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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查抄景仁宫 一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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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贤姑姑也是个娴静安分的人,并不像其他的姑姑们凶神恶煞。她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一得空就叫我们做女红。今天描样子绣花,明天又改衣裳长短,似乎总有干不完的活,比灰姑娘数豌豆还麻烦。幸好我平素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鼓弄十字绣,从小又见惯了外婆给我做各色花样的的肚兜鞋垫,才没有出洋相露馅。每次看到众宫女把花鸟鱼虫绣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的时候,我就拿“分不在高,及格就行”来安慰自己。不过我也有心灵手巧的时刻:例如现在我正按照铅笔裤的裤型把原先肥得要命的裤子改得稍瘦几分,而且还缝上五个裤帕,在裤腰右边开了一道口子,缝上三粒小扣子。这样就方便舒服得多了,还毛爷爷那句话说得好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其实我一直都梦想有一个《红楼梦》里所提到的拿玫瑰蔷薇花瓣作枕心的小枕头,当我准备实现自己梦想的时候才发现问题:不清楚该用鲜花瓣还是干花瓣。鲜花瓣没几日就腐败了,而干花瓣却向纸一样易碎。做不成馥郁恬美的香梦,但却可以让自己浑身散发出如青烟翠雾般的幽幽茗香。我从花瓣枕头上得到的启示,缝了一只西湖龙井茶香囊挂在身上。谁晓得第二天被珍妃闻到我身上沾有茶香气,还以为我有多努力工作呢,当着琼莹的面猛夸了我半天,就差把我评选为劳动模范了。我毕竟是误打误撞受之有愧,又不能砸自己的牌子,只能更加谦卑谨慎。这倒好了,珍妃见我老实更加欢喜,又把她还未曾戴过的一对粉嘟嘟的碧玺耳坠赏了我。头一眼就偷偷惦记上它的有不少人呢,这回鹿死我手只怕别人妒忌得嘴都歪了,看来我日后行事更要小心万分,绝不能给别人手上落下把柄。
一天晚上,我正和绣贤姑姑热火朝天地开卧谈会,突然门外有人急急地敲门,我开门一看,居然是珍妃带了琼莹站在门口,那阵势倒像是捉奸。“奴婢给珍小主请安”我超级恭敬地行礼,这个时候一定不要惹毛她。绣贤姑姑闻声也赶紧过去请安。
珍妃走了进来,道:“老佛爷赏的镶暹罗翡翠的白金项链被人偷了,你们也知道,丢了老佛爷赏的珠宝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别的什么玩意,谁稀罕了我也就给了谁,可那个……你们谁拿了还是老老实实交出来吧,我也不追究了。”呦,来了一出《抄捡大观园》,这回还不晓得谁倒霉呢。我说:“奴才并没有拿娘娘的项链,也没见着谁手里有那个东西。”绣贤姑姑也是这样说的。
“我原是极放心你们两个的,不过我把别人都查了,也不好单漏掉你们。”她款款坐在椅子上。看来是一个死角都不放过,要侵犯我的隐私权了。“请娘娘把这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查一遍才好。”我让了让身子,正中她下怀。我和绣贤姑姑先把各自的衣服箱子打开,把包袱提了出来,展开让琼莹过目,我可没晴雯那么大胆敢掀箱子。待她点头后我们再把各自的妆奁打开,这个时候就关键了,珍妃亲自来检查,她先翻绣贤姑姑的,当然没有赃物。然后再翻我的,我就比较清贫了,除了珍妃赏的金戒指和碧玺耳坠儿,两朵玫瑰形红绒花,一朵粉红色的茶花形绢花,两对茉莉形堇色堆纱宫花和各色头绳,几两碎银子和三串铜钱,就剩下前任筱筠的一支点翠簪子和一对绝细的银钏,上面各穿了一颗绿豆大的粉色珍珠。我把衣服的前几个扣子打开叫她检查过以后,又撸起右边的袖子,珍妃看到我手腕上那串极为润泽通透的白玉珠链后惊呆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这是和田羊脂玉。”废话,还用你说,看来姑奶奶今天得露才。不过她的下一句话也让我吓傻了:“我虽不是内行,也明白这玉比宫里的还强。”仙界的东西自然是极品,但我没想到它居然比国宝还国宝!我随即想到:完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叫我烧包来着,这下好了,如果让慈禧那个见利忘义的老巫婆知道,我还有活路吗?实在不行,我就迅电(迅雷的哥们)一下——闪吧。“这是奴婢的家传宝贝,奴婢家有这么一句话:人在玉在,玉亡人亡。”我咬咬牙摆出一副坚贞不屈的江姐式的烈士pose,时刻准备着!珍妃看到我惨白的脸色,自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像□□大佬一样拍了拍我的肩头,道:“放心吧。”接着她说:“这当然不是你偷的,上面都用满文明刻着呢——乌雅,看刻痕也知道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啥?乌鸦?谁是乌鸦?哦,我想起来了,我姓乌雅的嘛。可我顺着珍妃的手指看,根本看不见任何字母,一定是我的宝贝手链自动显灵了。
等我回过神来,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珍妃要查找的恐怕不是这些吧,不然她不会看我的手腕。于是我说:“娘娘,我把今天穿的衣裳也拿过来让您查查吧?”我指了指衣搭上那件橄榄绿的旗袍。“那倒用不着。”我略松了一口气,如果她看见了我的绿茶香囊,一定会怪罪我弄虚作假的,虽然我做香囊的用意并非如此。
“小主,您瞧这是什么?”杀千刀的琼莹未珍姑奶奶的许可竟私自动本姑奶奶的衣裳,她兴奋地抓着那个用品蓝实地纱和品蓝穗子做的绿茶香囊,幸灾乐祸地看了我一眼后递给了珍妃。珍妃拿过去看了一眼正面我绣的小天鹅后只淡淡说了一句“绣得挺新巧。”显然挺失望,等等,为什么看见香囊以后会这么兴奋?我蓦地想起来查抄大观园之前的某个东东——绣春囊。她果真是来捉那个啥的!而且以前的兰花茶事件一定把我推倒了首席嫌疑犯的位置上。得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凌迟处死,而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正在大脑里搜寻自己有什么东西与光绪帝有关时,珍妃把我的绿茶香囊翻了过来,我倒吸一口气,开始倒记时。她看后扑哧一下爆笑起来,绣贤姑姑和那个杀千刀的琼莹不解地望着珍妃,她把那面给大伙展览,上面绣着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且具有中国特色的图案————红彤彤的“招财进宝”组合字。那俩也笑翻了,也没啥可笑的,君子爱财嘛。
等着她们笑累了,我无限委屈地说:“原先我叫我妈给我往肚兜上绣一个‘招财进宝’……”话没说完,她们居然不约而同地扒我的中衣,晕,不清楚的还以为他们三个是同人女呢。又让她们惊奇了,不过我的红绸肚兜上没有绣鸳鸯戏水,更没有绣春宫图,更更加加没有绣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招财进宝”,而是很卡通地绣了一个优雅可爱穿公主裙的Kitty猫。喵……
“这是白猫吧?”还是珍妃意识超前些,“喏,还穿洋装。”
“奴婢原想学苏州人绣一个活灵活现的猫咪脑袋,可是苦于没明师指导,后来想起来孙悟空猪八戒的装扮,所以绣了一个猫咪仙女。”我为了不让自己太惊世骇俗,就把悟空悟能搬了出来当挡箭牌。不晓得今天夜里会不会做噩梦——设计Kitty猫的大叔的英魂说不定会来练化骨绵掌。“你这可是赤裸裸的侵权唉。”吕秀才那句话对我说正合适。
“明儿也给我绣一个吧,也穿洋装。”我点点头。珍妃果然有崇洋情结,看来我得做清宫里的Kitty猫文化推广大使了。她又和颜悦色地补充了一句:“明天你到我屋里拿绸子和绒线,最好先把样子给我过过目。”我接着点头,差点就并脚敬礼蹦出一句“Yes,madern.”。
珍妃转身刚要离开,没想到琼莹立刻拽住珍妃,虚指了一下发髻上插的金镶珠宝松鼠簪,表情很不甘心。她指簪子做什么?不过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安好心。
珍妃果然又扭了过来,问道:“筱筠,我不是赏了你们六个人每人一根簪子吗,你的呢?”是呵,珍妃见我们在辫子上方挽了发髻很漂亮,但我和采蘋没有像样的簪子,就叫人在宫外的金店打制了六根簪子。这样以来,就成了景仁宫宫女的标志,如果她在外面捡着,只消查一下谁没有簪子,就知道……这女人看《红楼梦》看上瘾了,居然把里面的情节尽数搬到自己的宫里,下面是不是要翻光绪的的靴子看有没有一缕青丝啊?
我的那根簪子确实找不见了,而且在我的印象里,我误伤光绪后去谢罪和试新鞋的那两天我确实也戴着那根簪子。我的簪子绝不可能在毓庆宫,珍妃不太可能去那里,那么一定落在养心殿了,于是这个女人就捡着了,并且认定我和光绪……
功亏一篑!我只能装出一副随便的样子摸摸头发,上面当然没有簪子。唉,这个时候我的白玉手链怎么没有显灵呢?看出来了,它只会自保,世态炎凉啊。我又若无其事地去床边翻枕头,天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就在我的手快要抽出来的时候,奇迹发生了,我居然碰到一个凉冰冰的细长物事,不会这么幸运吧?我慢吞吞地将它拿了出来:一支有金耳挖勺安然无恙地躺在我的手里。珍妃朝我笑了笑,说道:“你可宝贝得紧,我再赏你一个轮流戴吧。”我刚要谢恩,却被她拦住了,“交了工才给你呢。”貌似说得轻松,实质却更加狐疑。而那个可恶透顶的琼莹涵养就没那么好了,一直恨恨地盯着我,当然也只有干跺脚的份了.我微微一笑,无比温柔地说:“莹姐姐,你头上戴的不是咱们小主特地赏的簪子吧?嗯,比那个华贵多了,你不会是嫌戴小主特地赏的东西掉价呀?”我特地把那两个“特地”和“掉价”加重语气。珍妃瞥了她一眼后,说道:“既然……没有项链,那我就放心不是你们干的好事了,我也该去查太监了。”然后就出了门。“奴婢恭送珍小主。”我和绣贤姑姑依旧规规矩矩地行礼,待她们走了十来米才关上门,我俩相视一笑,又过了一会子重新打开门,不过只偷偷开了一道门缝,哪里是去太监的住处了,主子奴才装模作样地绕了一大圈就回珍妃寝宫了。
我使劲搂住了亲爱的绣贤姑姑,激动地说:“多谢姑姑救了筱筠一命,要不是您的移花接木,我只怕要被冤死了。”“你的将计就计和调虎离山不高吗?”绣贤姑姑正视着我,我腼腆地笑笑,随即正色道:“姑姑请放心,我和皇上绝对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都拌到一起了,还清白什么呀?”她也有不正经的时候,我拉着绣贤姑姑坐下,把那两天的事情大致给她讲了一下,当然省略了聊《牡丹亭》和进毓庆宫的那两段,一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关联,二是我可不想让别人把我和光绪的事全部知道,自己悄悄守着偷乐多好。
她仔细看了看我的新鞋后,挺慈和地说道:“看来皇上对你还挺上心。”“上心是上心,不过皇上只把我当朋友看到,而且筱筠也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奴才,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就行了。”我很平静地说,争取不让自己露出一点破绽。
晚安,做个好梦,呼……嘘……桌面上的小狮子早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