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漠孤忆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近两日，锦城开始喧闹不休，处处张灯结彩似过年了般。大街小巷都传着一个消息，那就是咱锦城的第一个娘娘就要回娘家省亲了。
　　迎驾那天，仪车从大街上浩浩荡荡行过，直到薄府大门。待娘娘一下辇，府门前立刻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薄雪歌快步上前，双手将薄官人扶起：“父亲不可多礼。”语罢，凤目环视四周，只见大街上也是黑压压跪了一片。待视线巡至一处角落，忽然瞳孔紧缩，身子险些立不稳，好在身后的丫鬟白芷够伶俐，及时伸手搀住她。
　　待娘娘与薄官人入得府去，街上的人才起身纷纷散去。薄府对面一小巷口，一袭月白轻衫的身影缓缓隐入巷子深处。

　　锦城码头，小锦湖畔，夜色临，月华初上。小树林里，墨卿看着粼粼的水面映着清寒月光，直映到眼底深处。这五年来，多少个午夜梦回，总能梦见那日大雪纷飞，雪花落满了衣袖和发梢，码头一盏灯笼在风中飘摇，她守在码头与他隔水遥望，送行送到烛光淹没在夜雪中。
　　而如今，她没等到他，他也没守住她。这一错过，便错了不止五年。
　　夜寂静，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清晰地传来。风拂起，水光破碎了月影，杂声打破了这静谧。
　　“原来，你也在这里。”
　　声音如故，人如故，景如故，只是世事已非。
　　“草民见过娘娘。”
　　“青灯，不要跟我说这种话！”薄雪歌有些气恼。她在墨卿身旁站定，一袭素白轻裳，青丝在脑后简单的用玉簪挽了个髻，乍一看去，如月光仙子般，清丽脱俗，宛然无了白日里那身富贵气。
　　“雪歌……”思念了五年的名字终于脱口而出，心里却更是苦涩难言，这期盼已久的重逢，竟是无言。
　　“一别经年，近来可好？”
　　“我很好，你呢？近来又如何？”
　　“我……”墨卿垂眸看着湖面破碎重圆的月，苦涩，“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薄雪歌心下也是一阵阵苦涩翻涌。
　　“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回家……”文青灯的声音越来越小。回家啊，等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我应过你的，待我回来，将你入画，你不看，这诺许得又有何用？
　　“等我回家？回哪个家？我的家在哪？”薄雪歌突然冷笑出声，“我家远在长安！在京城！在皇宫！我的夫君是当今圣上，不是你！你还等我做什么？”
　　文青灯平静的看着她，就算是如此悲伤的她，也是这般绝美，眼角下那颗朱砂在月光里盈盈而动。
　　她指着天上那轮皎月：“我入宫前，每天看着这轮月亮都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当初为何不带着我一起走，这样我就不用进那个囚笼了。”
　　“我回来了。”
　　“晚了！”
　　“当年我离开，你等了我那么多年，现在，换我来等你。”
　　薄雪歌忽觉眼眶一阵温热，含着月光，眼前他的脸庞好似氤氲在烟气里，朦朦胧胧，宛如五年前大雪的夜里，满是伤。
　　湖面突然跳出一锦鲤，在月光下甩着身子又坠入湖中，她看着这鱼，却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坠入湖中的鱼，不，鱼至少可以在水里活下来，她却只有窒息的恐惧。
　　“娘娘，天色已晚，该回屋歇息了。”白芷垂首在林子外低声唤道。
　　“让本宫再待会儿。”
　　“娘娘，您玉体金贵，这风寒露重的，若是染了疾，奴婢担待不起啊。”
　　“本宫知道了。”薄雪歌的语气略显焦躁，她深深看了眼墨卿，转身向林子外缓缓走去，“你个傻子，这辈子等我，还有何用？”
　　墨卿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湖面时而破碎时而凝聚的圆月，夜风拂过水面，拂过树梢，灌进衣袖，凉意浸透全身。
　　我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我什么时候说过，只等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