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苏烬看了我一眼,拿出一个壶,递给我,我立马感动得热泪盈眶,接过去咕噜喝了一口,然后艰难的咽下,“这是酒!”
苏烬点点头,理所当然,“我知道。”
老子最讨厌酒了!讨厌程度三颗星!我在心中咆哮,面上却犹豫不决,毕竟也是酒也算水啊,苏烬淡淡,操着手道:“原本是给白夜道长带的,你不要便罢。”
白夜老头啊,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白不要了。
旁边的阿莫似乎对酒很感兴趣,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奇的问:“我能尝尝吗?”我递给他,说:“那就给你了。”
他很欢喜的接过,却小心翼翼的收起。
“为什么不喝?”
他抬眼有些茫然,“因为要带回去给大家喝啊。”
“······”
苏烬道:“先找一处歇下,再寻其他办法。”说着,便开路。
寻得一处小沙丘,勉强有些阴凉,躲在下面积攒体力,苏烬靠着沙丘,仿佛体力消耗很大,唇又开始紧紧抿着,有汗直流。
也难怪,他平时很少锻炼,修为高到一定程度,也不用再费那体力活,可是这里很古怪,不仅御剑不能够,连修为都被压制了。在这里,纵然修为再高也是无用的。
反观阿莫,似乎还是有些轻松的,似乎是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很快就恢复了体力。
到傍晚的时候,气温急剧下降,我渐渐感觉到了寒意,不停地跺脚,苏烬眼睛紧紧闭着,没有睁开过,只是脸上明明有汗水,却苍白的像纸一样,我捣了捣他,“喂,别睡了,我们快赶路吧。”
没有反应。
我又轻轻拍了拍他,他似乎动弹了一下,然后背靠在沙丘上,头微微垂着,姿态高傲的一动不动。
他的侧脸白皙,下巴弧度优美,眼睫却垂下,仿佛安静的蝴蝶。明明听见我的话了,却要装作没听见吗?明明刚才还动了一下。我有些恼火,就算是耍人也不能这样吧,嚣张也要有底线啊。
阿莫仔细的看了看他,然后恍然大悟,“啊,他是脱水了,他流了这么多的汗,都没有喝过一口水呢!”
我微微怔了怔,想起他之前态度甚至有些傲慢的递给我唯一剩下的“水”,不由一阵惭愧。我问:“酒还有吗?”
阿莫连连点头,把它递给我。我接过酒,慢慢扳开他的唇,一点一点往里面灌。他喝得很慢,有些来不及流到嘴里又顺着唇角滑下,就像是病榻上昏迷的病人一样。即便如此,还算有人类求生的本能,而他也有些许意识,能够听懂我的话。
好不容易喂完了他,我看着几乎不剩的酒壶,说:“与其现在在这里等死,不如先去探探路,如果真的找到了,那就最好,如果找不到······反正不管怎样,绝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阿莫摇摇头,“暮然姐会来救我们的。”
我无奈的扶额,“茫茫大漠,不迷路已经很好了,还要找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阿莫固执的:“暮然姐很强的,她说会来救我就会来的!”
我摊摊手,“问题是,她到现在也没来不是吗?而且如果她这么强,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水?”
阿莫不吭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又坚定,“反正我不走,暮然姐一定会来救我的。就算是恩人这么说,我也不走。”
我说:“那你要是死也等不到呢?”
“那就死吧。”
在月辉下,少年的目光是那样清澈而坚定,从容而淡定,不染一丝尘埃,那是执着的相信着一个人,并以生命相托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这一刻,雪漫天山,冷辉熠熠,月华燃成灰烬,仿佛这一刻,天地寂寂,苍山浩渺,剑意融成烛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那我们就留下来。”
我坐到苏烬身边,蜷缩起身子,安静地等待,因为我相信,能够让一个人这样信任的人,想来也并不会辜负这样的期待。
其实有时候,我想,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我会对很多东西做出让步,我也相信,那是最好的选择。
每个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信念,自己的执着,自己的坚持,而那一份执着、坚持、信念,每个人都有。看似柔弱的柔怜也好,眼前这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也罢,还有那个,在寂寂时光中逐渐死去的,令人惊艳的女子——凌波,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相似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仰头发呆盯着漫溢的星辉,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仍旧什么都不懂。
我还是那个我,却又有了什么改变。
“星星真漂亮啊。”我说。
“嗯,在这里看着,仿佛比在蜀山上大一倍的感觉。”苏烬忽的睁开眼睛,轻声说道。
我没有惊讶,也无需惊讶,这里自有一种安宁的气氛,任何讶异都是不合的,我说:“苏烬,以后不要死撑着。渴了、饿了、累了就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你说错了。你不是我的朋友。”苏烬神色淡淡,冷漠仿佛又一次令人恼怒的罩在了他的脸上。
我也气极反笑,“原来我竟还不是你的朋友!算我自作多情了!”我赌气的背对着他,耳朵却不由自主竖起来。
“你知道子期伯牙吧。”苏烬的声音有些低,却依旧那么好听,就像是缓缓流淌的泉水,从容不迫而又闲适自得,“朋友于我而言,是能够生死相托的,是当其有难时,能够放下一切前来帮忙的人。所以,朋友永远不必有的好。”
“你又怎知我不会?如果你有难,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帮你?性命相托什么的,怎么都好,你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我不能?”声音像恼羞成怒的小猫,为了掩饰害羞,我霍地站起身,望进他那双浅色的眼瞳,那是有些冰冷的色素,却意外地弯成了月牙状。
他微微眯起眼睛,浅色的眼瞳在月辉下显得温和得多,“嗯。我相信。可是我不愿有朋友。”
“说来说去还不是······”
“你不是我的朋友,但我是你的朋友。”他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安静而又有微微冷意。那冷意只是惯性使然,却常常让人有一种被冷漠对待的错觉。
还有那常常淡下来的神色,常使面容显得略微高傲,不易接近,周遭仿佛有冰雪蔓延般的。那只是表面上的他,直到此刻,我才又发现,他也会笑,而且那么好看,也会受伤,像个小孩子,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说完,又抬头望向安静的星空,有安静的冷意在周身蔓延,却不觉得特别冷。
——“你不是我的朋友,但我是你的朋友。”
是在说我不值得依赖吗?这家伙。
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有丝丝暖意蔓延,“我也是可以被尽情依靠的!”真想这样说,但说出来的话,好像更像是小孩子任性的赌气,于是,我也陪着他靠在沙丘,望着天空,只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