立直了身子，双手依然插在裤袋里，以相同的身高保持和苍剑平视。
　　“我自己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不用你提醒。”
　　苍剑回头看了看台上的雷乔恩。
　　她此刻已经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指尖灵动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着，悠扬的乐曲欢快地蹦出，通过扩音器回荡在大厅内。
　　“我怕你忘了。虽然你以前也是不错的车手，不过可惜，现在你不是了。难道你想重回赛场么？”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苍剑冷笑。“在提醒你一件事，雷乔恩是我女朋友，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当他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开的瞬间，华刚狠狠挥了挥拳头。
　　程暄淡淡地说：“我们走吧。”趁着人多，他们穿过后门离开。
　　没有人拦住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悠扬的钢琴声中，专注地望着那个光鲜靓丽的女主角。是啊，他们算什么呢？不过是万千草芥中的一个，这地方，本来就不该来。
　　电梯门左右划开，雷鸣般的掌声同时从宴会厅内传来。
　　程暄懊恼地扯开领带，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用力地按下一楼按键。
　　电梯叮一声左右划开，程暄还没有迈步，突然有人拦住他说：“请问是程先生么？”
　　“什么事？”程暄的衬衫领口敞开着，礼服也并没有穿得很规整，两位拦下他的门卫对视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说：“对不起，请您稍等一下。”
　　“难不成还要搜身么？”华刚瞪了那两人一眼。
　　“不是，雷小姐请程先生稍等一下。”
　　又是雷乔恩？！
　　程暄转身朝华刚说：“你先走吧，在门口等我。”
　　华刚将信将疑地看了看程暄，还是退了出去。
　　程暄正要转身走回电梯去，雷乔恩已经从另一架电梯里走了出来。
　　“雷乔恩。”程暄突然走上前去，一步站在她门前，气势汹汹道：“你什么意思？”
　　雷乔恩愣了一下，却还是挥手退下那两个门卫，看着程暄说：“我看你们这么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款待的不周到，还是你们不喜欢这里呢？”
　　“你够了吧！我知道我跟你不是同一类人，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么？你存心耍我们是不是？”程暄忽然往前一倾，伸手抵住了乔恩身后的墙，将她瘦小的身躯困在了狭小而又压抑的空间里。
　　雷乔恩心头一紧，他呼出的气扑在她脸上，心跟着那气息完全没有规律的跳动起来。
　　“我没那个意思。”雷乔恩摇头摇手像个拨浪鼓一样，连声说：“我真的很有诚意请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我不知道你自尊心这么强，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那么，”程暄松开手，道：“谢谢你的诚意，我现在要走了。”
　　程暄大步朝门口走去，门卫要拦，雷乔恩却阻止了。程暄三步两步走到大厦门口，冰凉的夜风猛地吹到脸上，让他骤然清醒了几分。
　　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为什么呢……
　　“程先生。”雷乔恩居然亲自追了出来，双手提着拖沓的礼服裙摆，高跟鞋撞击大理石地面叮当作响。在金茂大厦门口，他们对视着站住。
　　“我真是很抱歉……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种伤害。这是我疏忽，我只是觉得你很好，我很希望你可以加入车队，这是真心话！真的。”她一手摸着心口，说话的时候字字斟酌，很难不让人相信那是真的。
　　程暄已经开始冷静下来，所以他没有说话。
　　华刚站在老远的地方，虽看见了，却很识相地没有走过来。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拒绝。”程暄说。
　　“等一下，”雷乔恩忽然一把拉住他手，程暄下意识地挥手一甩。乔恩跟着脚底下一歪，整个人倒向左边。程暄心口一紧，伸出手的时候雷乔恩已经倒在了程暄的怀里。
　　她的额头撞在她胸口上，披肩的长发随风飘起。
　　一刹那，程暄以为自己疯了。
　　她脖子上竟然有个紫色的蝴蝶刺青，小指大小，翅膀上的纹路也清清楚楚！
　　“不好意思。”雷乔恩松开抓着程暄的手，头发停止飘动，遮住了那块刺青。
　　“没关系，你没事吧？”程暄扶着她到花坛上坐下。
　　“没事，”雷乔恩揉了揉额头，说：“我想是喝了点酒有点头晕吧。”
　　程暄不甘心地看了看她长发后那块刺青，说：“你脖子上那是？”
　　“噢，这个啊，”雷乔恩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脖子，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它好像一直就在那里了，我想过要去洗掉，不过苍剑说很好看。所以就一直没有去洗掉它。”
　　一刹那，程暄几乎要问：你是不是方晓雨，你是不是叫方晓雨，你是不是认识我，是不是见过我？可是他没有，他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垂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刹那间，程暄觉得脑袋要撕裂一般的疼痛，那个他害怕面对的证实，竟然发生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雷乔恩伸出手，程暄竟然飞快地退了一步，好像那不是她的手，而是一把刀。
　　雷乔恩尴尬地缩回手，却又不知道放到哪里去，手足无措地感觉让她满脸通红。
　　这个人明明才刚刚认识，她却对他一点戒心也没有。即使是苍剑，也不曾这样。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气味，没有烟也没有酒的味道，很纯粹的男人的味道，干干净净，非常舒服好闻。
　　“我答应你。”程暄突然说。
　　雷乔恩抬头看他，一时不解他说了什么。
　　程暄又说：“我答应你加入你们车队。”
　　“真的吗？！”雷乔恩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程暄的手。
　　“今天是你生日，这个就当作是礼物，我答应你。”
　　“谢谢你。”雷乔恩忽然伸手抱住程暄，她的长发在他耳边飘扬，那块刺青非常显眼的凸现在他眼前。就像是一块烙印，抹不掉的烙印。
　　她真的就是方晓雨，真的就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程暄甚至都来不及思考，她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了。不再是哪个穿格子裙子坐在他脚踏车后的方晓雨，不是那个会为他熬柠檬可乐的笨丫头，也不是那个老是用书砸他脑袋的野蛮丫头。
　　她端庄优雅，万众瞩目，正如他一直希望给她的一样，她终于得到了。
　　过了很久，雷乔恩才松开手，颇为尴尬地退了一步，脸颊绯红地看了看程暄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
　　“没关系，我不送你上去了，我得走了，太晚了就没有地铁了。”
　　“那好，你给我你的号码吧，晚点我给你打电话。”雷乔恩已经了解，这个人倔强的不允许她派车送他。
　　华刚这时候看见程暄朝地铁站走，才飞快地跟过了来。
　　“怎么样？怎么样？”华刚像只兔子一样根在程暄背后。
　　“没怎么样，我答应她了。”
　　“答应什么？”
　　“加入车队。”
　　“真的真的？”
　　“嗯。”程暄掏出地铁卡照了一下检票口，快步下楼梯。
　　地铁站里空荡荡的，空气清冷地回荡在空旷的轨道之间，只有妖娆的DIOR广告牌还在闪烁。
　　“你果然还是答应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华刚吐了一口气，双臂在脑后交错，仰面说；“不过好可惜，雷乔恩竟然是雷颂德的女儿，我还以为她就是晓雨。”
　　程暄默默地说：“雷颂德没有女儿。”
　　华刚猛然愣住。
　　程暄继续说：“五年前他来找我的时候，我知道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
　　“那么……”
　　华刚的声音被一片轰隆声吞没，地铁呼啸着穿过轨道。
　　空气中，只剩下清冷的叹息。
　　程暄没有走进地铁，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壁，朝华刚伸出手。华刚知道那动作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塞给他，随口问：“你不是不抽烟么？”
　　程暄低头翻开打火机，叮一声，燃起蓝色火苗。“你知道她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华刚摇头。
　　程暄轻吐一口烟圈，静静地说：“她说叫卡农进行曲。”
　　随着安全门前后关闭，那梦幻的一夜就此结束。
　　但这短短的梦幻一夜，不过是刚刚拉开了序幕。程暄那时候根本不会想到，许多年后的他再次回想那一个晚，才明白那是多么至关重要的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