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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鬼族的王城 ...

  •   鬼族的王城今日格外热闹,一大清早街边站满了围观的,街上倒没有什么可看的,只有一条落寞的青石板路,时不时走过几个赶路的,木屐敲击青石的“哒哒”声渐行渐远。
      不知情的毛头小儿拿了两枚铜板,找不着往常买包子的小摊,更别说包子了,连他最不喜欢的油条烧饼的也没影儿了,他忙随手拉了一个人问:“包子铺今天怎么不开张了?我若是买不到包子回去会被爹娘骂的。”
      那人瞥他一眼,耐着性子道:“你就回去跟你爹娘说珑姬殿下今日要来王城,他们就不会责骂你了。”
      眼里的泪花被憋回去,他疑惑道:“真的?可是这和包子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到这乌压压一大片,都是在候着珑姬殿下。喏,你看那个卖包子的不也站在对面么?”
      小儿顺着那人的手指一看,卖包子的确实也站在那乌压压一大片里。他知道今天是买不到包子了,垂着头走了。
      人群里有几个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个道叹了一口气,后面的问他为何叹气,那人道:“可惜啊,可惜。可惜珑姬殿下没有夺得皇位,若是珑姬殿下,太平盛世哪里是幻想?”他这一叹一说引得周遭几个也叹了一口气,其中一个振奋精神道:“这回珑姬殿下来王城不就是为百姓讨个公道的么?没有皇位珑姬殿下还是那个珑姬殿下。”
      后面又有一人道:“珑姬殿下欲在山中闭关读书三年,如今还差一个月三年期满。君子重诺,为了百姓她真是什么都舍得。”
      虽说街上没什么铺子开着,所幸街上的念花楼还照常营业,只是大清早的这么个酒楼开着是唱的哪出,正经的酒楼都是巳时开门,迎着初秋的露水开门真是不多见。
      成皋起了个大早转转悠悠从煜心宫转到了鬼族的念花楼,一进门就看到了老熟人。彼时那人嘴里塞得圆鼓鼓的,眼睛正盯着筷子夹着的麻团,桌上空着的七八个碗碟都是他的战果。他笑盈盈地道:“扶南兄,你这个吃相真是辱没了你魔族第一美男子的名号。”
      扶南鼓着嘴巴瞪他一眼,活脱脱一个发怒的松鼠,他含糊不清道:“你不说谁会知道?”魏文广幽幽地从成皋身后显出来:“我知道!”扶南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声喝吓得噎住了,成皋走上前拍他的背,递过去一盏清茶。许久扶南才缓过来,他缓过来头一件事就是指着魏文广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凡人怎么比我们这些妖魔还吓人?!你那个文绉绉的爹没教你礼法?真是丢了文人的脸!”魏文广冷哼一声,坐上扶南旁边的长凳,随手取了一盏茶饮了,只是这盏茶扶南刚饮过。扶南生平最受不了与人同吃同住,也受不得地上有一根头发,当然,他也受不了白衣上的泥点。成皋暗道不好,一把拉住欲扑上去拼命的扶南,好言劝着:“你不要和他计较,你想想你都比他多活了三万年,不要失了身份。”一想到身份,扶南敛了怒意,头上的青筋却还在跳着,牙缝里传来一句话:“我自然不会失了身份。”
      三人坐定后,成皋看他二人剑拔弩张之势,抬头看了眼屋顶的大梁,继而又看看他俩的脸色,本着活跃气氛的意图道:“好几天不见成周了,不知他去了哪里?我这个做哥哥的很是忧心。”
      扶南淡淡道:“他也不小了,他去哪儿用不着和你报备。”
      成皋笑着看他。
      扶南愣了片刻,皱眉道:“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你也不要这么露骨地看我。”魏文广微不可察地嗤笑一声,扶南没听到,成皋倒是听到了。
      成皋继续笑着:“第一次见你为成周说话,有点意外。”听得此言,魏文广眸色一冷,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茶。
      扶南想到妄姬劈的那面墙,心里不禁抖了一抖,义正言辞道:“我从来都是很关心成周的,成皋兄怕是记错了罢。”魏文广眸色更冷了。
      成皋别有深意地看他:“我觉着,扶南兄像知道些隐情。”
      扶南干笑一声,欲盖弥彰道:“我反正没在市集见过他。”
      “成周去市集做什么?”
      “不过就是和一个女子拉拉扯扯,那个女子还徒手劈倒一面墙,啧啧啧——”
      成皋笑盈盈地看他,扶南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额头冒出一滴冷汗。魏文广露出些放松的神色,道:“扶南兄,你老毛病又犯了罢。”
      先前没什么动静的街道开始喧闹起来了,城门打开的声音回旋在楼台之间,马蹄在石板上的踏踏声伴着人群的脚步声,珑姬的马车缓缓进入了王城。
      三人的目光一时被酒楼外的盛况吸引,气氛也变得柔和了。
      魏文广疑惑道:“这是谁的马车?竟如此得民心。”
      “妄姬的妹妹罢,”成皋道,“只是她来王城做什么?稳当地待在封地才是上策,王城的腥风血雨她怎么抵挡得住?”
      扶南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拉了成周走的那个女人长得颇像珑姬,脑海里的碎片顿时拼成一个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她。”想到那女人徒手劈了一面墙,他又皱着眉道:“我倒觉得她不像个好人。”
      成皋看着他一笑:“是么?我也觉得她不像好人。”
      扶南警醒地看他:“我什么都不知道,感觉罢了。”
      魏文广道:“珑姬我不清楚,妄姬的流言蜚语我倒是听了不少,说她如何荒淫无度。我只是奇怪怎么连魔族都在传她的事?”他顿时想到传言成皋的意中人是妄姬,二人的婚事八字差了一撇,觉得自己有些失言。
      “你觉得这铺天盖地的谣言对谁最有利?既然妄姬荒淫无度,草菅人命,怎么会任由谣言散播开来?假定妄姬派人阻止过谣言的散播,凭她的手段是阻止得住的,为何谣言仍传开了?还传到了魔族?”
      扶南和魏文广听了成皋一席话,又惊又疑地看了一眼楼下的马车。
      成皋朝他俩鼓励地一笑:“珑姬其实没我说的那么不堪,这些谣言其实都是妄姬派人散播出去的。”
      魏文广疑惑道:“这是为何?”
      “天机不可泄露。”成皋站起身整理着衣角,“文广,你随扶南回去,我要去趟夕月宫。”
      扶南对魏文广怒目而视:“你好端端地从煜心宫跑出来做什么?还拖累了我。”
      魏文广神色微动,张嘴欲说些什么,看着扶南的脸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成皋严肃道:“他一个凡人,扶南兄真的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鬼族的王城?夕月宫他是进不去的,这个守护凡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话一说完,成皋影儿都不见了,于是扶南不得已接下了这个重任。

      多年以来,妄姬都觉得这里不是她在的地方,她应该在别的地方。
      一日复一日,她都支着下巴听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满口忠孝仁义,她看到了他们的忌惮,也看到了他们的渴望,心生恐惧即是心之向往。偶尔大臣进谏,她会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看得他不言语才罢休。她想,此生就要被困在这里了罢。
      她在等一个人,如今,她来了。
      珑姬跪在平台之下,行礼过后,不言语地看着髹金雕龙木椅上的妄姬。
      妄姬道:“你来了。”
      “皇姐此番做得实在违背法度,我不得不来。”
      “哦——”
      “皇母生前大修夕月宫,已是劳民伤财,如今皇姐又修缮宫室,实在不妥。”
      “那么我要如何方能让你满意?若是我告诉你,修缮事宜已毕,工匠都已处死,你又怎么说?”
      珑姬听得此言身子有些僵硬,苦笑道:“事已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猜猜,皇妹是如何来夕月宫的——大修宫室引得族人哀声载道,你手下的谋士进言,此时若是为族人出面解决这事,定会唤起他们拥你上位的念头。若是解决不了,你也没什么损失。我说的对么?”
      珑姬皱眉:“君上竟这么想我,我不过念着姐妹之情······”
      妄姬不知何时已来到她面前,她的食指从锁骨之间一路划下去,点着珑姬的心:“看来你并不懂它呢。”
      虽然隔着布料,指甲划过的地方还是不好受。
      “你若是不懂它,终有一天为它所困。”
      “你可曾想过,你做的真的是你想做的?你的心想让你做什么?”
      珑姬道:“母皇自幼教诲······”
      妄姬打断她:“你可知何为恶?”
      “在你眼中,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道酬勤,都是大道理。那我问你,我杀了人为何还活着,你为何不杀了我?”
      “我——”
      “这是你的私心。”
      “你真的参透了这些道理?若是参透,为何不能时时刻刻奉行?还是说,你的心并不认同这些道理?”
      妄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惨白的脸,扔下一柄剑:“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如此,你便能恪守你的道德。”
      珑姬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为何要如此逼我?”
      妄姬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的本心我再清楚不过了。”
      成皋听宫人说妄姬殿下与珑姬殿下在大殿商议要事,于是便在外面候着,看到珑姬出来时一副失了神的模样,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殿门大开,偌大的一个屋子妄姬置身其中,昏黄的光洒进去照在她的脊背上,绯红的纱衣熠熠生辉。她回过头笑意盈盈:“成皋兄,叫你久等了。”
      “身为一个男子,等一个女子多久也等得。”
      “哦——”妄姬看着他,“我可不觉得。”
      成皋笑笑:“阁下有什么高见?在下倒是很有兴趣。只是你我都站着怕是不方便。”
      于是二人行至一处清池,就着石桌石凳坐了下来。池边满是清甜的气味,那气味混合了池水和荷叶的清气,残留住已败落的荷花的馥郁,夹杂莲蓬厚重的芬芳。习习凉风中,不禁让人想到那气味似炎夏剖开寒瓜后溢出的汁水,秋风的冷意又在提醒那不过是遐想罢了。
      “接着说罢,你等我是因为相熟,交情浅的若是让他等着难免心生怨恨。最怕的就是算错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自以为没什么了不得的,却种下了祸根。成皋兄你说是不是?”
      “此言有理,只是你太过计较了。”
      妄姬不语。
      “你又做了什么让珑姬难堪的事罢。”
      “难堪倒说不上,只是逼得有些急了。”
      成皋斟酌片刻道:“你莫不是在谋划什么不得了的事罢?让她难堪也是你计谋的一部分?”
      妄姬看着一池秋水笑而不语。
      “想来鬼族内部对珑姬评价甚高,若······”
      妄姬打断他:“我可不觉得族人的评价有什么用处。”
      “哦?”
      “人性本私,于他有利的自然称颂,损他利益的自然唾弃。若能看得透彻也就罢了,只是看表象者居多。若损他利益却能顾全大局,他的眼里只有对他的迫害。倒不是说他不能为自己争取,只是他不知自己的狭隘和短浅,却自诩正人君子,殊不知自己也是踩着他人的尸身过来的。”
      成皋看着她:“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妄姬笑道:“自然不能告诉你。”
      “罢了。”成皋轻声道,忽然狡黠地一笑:“听说夕月宫新纳了一个面首?”
      “你是如何知道的?不过就在昨日······”
      成皋看着她:“你的事,我都知道。”
      妄姬愣了片刻,笑道:“你若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为何追问我在密谋什么?”
      成皋叹气:“你这么直接地戳穿我——我也是有心的。”
      待成皋离去,妄姬便去寻成周,问桥安后得知他一人在竹林练剑。夕月宫的竹林比起成周在魔族练剑的那个大得多,后边一连几座小山都是翠竹。高瘦的翠竹两字排开,青石路的尽头隐在酉时的薄雾里。妄姬踏上山间的青石板,随着雾气消失在尽头。
      路上,妄姬想起初登上君位的日子,那段时日她去的最多的是成皋的书房。成皋的书房不远处是一个院子,是从书房到宫门的必经之地。漫天飞雪,众芳摇落,独留几株白梅簇成大片荼白。寒风涌动时飘起纷纷的香雪,霎时一地落花,层层叠叠,灰白相映。
      即位后一场大雪,妄姬也识趣地加了件玄色大氅。成皋头一回见她穿这件大氅,兴许是觉得新奇,从她一进门就直直地看她,待妄姬被他看出几分愠色才开口道:“据我所知,女子都喜好粉绿的斗篷,且都要缎面的。你身上这个,男子穿得颇多,你穿着倒也合适,还显出些英姿。”
      妄姬斜他一眼:“你真是闲的慌,还研究起这个来。”说着隔着衣料顺手拖过一张木凳,将袖中的手缓缓伸出,贴近烧得正旺的红泥火炉。成皋递过去一副碗筷,妄姬拢了拢头发接过来,盯着砂锅里翻滚的菜叶和肉片,低声道:“其实,此刻陪在你身边的不该是我。”
      成皋笑道:“女君冒着风雪乘着夜色而来,怎么担不起?”他看着妄姬的眼睛,那双眼睛他看了无数遍,此刻却像一潭秋水,冷光潋滟,深不见底。
      成皋仍笑着:“彼此彼此,你身边的人也不该是我。”
      明月高悬,万里无云,清透的月光锁住整个煜心宫。荼白的花丛间是一个鸦青色的人影,手握的长剑闪烁银光 ,在地上照出一条瘦长的黑影。那身影随风起舞,招式变幻时衣袖翩翩,沾染上落梅的芬芳。只是步履之间没什么章法,上半身也是颤悠悠的。漫天飞花里,妄姬依稀可以瞥见他的侧脸,少年透白的肌肤泛着微红,眼里尽是迷离。
      几株梅树对面是石桌石凳,山水纹路间是酒盅酒盏,剩下的半盅酒水映出天边的圆月,一瓣白梅随风转了几圈,悠悠地落在酒盅里,酒中月霎时化作一个个圆圈。
      因这几日一场雪晚上甚是亮堂,成皋特意命长廊的琉璃灯暗着增加些意趣。妄姬不待见鬼族的红月,相比之下,她更喜欢魔族的明月,因为它最接近凡间的月亮。清透的月光绕着顶上的枯藤斜着照进来,地面半明半暗,她站在长廊的黑影里,眼里涌着黑色的波涛。妄姬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他舞剑,一炷香过后她缓缓踱过去,成周的剑她早些时候领教过,他个子刚到自己肩头时就单枪匹马地降服了珊瑚独角兽。那时她就不远处观战,被按在那猛兽爪子下时他目光悠然,明明是他不能动弹,看他的神色却让人觉得被控制住的那个是独角兽。他平时做事颇多顾忌,显得优柔寡断了些,在打斗时却没有一丝顾忌,从来没有犹豫过,是妄姬见过的剑客里最镇定的一个。
      她紧盯成周手里的动作,心里盘算着待成周一剑刺过来该如何躲。虽说他醉了,她也不敢不仔细提防,想着心事的间隙,肩头已被穿透。妄姬忙使出法力去挡,才没让他继续刺下去。她倒吸一口冷气,血水在玄色大氅上漫开,湿了一大片。
      成周眼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疑惑道:“你是谁?”倏地酒力发作,身子一晃向后倒去,倒去时顺带抽出刺入妄姬肩头的剑,她没忍住又吸了一口凉气。见他要倒下,顾不得肩上的伤口,伸出手去拉他,还没碰到他的身子成周又是一剑。光影交错中,她一只手抓住剑锋,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
      紧握的剑不知何时松动,不多时便掉落在地上,隐在一地白花里。他疑惑着一把将妄姬推开,颤巍巍地转身,迈出步子似是要离去。
      她站在他身后,右手覆上他的双眼,顺势将他揽在怀里。左手淌下几滴血,滴落在脚边的白色花瓣上,白梅也有了几分娇艳。她从他背后将他抱着,因了他的头顶刚到她的下巴,她便将下巴倚着他。
      他的睫毛触及她的掌心,颤抖着,疑惑着。妄姬附在他耳边道:“不想看便不看了,世俗的苦痛又有什么好看的。”她身上传来的苏合香让他疑惑:“为何你身上的香料同皇兄是一样的?你到底是谁?”
      又一阵寒风刮过,夹杂着花瓣直袭二人,白梅掠过成周的鼻尖时,他不禁打了个喷嚏。见状,妄姬将大氅盖过去,抱得更紧了。
      成周低声道:“母妃嗜梅,父君在此院种了许多。梅花开的时候,她都会和父君来此处,一待就是两个时辰。如今花在人不在,这空落落的院子只有我会来了。”
      妄姬用法力恢复了伤口,神色也没之前那般勉强。听得他一席话,妄姬能猜出他此刻的神情。触及一片冰凉,她便握紧他的手,缓缓地将暖意渡过去。
      “皇兄······皇兄······”他喃喃,“我知道,三弟早逝他难以接受,冷落了我这个弟弟也无可厚非。”
      妄姬察觉掌心有些水渍,成周接着道:“我不明白,几千年过去了,他为何还是放不下?最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羽化,只留下我们俩,他就不能分一些亲情给我么?”
      他落泪了。
      妄姬微不可察地叹气,她想:这里面定是有些误会。倏地,成周身子一软,险些带倒了她,她两只手揽住他的肩方能站稳。
      “从来没有人爱过我。”
      “父君母妃如是,皇兄亦复如是。幼时以为人人都是天地灵气幻化而来,待我长到三千岁,皇兄去祁连山寻我,我才知道我是有亲人的。”
      妄姬的侧脸摩挲着他的发丝,他从未觉得如此安心过,他轻声问道:“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爱一个人是怎样的?”
      似有若无的竹叶青余香萦绕,妄姬侧过他的肩,他抬起头看她,眼里是重叠的三个人影。她的眼里是满树繁花和怀里脸色微红的少年,少年的睫毛上沾着水珠,在皎洁的月色下透着微光。
      她俯下身覆上他的唇,冰冰凉凉的,应该是被冷风吹了许久。贴近他的脸时发觉他的脸也是冰的,只有酡红的地方有些温热。他的气息交缠在她的颈间,扰动开垂落的青丝,拂过他的额顶。他惊愕地睁大了眼,僵着身子想挣脱开,身体却不受控制,他慢慢地闭上眼,沉溺在她的温柔里。
      料想怀里的少年酒醒之后会忘了月夜梅树下的拥吻,她无谓地笑了,她会一直记得她那时在心里道:“爱一个人,是我这样的。”这样,就够了。
      一连好几天未回煜心宫,不知皇兄是否注意到了。全天下唯独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与妄姬的事,不过,若是让族人知道了,他也就知道了罢。其实让他知道也没什么要紧,自己就是觉得不甘心。想到这里,他苦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甘心的。拼了命了想去解释一切,却发现语言是那么苍白,怎么也说不出自己的心情。
      今日不得不回去一趟,成周心情有些复杂。他既想见着成皋,又不想见着他。想见是因多日未见,不见是因无话可说。
      想来他也没什么要紧事回魔族,只是妄姬命他回去一趟,还威胁他说他若是不回她将如何如何,他便回了。
      他闲来无事将煜心宫里里外外逛了个遍,他担心碰着成皋,逛完之后没碰着又有些失落。这么想着,他走到了常来的这个院子。院子里有许多鹅卵石,大的在底下,小的在上面,像叠罗汉似的一层层叠起来。他与成皋年幼时最爱在院子里叠石块,这么多年过去,雨水将这些旧石块冲刷得更有光泽了,在一片夹竹桃的簇拥之下泛着青色的幽光。
      他伸手拿起一颗石头,身后突然响起男声:“你回来了。”
      成周愣在原地。
      “虽说‘父母在,不远游’,可还有后一句‘游必有方’。毕竟长兄如父,你去了哪里不知会我我又怎会放心?”
      成周看看手里的石块,又看看自己的鞋尖,就是不愿看成皋的脸。
      斟酌片刻,成周道:“我要搬出煜心宫。”
      “这很好,你擅自做了决定却不与我商量。你何时这般疏远我了?”他顺手拿起一颗卵石,“你还记得从前吗?”
      成周不知该作什么表情,轻声道:“记得又能怎样呢?不如忘了洒脱。”
      “你想把我忘了?”成皋笑了,“你忘得了吗?”
      成周一时语塞,疑惑地抬头,猝不及防撞上成皋的笑脸:“你去哪里我不会管,若是想回来,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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