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杂谭》月上清明

5、第 5 章 然后我慢

　　然后我慢慢打探到，凌波当初为了一个魔族之人背叛了蜀山，盗走神农鼎，草谷道长念其性情本良善，没有将其驱逐出蜀山。之后不久，便将流光洞设为蜀山禁区。
　　而那个魔族之人。是龙溟。
　　我分析着得来的线索。首先是为什么龙溟要离开她，把她留在流光洞。还有，那么多年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生死不知，很可能是回到了魔界。要找到他实在有些困难。
　　六界之间相互隔离，彼此不能轻易进入对方的领域。我所知道的，魔界和人界之间只有通过神魔之井这一个办法，而鬼界和人界······在书上记载过，好像可以用翳影枝。神魔之井在锁妖塔里，而且被封印起来，每隔百年还要重新封印一次，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为今之计，只有先在人界找找看了。
　　我打定主意，准备第二天就向苏烬主动要求下山除妖。第二天我站在苏烬面前，揣摩了一下用词，刚要开口，苏烬便说：“白夜道长那边需要人手。这里只有你无事，其他弟子都下山除妖了。所以，我与你同去。”
　　我：“······”我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脚砸自己的石头，哦，不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时光可以倒回，我多么希望可以砸死那个偷懒不肯下山除妖的自己。我发挥不屈不挠的精神，垂死挣扎，“可是，我最近很不舒服······”
　　苏烬淡淡，“可以请素心师伯来替你看看。素心师伯不仅精通占卜，而且对医术也有心得。”

　　素心？师伯？那个霹雳金刚掌？大力铁砂掌？饶了我吧。
　　我在心中猛地摇头，然后无比谦恭的说：“师伯日理万机，操劳万分，怎么能麻烦她老人家，其实我已经好了，刚才只是有一点晕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
　　为了证明可信度，我还在原地蹦了三次。——不幸崴了脚。
　　我不知该悲该喜，表面强抑制住自己的喜悦，然后我听到苏烬说：“你的脚受伤，又不是脸受伤，脸抽搐做什么？”
　　我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脸真的抽搐了。丫的！我开始觉得认错苏烬了，我觉得我以前被苏烬的表面深深的欺骗了，我以前真是太单纯了！

　　果然苏烬并没有因为我的脚崴了就允许我不去，他的理由是，崴了脚不妨碍御剑。我说我的剑没了，他拿出一把木剑，说，给你准备好了。我的手抽搐着伸向木剑，然后坚决的推开，说：“我不能要，这剑太名贵了，啊，我忽然想起来我的剑放在房间里了。”说完咚咚咚忍着剧痛跑出去。
　　我气息紊乱的跑回自己的房间，看到柔怜，她刚从山下回来，看到我的模样，有些惊慌，“师兄，你怎么了？”
　　我自持一个师兄的身份好歹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于是咬牙道：“没事，只不过骨头间的缝隙又扩大了一点点。这不算什么。”

　　的确，这不算什么，比起苏烬形象的崩毁来说······

　　许是我脸上的阴影式微笑太过恐怖，柔怜吓了一跳，她扶着我，嗫嚅着说：“师兄，我去给你拿点药！”
　　我揉了揉扭伤的脚，忍不住有些愤怒。我居然被骗了这么多年！我以前怎么会以为他认真负责、老成持重呢？一想到从前我对他态度多么恭敬，他在我心中形象多么美好，我就止不住的愤怒啊。真是笨蛋哪。明明就是一个明着坑人的奸诈货！不过想到明天就要和他一起去白夜道长那里，我的抑郁稍微减轻了一点。甚至可以说期盼了。
　　严格说来，白夜道长不算蜀山中人，先前他为蜀山弟子时，因为受不了蜀山的规矩，脱离蜀山，在华英山上隐居。要说他走就走了，还顺走蜀山的一个宝贝，蜀山对他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因为那时白夜道长已经修成半仙之身，奈何不得他。
　　要说这老头，没有半点修道之人的气质，完全一个老农夫的模样，每天种种地，浇浇水什么的，三天两头还打打野味，喝喝酒什么的，完全过上了滋润的红尘生活，这让我深深的对蜀山修道之法表示怀疑，因为蜀山弟子是要严禁口腹之欲的，严格遵循“青菜豆腐大白饼任你吃，鸡肉猪肉大烤鸭想都别想”的原则，让我们远离红尘之气。我曾经深深的相信这些，并严格遵循，即便独自再饿也不肯跟着师兄们一起偷溜下山找吃的。但是看到已成半仙的白夜老头，我的脑中飘过了一个想法，难道猪肉才是真相？

　　后来蜀山换了一任掌门，有意和他交好，派了一些弟子到他那里去干活。我就是其中之一，其间辛酸不为人道。只说一件小事。
　　有一天他炒菜，扔给我一个大桶，里面粘着水珠，对我说，使劲擦，把它擦得干干的。我傻啦吧唧的，就可着劲儿擦了，末了，对着一滴水珠不剩的桶感叹一声，颇有自豪感，然后我骄傲的拿给他看。他二话不说，拿去打水洗菜了。目睹整个过程的我，除了愤怒之外没有别的感情可以表达。
　　这只是我能忍下的，别的不能忍的都忍了的就不必提了。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来表达的话，我只能说，一把辛酸泪啊。
　　柔怜细致的往我脚上抹药，她眼里含着泪，说：“师兄，你要是疼，就跟我说。我再轻一点。”

　　我犹豫了半晌，还是说：“我想说，我伤的是脚踝。”其实我这时是有一些攻击性的，先前那些负面情绪涌上，让我有些控制不了，所以语气不免有些尖锐。

　　柔怜有些惊慌的站起来，瓶罐掉到地上，她不停地朝我鞠躬道歉，“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我眼里也含着热泪，看着摔碎的瓶罐，说：“我相信你。不过我还是自己来吧。”
　　柔怜小心翼翼的拿出另一瓶，看着我，说：“师兄，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柔怜太过敏感，对于我的话，我的语气，她立刻能意识到我的心情，这让我有时候觉得有些不舒服，仿佛被窥探了一般。于是我说：“给我讲讲你在山下的事吧。”

　　柔怜点点头，“那个地方很偏僻，而且附近有一片墓地，所以妖物滋生，附近的人都很害怕，然后渐渐的，就开始有人不见了，一个，两个，三个······那天晚上，”柔怜的眼圈渐渐有些红了，“我们到的时候，又有一个村民消失了，等我们赶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师兄，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好无能，我学了那么多的本领，却救不了一个无辜的生命。我亲眼看着他······他被吃掉······”柔怜泣不成声。

　　我揉揉她的脑袋，无声的安慰她。

　　“师兄，为什么妖怪这么坏，要吃人呢？”
　　“因为他们也要生存下去啊。”
　　“一定要吃人吗？”
　　“那你觉得，人吃猪残忍吗？”
　　“······”
　　“你看，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食物而已，就像在我们眼里，猪只意味着食物。”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我还不明白，但我就是知道，那不一样的。”柔怜难得的显露出了倔强的一面，她瞪大着眼睛看着我，平日间有些怯懦的她显得那么勇敢。

　　那一刻，我才明白，一个人在守护自己信仰的时候，会有多么勇敢。即使是一个再懦弱的人，也会变得坚强。

　　“那么你要一直除妖？”我问。
　　“我、想要变得强大起来，保护那些人，直到有一天，世上再没有妖怪，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我们。师兄，你说好不好？”她的眼里透出希望的光芒，有着坚定而不可摧毁的决心。
　　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能说。
　　张了张口，一个单音节词发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