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杂谭》月上清明

6、第 6 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头痛了。
　　当我御剑的时候，我才忽然间想到这件事情，一个恍神，就直直地从剑上掉下去。正当我计算我什么时候会落到地上的时候，苏烬终于拉住了我，借着缓冲，我居然顺势把他也带了下来，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幸而苏烬御剑诀学得好，心剑合一，剑又一次稳稳地踏在他的脚下，不知为什么，他御剑似乎有些吃力，我思索着，难道是因为我太胖了？怎么可能？——果然是他太重了。然后快落到地面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了，我们一起埋入沙漠里。

　　我吃了一口沙子，呸呸的吐着，转眼看到苏烬已经站起来，皱着眉头掸着身上的尘土，一脸嫌弃。我顿时就不平衡了，我吃了一脸沙都没嫌弃沙子不好吃，他只是身上沾了点沙子就嫌弃成这样，那不显得我多那啥啥嘛。我就不说了。

　　苏烬看了看一望无际黄茫茫的沙漠，眉头皱的更深了，“这里有些古怪，似乎有一股巨大的磁力。”
　　我看了看周围多得有些可怕的蛇，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苏烬身后，“而且蛇还很多。”
　　“你怕蛇？”
　　“不，这种东西怕才怪了。”我面上镇定自若，浑然淡定。
　　苏烬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一把拉住他，“等等，我听到了。”
　　“什么？”
　　“有人在喊救命。”

　　苏烬的表情明显有些微妙，我也镇定自若的回望着他，良久，良久。想来这时，如果有人路过这里，看到两个人在无垠的沙漠中对望，背景是被风扬起的沙和愈来愈靠近的蛇群，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我仿佛是听到了，但是看苏烬的样子，他似乎是没有听到，而我的修为又不可能比他强，所以更可能是我听错了。
　　然而此时此刻我又绝不能承认，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真的听到了。”
　　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的，好像那呼救声强了一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微微的庆幸。——果然连苏烬都会犯错的啊，这样想着的同时，对这样的自己还有些许的鄙视。就好像一直高高在上，从不会犯错的人犯了错，然后才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而已，和我一样，只是个人类而已。但就算是魔、是妖、是仙、甚至是神，都会犯错的吧，不过这么显然的问题被我忽略了。

　　苏烬点了点头，说：“这里不能御剑，我们快赶过去。”
　　“恩。恩？”这么快就相信了吗？
　　苏烬淡淡，“你把我想得太小人了。即便是你，有时候还是可以信任的。”
　　啊，原来我还是可以信任的，不过，什么叫即便是我啊喂——混蛋！

　　循着声音找过去。心急火燎赶到那里，我刚想捋起袖子准备躲到苏烬身后，就看见呼喊救命的那个人手舞足蹈的躲避蛇，虽然周围有很多蛇，却并没有伤到他，不过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直在呼天抢地。

　　苏烬皱皱眉，准备挥剑秒杀那群蛇，我拉住了他的手，摇头示意。他诧异的反问：“你不是害怕蛇吗？”
　　我立马就跳起来：“老子不怕！”
　　苏烬挑挑眉，没说话。
　　看吧看吧，果然是无话可说了吧。我有些得意的想。

　　看够了戏，那个人终于发现我们了，他大喊：“大侠救命啊，救命啊大侠。”倒装得还挺那么回事。
　　我一向自诩为大侠，这种时刻怎能不上场，但我身为大侠，又怎么能自己亲自动手——那样显得我太没身份。于是我看着苏烬。盯——
　　苏烬慢悠悠圈着手看戏，像没看见我的眼神。
　　我咳了一声，没反应。又咳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讲话，然后，“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吸的满满的都是沙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定要先下口为强啊，深吸口气放松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尤其是在沙漠！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蛇逐渐退去了，而且似乎很有组织的一波波退去。
　　看见这一幕，苏烬的脸色有些凝重，他口中吐出两个字：“蛇王。”我的脸一下子苍白。

　　千年修得白蛇精，而那白蛇精却远远够不上蛇王的地位。蛇天生狡猾多诈，本来就比别的动物多出很多心眼，因此要想让众蛇臣服何止登天之难。更何况，它不是别的，它是蛇啊，蛇啊！
　　苏烬缓了缓脸色，道：“即便是蛇王，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瞧着他：“你能打得过？”
　　苏烬想了一会才说：“那些蛇虽然数量众多，伤人也绰绰有余，为什么它们不攻击？”
　　“你是说它们没有想要攻击？不能吧，我看它们的模样还是挺凶残的。”那小眼神，眼放绿光啊。
　　“对于你来说是这样。但与其说是凶残，倒不如说，”苏烬顿了一下，“它们是在玩。”

　　“恩人啊~~啊恩人。谢谢你们救了我，太谢谢你们了。”
　　我们什么时候救你了？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我还是清了清嗓子，“啊，咳，啊啊。”用模糊的回答盖过。
　　苏烬倒是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人诚恳的问：“恩人可有去处？”
　　我摇头。那个人又说：“我叫阿莫，是这里的人，恩人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去避避吧。”
　　苏烬问：“这里究竟发生何事？为何感觉如此古怪？”
　　阿莫说：“唉，说来话长。恩人们先离开这里吧。”
　　阿莫边走边说：“我没什么好地方能招待你们，我们的古城被蛇妖占领了，现在只能躲在地下，平日间出来都小心翼翼，生怕被蛇群碰上。”
　　“那为什么不一直避在下面，非出来不可？”我问。
　　“沙漠里缺水，原本古城里还剩几口井有水，可是现在连那点水都没有了······我们没办法，只好每天派五个人出来找水。今天我遇上蛇群，如果不是遇上恩人们，我怕是就······”
　　我尴尬的摸摸鼻子，道：“其实，我看那些蛇好像没有攻击性的。”
　　阿莫有些愤慨，摇头，“才不是！那些蛇它们只是想要玩弄我们，等到玩够了之后就把我们吃掉。暮然姐她教我们跳那样的舞，这种舞能够拖延一段时间，说不定会等来救援！”
　　原来是这样······啊。我不禁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愚蠢，原本我以为蠢的是他，如今看来，却正好相反。有时候，人真的是······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就自以为是加上自己的想法，给别人安上这样或那样的称号，全然没有想到那竟是自己的错。
　　“暮然？”苏烬敏锐的意识到另一点。
　　“嗯。她是游历到这里来的，很聪明，又懂得很多，”阿莫的脸上现出崇拜之色，“那个时候，古城还没有被蛇妖占领，暮然她就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她教会了我们很多，我还跟她学过几个汉字呢！可是，很快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阿莫有些忧郁。

　　苏烬眉眼好看的眯起，沉声问：“为何那些蛇会忽然这样做？”
　　阿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蛇都苏醒了一样，它们把我们赶到了它们自己原先的地下洞穴，占领了我们的楼兰城。”
　　我微微愕然，想不到这里竟然有如此怪事。蛇精竟如此嚣张，侵占了人类的地盘，而且带有侮辱性的，将人类赶到了地下居住。
　　我在古籍上看过如此记载，那是久远年代以前，人类力量弱小，无法与妖物抗衡，只能依附于妖类，常常被当做盘中餐，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只能如鼠类一般生活在地下。后来人类学会了修炼之法，才逐渐强大起来，不再任兽宰割，经过很多年，无数修仙前辈的努力，才为人类争取到了如今的地位——凌驾于万兽之上，不用再受妖物的欺辱和吞食。

　　虽然如今时有妖类蚕食人类的情况，不过在以蜀山为首的众多修仙门派的努力下，已经不成气候了。
　　苏烬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的脸色不大好，在炽热阳光的照射下，脸色却显得微微苍白，唇紧紧抿着，握着剑的手指也无意识的收缩。
　　一路沉默蔓延，漫漫黄沙也向四周延展，在艳艳烈日下，仿佛要灼痛人的瞳孔似的。阿莫忽然停住，“啊······这里好像走过了。”
　　我的内心不知该作何感想，硬要说的话便是一种“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欣慰感以及想要揍人的冲动。不过看到阿莫那副一脸茫然的模样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了看骄阳似火的天空，觉得前途漫漫人生真是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