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暗消年少 即墨,原来 ...
-
七.暗消年少
良二哥又是欢喜又是苦闷,欢喜自不必说,苦闷的是,问心上了趟青鸾峰回来,就有些不一样了。
她总爱往那云雾缭绕的高处凝望,眼神似悲似喜。
他琢磨不透。
难道自己担心的,竟会成真?当天委实不该放手,让她随了那蓝衫白衣的年轻剑客走。
那模样的人物……
初春里洇开瓣瓣粉红的桃花,让问心想起那人苍白面颊上突兀的嫣红。清透的湖水把云淡天高映作了深邃的蓝,又惹得她想起那人眼眸的澄净清亮。紫英哥哥送的剑穗乖顺地卧在手心,纹丝不乱,带了微微的凉意,与那人轻轻贴着自己的感觉一般。
唉,九龙缚丝剑穗,缚住的是谁的心?
只是无神思地徜徉,待到惊觉,一抬头,又已身在太平村外,紫云架口。
不是第一次由心带着来到这地方了。真的是,太想念那个人了吗……
往日上峰下峰,有那谪仙般的人物御剑来去。现下光景如何是好?
紫云架口是一个内凹的小山谷,此刻冰雪消融,满谷青翠。上山的路倒是有,只是村子里的人都说,山路上多精怪,凡人恐怕是不能顺顺当当从这里上峰的。
此时谷中,站了一个少年人,正自抬头望山,拧眉思索。
看见问心走进谷中,那少年面露喜色,迎了上来:“这位姑娘,上青鸾峰,可是走这条山路?”
莫问心一惊,细细打量了少年几眼。
青鸾峰素来被村人视为神仙隐地,从无人敢贸然上山。
这是哪儿钻出来的外乡人?
说不得,要动用一下灵力了。
那少年风尘仆仆,看打扮是书生模样,腰间却携了剑,眉宇间尽是英气,含笑望着莫问心。
问心望他片刻,神色一松,眼睛里露了笑意:“从这里上山便是青鸾峰了,我也正打算往山上去寻故友。”
“故友?莫非,你认识我紫英师兄?”少年人大喜。
“师——兄——?”问心惊诧。
“正是!我正是得了师父指点,来此寻找慕容紫英师兄,访剑修道!”少年扯开嘴角,面露得意,眼里满满都是期盼。
“那刚好一路走。你就在前面打发那些精怪吧~~”问心言笑晏晏。
上山的时候,问心突然歪了一下心思:“这山谷好妙的名字,难道是紫英哥哥他们隐居时自个儿起的?”
数日后,御风而来、稳稳降落青鸾峰巅的紫英看见的第一幕就是:擅自跑回了青鸾峰的问心小妹子坐在菱纱墓前,旁边一个陌生少年又惊又喜地扑上来招呼:“紫~英~师~兄~”
天河还懒懒地靠在背上,抚着自己的腰——有点像被他暖暖地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舒服,紫英有点舍不得停泊。
但那个少年的呼声太响亮,天河直起身子,懵懂地嘀咕:“谁啊。”
一张放大的面孔出现在面前。透着神气的眉眼,极骄傲和年轻的神采——紫英天河看起来自然也是少年模样,只是眉宇间早消逝了这般的神采。
那少年大声说:“紫英师兄在上,师弟叶澄拜见!”
然后他抬头,呆住。眼神闪闪发亮。
天河从紫英背后走出,奇道:“师兄?师弟?我在琼华派没听过有人喊紫英‘师兄’啊。”
侧头对紫英低笑:“师叔~你的辈份怎么低了~”
温热气息拂过,碎发挠得耳廓痒痒。
叶澄瞪着眼,只见师兄白皙如玉的脸颊一分分红起来,目不转瞬。
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师弟从握兰谷来。
握兰谷,是夙莘师叔的地盘。
有一日夙莘师叔与打小就是机关天才的叶澄小朋友偶遇,一番切磋相见恨晚之下收他为徒。
孰料这满脑古灵精怪的少年郎,胸怀大志——志不在机关术,而在剑术。
“我早弃剑多年,若你执意求剑术,我只能指点你去找一个人了。”夙莘这般告诉自己的小徒儿。
天河突然发现清静的青鸾峰不清静了。紫英和问心都是寡言的人,菱纱去后,他也习惯了听到最多的是自己的声音。可现在……
“黄山雄奇,此处果然洞天福地,我看比起师父的山谷还要妙上三分。”
“咦,为何韩师侄姑娘的墓边还有一墓,为何墓碑上没有字?”
“师兄!你这把剑果然非凡品啊,为何紫气缭绕?看起来很有仙气!”
天河忍不住了,凑过去阴森森地说:“不仅有仙气,还有鬼气~~让你师兄给召唤个魂儿出来看看。”
结果是一阵更喧闹的惊呼称奇声。
紫英无奈:“天河,别这么说葵儿。”
紫英天河本就要带着问心去寻夙莘师叔,有了这么个自投罗网的师弟,刚好让他带路。
琼华亡后,紫英和夙莘师叔一直以木鸟互通音信。实则,自那日陈州城外一别,师叔侄二人就从未见过面了。
紫英有时会很想念这个让他切切不可“香消玉殒”的师叔,这个他在派中唯一能感受到亲情温暖的师叔。
只是很多东西,都会过早地离开他。譬如父母的照拂,譬如匆匆出走的夙莘师叔。
又譬如,那个挂着大月亮的清冷的夜晚,他刚刚收获了友情,满怀温暖,内心坚定,那三人却转头告诉他,他们要下山了,你只能自己一个人了。
那一刻,他按捺着内心的失落。认认真真说出“承君此诺,必守一生”的时候,心底却有个冰凉的声音在呐喊:看吧,看吧,你在乎的东西,又是这么突然地离开你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还有一个人始终在身边。
到现在,已经分不清是他离不开自己,还是自己离不开他。到底是自己在照顾他,还是他在抚慰自己……
青鸾峰的夜晚依旧春风沉醉,尤其夹杂了野人烤肉的喷香,山巅清凉凉的夜风也有了烟火人间的气息。
叶澄张牙舞爪地吃到满嘴流油,赞不绝口:“云师侄果然好手艺!”
天河纳闷道:“你这个小师叔比以前的紫英师叔更小,我还要叫师叔吗?”
恍惚间,那年即墨的暗蓝海边,低低的涛声里,紫英笑答:“无妨。”
身边依旧有三人做伴,依旧是四人围坐。
只是,那个爱脆声喊“小紫英”的姑娘,还有那个喜欢敛首轻轻笑的姑娘。
你们都在哪里呢?
即墨,原来就是寂寞啊。
叶澄坐的位置,恰能看见紫英的侧面,头发极黑,肤色极白,长眉斜斜入鬓。又见他纤长的手指翻动着天河塞给他的烤肉串子,在火光映照下,指尖几欲透明。叶澄第一次看男子的手看呆了去,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去握住。
抬了抬眼,问心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少年心头一虚,强自按捺下心神。
“你真心要学剑术?”紫英突然抬头问。
“自然!剑术、铸剑,我都想学!”叶澄回过神来,拍胸脯,豪气万丈。
回青鸾峰没多久,夙莘师叔的木鸟就飞到了。之前因为紫英跑到了韩家村,木鸟转一圈没找着人。不然叶澄也不会变成天上掉下来的师弟。夙莘师叔在信里介绍了一通新收的小徒儿,最后来了句“这个大包袱扔给你实在不好意思,看在咱俩打小的情分上,你就勉为其难一下吧!”
展信读给天河听时,天河瞪大了眼睛,惊道:“打小?你们打小就在一起?”
紫英苦笑:“夙莘师叔说话总这么不拘,她是提醒我小时候她常给我糖吃……”
天河瞪着没有神采的眸子——这光景让他难受。
他总想伸手去轻抚那对失去神采的眼睛。
只得翻出记忆里藏着的天河的眼神,神采奕奕的,温暖亲厚的,迷惑不解的,还有,染上了痛苦绝望的……无论何种,都好过空洞无物啊……
“琼华已消失,承天剑台自然是没了。青鸾峰也不适合作为铸剑场所。幸亏前些日子葵儿引我去了一处地方,那里用来铸剑、藏剑,最好不过”,紫英顿了顿,“等一同见过师叔,你可随我去那里修习铸剑之术。”
“太好了,师兄!”叶澄欢呼着蹿起来,险险跌进火堆,又一叠声地追问:“葵儿是谁?那个地方是什么风水宝地?”
他辛苦奔波到青鸾峰,紫英师兄却说要去拜谒师父。那也好,跟着他们去便是。
师兄既已答应要传授自己剑术了,那么,只要跟着师兄,去哪里都可以学剑。
叶澄在心里轻轻说,其实,只要跟着师兄,不管去哪里,他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