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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议事争风 太子寻綦毓 ...

  •   芙鸢身形一顿,看清她容后匆忙上前行礼,娇音仍如前时微怯,“奴婢见过王妃。”
      墨离闻言朱唇轻挑,这芙鸢倒是个清纯女子。柔荑出衽,玉指虚扶人起,泠音含笑,“这汤送去何处?”
      “王爷命膳房送与王妃,此汤补血。”
      原是慕翎毓念自己臂上伤口失血至多喏。
      “日后,你不必再做这些粗活了。”清眸见人颜愈发慌乱,似有委屈之意。起身行至亭檐之下,掩唇竟轻笑出声,“莫要多想,只欲让你做我的贴身侍女罢了。”
      她一愣怔,随即笑开,明媚一如洛阳牡丹。
      王妃这般平易近人,看来日后再不必受那女子欺负,她芙鸢亦可在众下人前抬起头了!
      芙鸢轻眨眼,神情倏地变为小心翼翼,“王妃会欺负芙鸢吗?”
      这倒换成墨离愣住了,这妮子是怎的,竟这般直白。半晌回神,玉指轻点人眉心,“我才不会如那些个娇气千金一般蛮横无礼呢。”
      得人允诺,芙鸢再绽笑颜,谢礼后退下。
      待她单薄身影消失于花苑,韶容之上宁静浅笑才微微淡去一半。正欲入亭闲坐,眸华无意掠过兰花丛,瞳孔顷刻已然敛小。
      一道颀长身影如修竹般伫立于假山旁,那是一名极为清俊高雅的男子。
      日华斑驳如同一层轻纱拂于人旁,卓然气质如若星河落尘。一袭轻紫长袍裹人极好身姿,袂上纹翩若蛟龙,卓然于飞。修眉斜挑宛若惊鸿一笔,双眸如同黑石浸墨,仿佛看尽人间百色,悲欢离合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美景。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两厢对望,相顾无言。
      “王妃与本宫,可是曾有相遇?”他挑唇,是悄然一扬的艳丽。
      闻人音悉数落下,回神间绝色姿容倏地煞白,泠音喑哑,“臣妾本出身王侯之家,宴上相逢,亦并无可能。”
      仰首抑下眸前迷雾,阖唇复启,“只不过,殿下与臣妾幼年时一位故人,真真是……相似至极。”
      “如此么。”容韵那双墨色的眸子透彻似琉璃,亦似深渊般不可见底。玉容敛去浅淡笑意,自兰花丛边缓缓步去花苑之外,“方才綦毓王尚寻王妃,王妃快些过去罢。”
      步伐温润,衣袂清贵。
      她倚在亭柱之上,心知清明,痛楚更甚,启唇呓语喃喃。
      “你……真是容韵?”
      果真物是人非。
      ……
      “淑妃好生闲适,来本宫这凤鸾宫何干?”夏锦端坐主位,凤袍曳地,笑意端庄。
      “皇后这是哪里的话,娘娘为后宫之主,臣妾为后妃自当辅佐娘娘。”林楚儿持帕掩唇一笑,拂手示婢端盘呈上,“前阵家里送了些雪莲子,今个儿便给娘娘带来尝尝。”
      “劳淑妃挂念。”二指朱漆镂金护甲触了瓷盘泠泠作响,亦朝芙玉拂手示意,“却不知,淑妃这雪莲子,与圣上赐与本宫的天山莲子相较,竟谁人更胜一筹呢?”
      林楚儿身形一顿,低眸梳理腰间作饰流苏,“自是圣上所赐之物奉为上品喏。”罢了,自己这次品定是入不得她眼的。思及此,眸色微黯。
      夏锦一笑,垂首抿茶小口,清苦漫于妃唇皓齿。无事不登三宝殿,淑妃是瞧着自己这盛宠不竭,亦只愿在茫茫后宫之中尚存一席之地罢,可不知她作何所念,身世显赫本清闲便好,又来寻了自己为盟。思毕,拢抹笑意,“你呐,能有这心思便是极好了。”
      见人态度转变,虽不知其意,亦曼音作应,“娘娘若不嫌弃,臣妾日后定常来陪着娘娘。”抬眸视之,话锋一转,“贵妃娘娘昨日寻了臣妾一回。”
      “那墨氏又欲掀怎的风浪?”待人音落,妃唇轻勾似讽,“上次那苦头,她可是还未尝够?”
      玉指绞帕皓齿咬唇,髻上步摇伶仃作响,“贵妃赠与臣妾一枚玉如意。”一顿,抬眸视之,“乃皇后之物。”
      夏锦听毕已明了,这墨氏本就富贵萦身,又怎会缺了这小小玉如意。昨日在自己眼皮底下一赠而毫不避讳,便是打磨自己权仪喏。话避人语,转言,“这宫中后妃,可有妹妹相识之人?”
      林楚儿微侧首思索,片刻方缓言道,“那谭氏,倒是个伶俐人儿。”
      凤眸微眯,柔荑扣案,夏锦睇她一眼,摆了副漫不经心之态,“谭氏……那小婕妤?倒是听墨氏提起过。”睇人面,眸含笑意,“你还看得惯她否?”
      她捻紧了帕,“莫不是那副性子,再者不知尊上,谭氏恐怕已要宠冠六宫了罢。”
      “圣上不喜她?那留有何用。”夏锦轻嗤一声,自凤座起身,踱步至人身旁,骤然转身凝人颜,“你急不得,本宫自会在圣上面前提及你的好。至于那谭氏……明日起,她便不会再碍你路。”拂手,“芙玉,送客。”
      待林楚儿身影渐远,她方敛袖步去宫外桃花亭。
      助她除去谭氏,到底是那人儿随了贵妃墨氏。谭氏一薨,亦是在墨氏前立立威,要她莫再那般目空一切!只是不知这林楚儿到底是真心而随,抑或是……
      ……
      綦毓王府。
      厅内,两男子皆端坐着品茶,气氛却微微凝固。
      容韵掀瓷盖半掩,修长十指覆于其上,氤氲朦胧。
      慕翎毓微阖眸,十指微曲成拳置于案上。
      “见过太子殿下。”墨离垂眸而入,眼眶微红,惹人爱怜。
      他含笑拂手。
      她缓缓步至慕翎毓身旁坐下,素手微颤着执起那白釉雕花盏。
      “啪——”
      “臣妾——”那双清亮的眸子霎时盈了泪,却被散下的鬓发遮挡住,“臣妾身子不适…先行退下……”
      言罢,亦不顾及那两人的脸色,径自冲了出去。
      是她负了他。
      看着她逐渐模糊的身影,慕翎毓霎时握紧了拳。
      若让他知晓是哪个无眼之徒欺了她,必要株其九族!
      “綦毓王可要去看看王妃?”容韵掀了茶盏,玩味言,“王妃似乎很伤心呢。”
      “不必。”慕翎毓敛起眸华,拳却未松,“谈正事罢。”
      “长安之柳已垂岸,”他微勾薄唇,“王爷要待至何时?”
      他一顿,稍拢了剑眉,“还请太子再等等。”
      “如此一来,倒显得本宫过于急迫了。”长指扣案,薄唇溢出轻笑,“当初迫在眉睫的,可是綦毓王呢。”
      “当初实乃本王迫切了些,可……时机未到。”往日一心朝野之权,征战四方。如今美人在怀,怎可轻举妄动?
      “呵,如若王爷不便于下手,那由本宫来代劳便是。”他浅笑未泯,如是清雅,掩去眸底隐匿的破碎光华。转手取出那方染血白帕,于空中微顿,方交与余隽递至慕翎毓前,“这药性诚然过烈,弑帝之名——王爷可担待得起?”
      那白帕保存得极好,就连那渗人的血迹亦像极了方才凝固。慕翎毓微眯鹰眸,启唇音缓,“你不言,我不语,孰人知晓?”
      他弓身拾起一块碎瓷于掌中把玩,音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初乃皇后寻本王为盟,如今倒摊得本王了。”慕翎毓豪爽一笑,“罢,虎符一半允你,三军任你调遣!”
      “好。”
      “太子来得仓促,可有兴趣一赏晋城风光?”
      “有劳王爷。”
      正事已然谈妥,气氛自然有所缓和,虽非“其乐融融、相谈甚欢”,却也不似方才剑拔弩张。
      ……
      綦毓王寝宫内室珠帘后。
      佳人手执书卷,似是注神于此,清眸却略显空洞。颜上泪渍已竭,复精致妆容。
      “王妃。”一低低抽噎声传入耳畔,抬首,见芙鸢怀中拥了一浑身浴血的幼犬,清秀脸庞亦有一烈红掌印。
      “怎的,竟弄成这样。”伊人韶容冷了几分。
      “求您救它——”芙鸢扑至她身前,不住地磕着头,“它是姐姐留奴婢的最后一物了,求您……”
      她微颦眉,“谁掌了你?”
      “奴婢无碍,还望您救它……”
      墨离眄睇泪眼楚楚,字字波澜,不免心动,方敛容,“将它给我。”
      言罢,摊开的玉手便染上幼犬温热血液,弱小身躯尚在掌中微颤。见此倏生怜惜,慌忙取了伤药,细细涂抹,无暇顾及血迹处处留痕。
      良久,那幼犬便回了芙鸢怀中,浑身皆被纱布裹着。
      墨离敛裾归位,微喘着气儿取盏小呷,遂玉手抚了抚心口,“你这事儿,可累坏了我喏。”
      闻言,芙鸢立刻步至她身后,洗净的指尖于人香肩轻按,“多谢王妃了,辛苦王妃了,奴婢给您按按——”
      “贫嘴!”心下却满意得很,这小妮子倒是嘴甜。眄人颜间倏地一顿,雍容却不减,“谁掴了你,恩?”
      “这……”芙鸢眸华四下游离,咬了咬唇,心一横,“王爷在战营的侍妾,江淑。”
      “江淑?于她何干?”莫用回首,便知那人乃慕翎毓喏,这般隐透狂妄的语调,定是他所言之。
      暗处拂手示芙鸢退下,人儿知意福身而去。待人离去,方执起他手,娇音糯糯,“翎毓,江淑是谁?”
      “她?”慕翎毓睇眄墨离一眼,“我看她在排军布阵一面略有天资,欲培其材。这堇华亦不知何处去了,若再不替补,边塞防事可要毁于我手。”音止,好整以暇。
      墨离抬眸看他,韶容俨然一副怨妇姿态,微撅了红唇,言透不满,“当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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