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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下落崖 墨离落崖慕 ...

  •   眉轻舒似死前解脱,蒙目黑巾随之飘落。
      对崖之人掩面之甲后眸色似乎深邃了些,却匿于不动声色之中。
      韶容现世,黑幕中一轮明月似乎不愿与其争夺世间光辉,轻悄蔽进云雾。
      未待墨离开口,慕翎毓却冷冷启唇,眸华越发坚毅,“等本王来救你回去。”
      言罢,扭转马首,将士齐齐让道,遂辟一条规整小路。
      策马扬鞭。
      呵,可笑喏。
      “呵……”向来最为注重仪表举止的墨离,此刻却一反了常态。
      世人皆可笑矣,只应这男子是雾里看花罢,回去亦可会何处喏?那冰冷王府?倒愿再不回去了。
      那俊影策马绝尘而去,泥土飞扬似隔绝少女心绪,冷得跌坐于地,白纱裙浸了泥土湿润,清泪淌下。
      “这算是,放弃了么?”唇边残留着冷然笑意,喃喃自语,道不清言不明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这是痛,比那年在北城门外石碑旁还痛。
      被人抛弃终究有些希望了,却又再度冷冷甩下。此刻轻生念头更甚,脑海一灵闪现,眸华放凉。
      良久,韶容泪痕已尽,起身轻拍边裙抖落浅沾泥土,不复方才绝望落寞,反之朱唇轻挑,言:“走罢,还在等什么?”
      南宫寥痴望着对崖整齐散去的三军,唇轻扯两下,旋首看向一旁独自伫立夜风之中的清瑟背影,终是所有不甘皆咽入腹中。
      “恩,走。”人略醒神,遂轻咳作掩饰,墨离抬眸瞥他一眼,转身欲走。
      “王妃。”南宫寥低头苦笑,一语双关,“何必走得那般急迫呢?”
      墨离猛地转身却望进他一双无意识的眸,暗道自己心思多了些,他又怎知自己方才所念。
      山崖风凌,万籁俱寂。
      步履微缓,此刻心静才觉夜凉,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王妃再如何逞能,也终究是女儿身,受不得凉。”南宫寥轻叹一声,解下披身锦衣,上前裹住伊人娇躯。
      顷刻被其锦衣笼住,强烈的男子阳刚气息覆来,令人竟微略有些恍惚,忙加紧步子走于领头。
      夜深,在山中继续行走亦不妥,随时皆有狼群出没,更有綦毓王精兵在后。
      众人各怀心思,行约一盏茶时,映目一座落尘屋,虽破旧却是避人最佳之处,相顾无言,踏步而入。
      ……
      “王不必多虑了,王妃在蛮夷人那待了数月亦安然无恙,这几个时辰,应无事罢。”终是副将景忠烈开口打破沉默,若冰般凝固的气氛微微有些缓和。
      慕翎毓眉宇间已然漫上一层凌然杀气,修长十指紧曲成拳,半晌无言,却倏尔眸华冰冷,轻启薄唇:“本王不是让堇华看着王妃么?”
      气氛亦随着他一句话瞬间降至冰点,此刻更无人敢于出声,顷刻一室沉默。
      自知堇华擅离职守之事与其等无关,亦未忍怪罪他人。不知何时起,与她有关的事,自己竟变得如此盲目且心浮气躁。
      冷冷嗤笑仿佛诉说自己的无知,却不知与墨离一笑何曾相似,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坐下撇首不看人,拂手似不支,“罢了,此事与尔等无关,且退下罢。”
      众人见此形情只谓慕翎毓欠休未作他说,景忠烈亦只抱拳言王好生休息便随众人退出帐。
      殊不知,他们的王,此刻已悄然出帐,急速前去营救他的王妃。
      情难抑。
      ……
      一步步接近崖边,却是感受到无尽的解脱,亦,那万军澎湃之感势再度袭来。
      曾为万人之上,曾为綦毓王之妻,得繁华富贵万人羡艳,生能尽欢,死亦无憾。
      看崖下的云海涛生涛灭,而崖上风声萧萧,不由觉苍凉萧瑟。
      “慕翎毓,若有来生,但愿从未遇见你。”
      若未遇他,便可享富贵荣华一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亦可与钟情男子携手至白首!
      垂首暗笑天真,回眸看去,梨花竟已漫天。
      蝴蝶很美,终究飞不过沧海。
      倏尔,白衣翻飞,足尖离地。
      “墨离!”
      ……
      帝着龙纹朝服伫立窗前,凝窗外夜色苍茫,身裹龙袍却略显萧条,倏尔脸色煞白,忙取帕掩唇。
      “咳咳……”
      月华清冷,映白帕中一抹血色。
      须臾,金雕檀木门微启,一女子踏莲步而入,姣好面容虽经数载风韵尤存,发绾凤髻更显尊贵荣华。
      “臣妾参见皇上。”下拜丝毫未显仓促,音色婉转。
      下方盈盈唱礼之音渐起,人闻声忙将染血白帕塞入袖中,宽大龙袖摊下,血迹无踪。
      擒一抹温和笑意,仍未掩面容苍白,轻启唇音沙哑:“皇后快起,”见人微欠身后昂首,雍容和雅,不免笑言:“朕都老了,锦儿还是那般年轻。”
      人听之,唇际微扬,“可是綦毓王妃磨的胭脂好,倒是敷去了年雕华刻。”
      “阿菀会磨胭脂?”墨灏鑫微露讶容,续言:“朕可不知。”
      “那时还是王妃出嫁之前呢,皇上日夜操劳国事联姻,臣妾闲来无事,便教了王妃做胭脂。”敛袖轻笑,尽显雍容华贵。
      “算起来阿菀亦出嫁有二年余罢,不知可曾安好。”惆怅一叹,忽敛瞳面色苍白,旋首轻咳。
      体内气血涌动,似有一股回旋之力在腹中翻腾。
      “皇上!”夏锦眉目轻闪,忙扶墨灏鑫坐至龙椅之上,后命婢子煲人参汤,遂自身旁太监之手取来一方温湿锦帕,上前敷去其唇边血渍。
      “皇上可需传太医就诊?”柔声,眸敛忧虑。
      “不必。”朝人无力一笑,言:“朕无碍,只欠休罢了。时辰不早了,明日还需早朝,皇后回宫歇下罢。”
      见人逐客令已下,夏锦只得作罢,无言退下。
      虽是六月初夏,宫中了无蝉鸣,夜寂无声,偶尔有鸟兽掠过枝头。
      凤鸾宫中,帝后贴身奴婢芙玉跪于殿前,奉上一纸白笺。
      “何物?”夏锦端坐凤位,青葱玉指执茶盏轻掀略品。
      “娘娘。”芙玉抬眸视殿中宫女,欲言又止。
      夏锦环视一周,茶盏归案,拂手言:“退下罢。”待人皆散尽,复出言:“不错,深宫之中小心谨慎自然是好的。此为何物?”
      “回娘娘,此为綦毓王亲笔。”
      “给本宫呈上,”待芙玉将白笺奉上,即言:“本宫歇下了,你也退下罢。”
      人退至殿门,夏锦忽抬首唤住人,芙玉茫然回身却见一染血白帕抛至身前,忙伸手接住。未待其出问,夏锦已然素腕支首,不经意言:“病重。”
      “奴婢知晓。”微挑唇,芙玉行礼即退下。
      斜睨芙玉退下,暗道其倒是个机敏的丫头。眸华转至白笺之上,玉指挑开,入目清隽字迹。
      ……
      天露微熹,墨离方自昏迷之中醒来。
      周围漆黑一片,隐有一束阳光折射进崖缝间。
      微扯动臂,即是酸痛袭来,只得作罢起身的念头。
      待日上三竿,那酸痛之感稍散去,眸华微瞥,见一旁似乎有人影模糊,素手掩伤处止血,支身而起,娥眉轻颦。
      那人朱红未敛,血溅尺外,墨发散落于地,交织赤血,一如从前沙场之姿。唯一不同的约摸只有此刻流淌着是他自己的血。
      墨离忽忆起落崖前有人急呼其名,玉指撩开人掩容一丝墨发。
      “慕翎毓,我终究未能逃过你这一劫,怕是命数已定,怎可逆天而为。”朱唇浮现清雅笑容,续言:“必历此劫,我亦无可奈何。”
      取一方月白牡丹纹锦帕细细擦拭人殷红血渍,此举动肘,臂上伤口再度撕破,血流如注如若无睹。
      待已拭尽人斑斑血迹,锦帕已不见之前淡雅风华,墨离才抬首环视四周。日光洒下映崖间杂草丛生,高大古树荫蔽成天,偶尔有兔群窜过,定有野蟒野虎,免不了白骨纵横。
      挣扎起身,眸前猛然一黑跌落于地,瞥到臂上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娥眉轻敛,跌撞至一清泉旁,玉手掬一捧清水,清凉之感泛上,亦略解暑热。贝齿紧咬朱唇,清水洒上伤处,臂,猛觉剧痛,险些昏去。
      几经剧痛,伤口洗净,隐约可见森然白骨,扯下一段裙纱,草草包扎后便执一根木棍探路。
      正午才回,眸前景物叠影重重,素手拾一只野兔而来,兔脖上横插一柄匕首,血顺绒毛汩汩而下,各处皆有匕首划过的痕迹。
      深吸口气醒神,取出匕首轻抹去其上兔血,韶容了无痕。
      虽不极厌那血腥之味,掌中血液粘黏自不好受,青葱玉指微曲,眸华瞥向那清泉,无言走去。
      待洗尽掌中血液,清泉倒映水中伊人,韶容透着病态苍白。欲起身,却猛然发现泉水已被源源不绝的血液所玷染。
      “墨姑娘。”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她惊惧回首,却见得慕翎毓手握长剑,血液绕剑锋蜿蜒而下,滴落至剑下虎上,长剑主人却俨然未见之前重伤脆弱之态。
      “怎这般看我,可是在下脸上有脏东西?”他略一迟疑,倒真抚上自己已被墨离用白帕拭净的面容。
      “没有。”墨离起身清浅一笑,略施礼后抬手止住其指,“都被臣妾擦去了,怎还会有脏东西。”
      他顺势轻握她玉手,言:“那要多谢王妃了。”
      墨离倒任他握住,愣怔半晌,长睫微垂,轻声言:“如此小事不必言谢。王爷救下臣妾两命,臣妾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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