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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辉月下绽放的火焰蔷薇(二)——君凤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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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言,你真的爱过我,现在就放过我。”妁芝皱了皱眉头,用力想抽出被男人紧攥的手。
但是他没有放手的意思,脸色随着她的每一次动作,痛苦都多一分。
越握越紧,紧得她疼痛。
“不可以,妁芝。我们早就是不能分割的整体了,你现在想反悔,我绝对不同意。”
妁芝的目光从泛白的指尖移向他的脸,虽然痛苦,但依旧笃定。
她看得见他心里一刀又一刀的伤痕,沁着淋漓的血。他本是个骄傲的人,谁也无法伤害他,他本是帝都中最出色的青年才俊。
她终究抽出了手:“前几日陛下询问神后与魔族联姻一事,我正在场,于是请求陛下让我担此重任。”
“你......”
“我不会让你嫁去魔族。我会去恳求陛下更换和亲的人选。”
“你去请求?以什么身份?区区一个待卫侍吗?”
“妁芝,你不必激我。神族和魔族的矛盾现在已经快达到顶峰,一旦和谈破裂,你的血将成为神魔开战的预告。”
“我不怕”
“上祗绝对不会留你一命,你究竟为了什么?妁芝,你的家族已经衰落。他们失去了你的母亲奈秋陛下,不能再失去你了。上祗爱美色不错,但在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否则他就不配成为一代魔君。你只要再耐心等几年,等我成为将军之后,你的家族复兴指日可待,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妁芝抬起眼悠悠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家族?上祗再不好能比为了权势地位爬上别人床的男人差吗?”
她知道这是最重的一刀,足够划破面前男人所有的壁垒,劈进他内心的最深处,也将他们的羁绊彻底斩断。
叶言似乎连嘴唇的血色都已经褪去,沉默了半响。
她以为他会果断的转身离去,没有人能承受伤疤被彻底揭开的疼痛。
她明白他比她还痛,只要转身离开,一切都可以到此为止。
幼年时代的互相扶持成长,少年时青涩的爱慕,成年后的倾心相许都能成为美好的记忆尘封。
可是他没有,他依旧站在原地。
他不走,只能她走。她不带丝毫迟疑的离去,袖袍的边缘凌厉的切开空气,给他俩中间划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袖袍的边缘被抓住,她恼怒的转头。
“妁芝,你不能走。你怀了我的孩子——”
叶言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兵荒马乱,硝烟四起,笑了笑:“你会害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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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落飞快的奔跑,路上因为仓促,被绊倒几次。她飞快的爬起来,又拼命地跑,像背后有猛兽在追逐。
书院已近在眼前,她跨过门槛,冲进房内,呼呼喘气。快要开课的时辰,位置上已经端坐了不少孩子,他们都是帝皇族中血统最为纯正的子女。
“呦,这是怎么了?小公主,你好好地跑什么?”一个少年叉着腰走到篱落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她弯腰喘气的模样。
“瞧瞧,在内宫中,连最低下的侍女们都知道恪守礼仪,慢步前行。你身为公主,却如此粗野,真是将皇族的颜面都丢尽了。”
篱落不曾理他,他是君家的继承人,君润的长子。招惹他,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幸好,君祁除了嘴巴坏一点,也没有其他行动。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愕然发现位置上摆放的几颗魔族的晶石不见了。近几日夫子讲的内容均有关魔族,魔族的特产晶石是他们最近研究的对象,若没有晶石,夫子必定会怪罪。
她检查了地面,椅子底下,空空如也。
她站起来问:“有人见到我的晶石了吗?”
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又移开。皇族和九大家族的关系很微妙,能坐在此的都是一族继承人。他们不搭理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篱落咬咬嘴唇,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不光是自己的座位,教室里的其他角落也搜寻了一遍。
教室里的背影都伫的直直的,没有人关心她的动作,夫子已经快过来了。她明白,是有人故意想让她难堪。
她无奈站起来道:“我的晶石上做了标记,在最底下有我的名字。我能不能够看一下各位的物品,也许不小心混进去了。”
刚说完,君祁立刻跳了起来道:“你自己的东西不好好收好,弄丢了,却怀疑别人?这就是皇族的礼仪教养?”
礼仪是顶很重的帽子,对于守旧的皇族来说,失礼将会使其终身蒙羞。
篱落珉珉嘴唇,看了眼前方依旧坐的端正的承月道:“就算我失礼也是我自己的事,与皇族无关。承月从不出错,你也不要把所有人连带着骂。”
君祁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道:“我没有带着承月公主,你不要挑拨是非。”
篱落道:“你敢不敢让我查看一下你的位置?”
君祁道:“我是君家的继承人,即便你是公主,也不能冒犯我。”
篱落笑道:“若不是你拿的,你急什么。清者自清,你让我检查一番,不是更能证明你的清白?”
“我偏不,你小心惹怒九大家族,在座的各位岂是让你随意欺负的?”
篱落扫视一周,其余人大部分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道“如果对各位有冒犯,篱落先道歉了。如果各位反对,篱落也不会执意相求。今日的事,我自己认了就是了——”
角落里站起一个少年来,“你检查吧,趁夫子来之前结束。”说完,他向门外走去。
君祁大叫道:“君卿,谁准许你让她检查的,你懂不懂规矩。”
君卿道:“大哥,你让她查就是了。我君家向来行的正坐得直,反正也不是你拿的。”
君祁面色铁青,狠狠说了句:“好”
零零散散有人站起来走到一边去,篱落挨个搜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
她也不曾怀疑别人,等走到君祁面前时,他冷哼一声走开,脸色难看的像刚吞了只苍蝇。
篱落将他桌上的几块晶石来来去去翻找了许多遍,也没有发现标记。她困惑的皱起了眉头。
君祁道:“看完了没有。说了不是我拿的——你得给我道歉,立刻,马上。”
篱落道:“我从未说是你拿的,只是让你证明君家的清白。现在君家的家风得以保全,我得祝贺你。”
她面上淡定,心中却是真的想不通。学堂里唯一与她过不去总找她麻烦的只有君祁一人。如果不是他,会是谁?
剩下的座位已没有几个,君祁道:“够了吧,看起来也不会有了。闹剧该结束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是不是忘记带过来。不要总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好像我们总是欺负你似的。”
人群中也隐约有些不满的议论,大部分还是漠然的态度。
篱落也有些犹豫,但君祁的话总让他觉得有猫腻,或许就在下一个座位会有发现。
她继续检查,依旧没有。
剩下的只剩她的妹妹承月了。
承月朝她点点头,优雅的站了起来。此时,已到了时辰,往常夫子都已进了学堂,却不知今日怎么晚了。
君祁开口道:“承月公主是你的妹妹,你该不会连她也不信吧。”
有人附和道:“是啊,就别查了吧,待会儿夫子撞见就不好了。”
赞同的声音响起来,对他们来说,晶石是小事。夫子是由衾阳钦点的人物,若他们表现不好,传到衾阳耳里,对他们家族的声誉不利。
他们年龄虽小,考虑问题却都是十分周全的。
篱落自然不会不信承月,大势如此,也便算了,安抚道:“你坐下吧。”
君卿突然开口:“即已查了许多人,干脆查到底,也算有头有尾。”
君祁立刻道:“你什么意思,你看着大家站在这里很开心吗?若是让夫子看见,责任你担?”
“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篱落犹豫了一下,拿起其中一颗沉湖般颜色的晶石,翻转到底部。深深浅浅的绿波荡漾,最中间显出一个小小的字——落。
她久久的抓着这颗晶石,停顿着没有动。
有人感到了异常,道:“真的找到了?”
承月已站了起来,柔柔弱弱的道:“对不起,长姐,是我拿的。”
君祁道:“你不用道歉,是我拿的。”
篱落紧紧抓着手中的晶石,不规则的棱角铬的她的手生疼。她怀疑过别人,但从来不曾怀疑过承月。
她盯着君祁道:“是你拿的又怎样?是你拿的,你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君祁被她冰刀般的目光扫到,不禁有些退缩。承月此时轻轻地啜泣起来,他走上前去挡在承月的面前,与篱落对峙。
“对不起长姐,我忘记带晶石了。你知道夫子很严厉,他会告诉父君的,我不想惹父君生气。”
“你起码应该告诉我。”篱落道。
君祁不耐烦道:“不就是拿了你几块破石头吗?承月是你的妹妹,小小的忙你也不肯帮吗?”
“如果承月告诉我,我会帮她。但是我不希望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被动的拖到现在的境地。”
篱落放下晶石,它与火色的,靛蓝的光辉融合在一起,映的桌面五光十色。
她不打算在继续了,君祁只有一句话说得对,承月是她的妹妹。
“不过是一个杂种。”
她停下离去的步伐,困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你本就不讨陛下喜爱,就算做错事又如何了?承月和你不一样,她才是血统纯正的公主。”
“你的意思是——我不讨人喜欢,所以做什么都是活该?做什么都该是错吗?”
君祁扬着头道,丝毫也没有发现周遭静寂一片,道:“没错,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
话音刚落,他已经飞出了三丈远,右颊狠狠的肿起来,印着鲜红的五指。
承月惊叫一声,解释道:“父君,他不是故意冒犯的——”
刚说了一半,也挨了一巴掌。长发贴在被打的半张脸,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
衾阳收回手,侍从递上手绢。
他一根一根手指擦过,蝶翼般的长睫垂着,细致专注。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作。谁都知道衾阳动了大怒,只有在神王特别愤怒的情况下,他才会格外的放缓自己的动作,希望能控制自己的怒火。
然后他丢掉了手绢,指着趴在地上依旧没爬的起来的君祁说:“他,剥去神之血脉,扔到下界去。
侍从道:“陛下,君润公爵那里怎么交代?”他在衾阳的目光中顿住,退后,猛抽了自己几个巴掌。
立刻有人提住君祁的胳膊两侧,君祁口齿不清道:“我是......长子,陛下”
衾阳的笑容洒满了神圣的光辉,“你该庆幸你是长子,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曾经在世界上出生过。”
君祁被拖走了,衾阳道:“我记得君家还有个孩子?”
一直跟在衾阳背后的夫子道:“是的,陛下。他叫君卿”
君卿立刻站了出来行礼。
“抬起头来”
他听话的抬头,依旧低垂着眸子。五官素净,分外柔顺。倒令人心生几分喜欢。
衾阳道:“卿是个好名,但为免柔和了些。加个凤字,就要好许多。夫子以为如何?”
“奈秋陛下的姓氏自然是极好的,想必陛下也会开心。”
衾阳眯了眯眼睛,道:“你的毛病就是看问题太过通透。”
“谢陛下夸奖”夫子腆着脸笑道:“君凤卿,还不快谢谢陛下”
他心中明白,哪里是改了个名字啊。君卿在君家的地位本是平常,万万轮不到继承的资格。
如今长子被废,君润少不得要动些歪脑筋。但如今,陛下赐了他凤氏一族的荣耀,有意提了他,就是提醒君润要立他了。
他又想到,自奈秋被废,凤族衰落。衾阳对其一直放任不管,现在,隐隐有要重新抬举凤族的意思,看来九大家族的排名又将有变化了。
君凤卿的面色还是淡淡的,好像不知道几句话之间他的一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规中矩的道了谢。
此时,有一待卫侍匆匆走进来,在衾阳耳边说了几句话。衾阳连交代一声都没有,立刻带着一堆人离开。
篱落因站得近,听见几句,他说:“陛下,叶言大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