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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毓庆宫 “你的脚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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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珍妃谴了我和琼蕊到永和宫给槿妃送几匹光绪赏的彩锻。一办完正经事,琼蕊便偷空到给瑾妃作丫鬟的霜红那里说贴己话了,我自然在永和宫外等着她。正当我懊悔昨天出景仁宫“受罚”忘记摘掉簪子时,忽而听到有人叫了我一声“筱筠姑娘”,转过身一看,原来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你是……”“我是伺候皇上的小楠。”噢,难怪我瞧着眼熟,好象昨天在屋子外面垂手侍立的就是这个叫小楠的太监。“筱筠姑娘,您跟我过去一下成吗?万岁爷有事情要吩咐。”我估计琼蕊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便直接跟了他去。别的太监见了宫女一口一个“某某妞”,一点都不尊重人,今天突然听到小楠客客气气地叫我“筱筠姑娘”,高兴得不得了,差点要搂住他捏捏他的小脸蛋了。
我见小楠是个斯文有礼的白净孩子,就随口说道:“小楠啊,你长得这样眉清目秀,怎么看怎么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进宫来伺候人可真是大材小用了。”他慢悠悠地说道:“筱筠姑娘是看相的吧,我原是金陵人,爹爹是开古董铺的,七八岁上被拐子拐跑了,后来就进了宫。去年跟了咱们万岁爷,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我的心被什么狠狠地割了一下,问道:“那你还识字吗?”他苦笑着说:“小时侯学的一千来个字还没忘,可到现在也还是只会那几个字。”我自告奋勇:“我虽不才,到底比你懂得多些,不如让我作你的女先生吧?”小楠的瞳人立刻焕发出光彩,颤声说道:“真的?那我多谢筱筠姑娘,不,筱筠先生了!”我揉揉他的头发,笑道:“不用叫先生,我有那么沧桑吗?我比你痴长几岁,还是叫我筱筠姐吧。”“筱筠姐。”他甜甜地叫了一句,“你教我读诗经吧,皇上就很爱读它的。”我噎了一下,因为诗经里我只会那些有关风花雪月的篇章,我总不能……“呵呵,咱们可以先学《论语》《庄子》的,或者姐姐教你算术。”我数学虽然挺糟,但总是可以教小朋友的。“可是我没有书啊。”小楠犯了愁,我手中也只有《古文观止》,李MM的〈漱玉词〉和〈茶经〉〈茶疏〉这些茶字辈的书。“要不,你哪天趁万岁爷高兴的时候,跟他要几本书?不过你只能说你是自学,千万别说是我教你。”谁料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怎么成?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我略带一点威胁:“是被别人知道,我可就教不了你啦。”果然他如捣蒜般点点头。
话刚说完,我们就到了养心殿。我进了屋子,规规矩矩请了安,光绪正盘腿坐在炕上批奏折,他叫我先等会儿,我便老实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光绪办公时的表情极为严肃,那一丝不苟的劲儿跟答高考试卷似的,大多时候下笔如行云流水一般,有时又思虑横塞,难以抉择,一定不会只写个“知道了”来应付事。我没有站着或跪着真是明智之举,虽然光绪不会让人产生审美疲劳,但这么长时间的“挂号候诊”确实让我昏昏欲睡。龙脑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我依稀看到了星光月色下皎洁的白芙蕖,袅袅婷婷,风致楚楚,似乎逸翾在我耳边呢喃,我越仔细听他的声音越小,似乎又是在我耳边吹气,弄得我的耳朵怪痒的。一会儿又来了个少女,好象是嫣然又好象是奁儿,,我问她到底是谁,她却怨恨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就往回跑,我拼命地追她,结果我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痛得站也站不起来。过了好久,才有人扶我起来,我抬头一看,正是光绪……
我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原来我做了一个梦呀。于是立刻睁开双眼,光绪竟然真的站在我的面前,在皇帝面前打瞌睡可不太礼貌,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料脑袋里混混沌沌的,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换了地方:我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褥好舒服,暄软轻巧,就好象被裹在云朵里一般,而且还接近人的体温,一点都不闷热。这种感觉真温馨,是我以前在家盖的蚕丝被!可是,又有点怪异。呀,无论是幔帐还是被子枕头都是明黄色的,我怎么可以待在这里呢?于是赶紧起身,却被人立刻扶住了。扭过头一看正是小楠,满眼忧色,泪珠一粒一粒地往下掉,让人更加想怜爱他。“你先生我又没挂,哭什么呀?”刚说完,我也忍不住哭了,我来到相隔一百多年的异地,彻底失去了亲情,要是以前我哪里不舒服爸爸妈妈时时都守在我旁边的。深夜里老是去想爸爸妈妈,他们只怕已经从丽江回来了,他们一定怪我这个不孝女一声不吭就消失掉了,一定急疯了。不行,我不能再贪玩了,我要回家!我不禁呜呜咽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小楠轻轻地替我抹掉眼泪,柔声道:“乖乖的,别哭了。”“还不是你把我招哭的?我都十七了,你以为是哄你妹妹呢。” 我埋着头哭得更响亮了。“我比你大十岁呢,可不就是哄妹妹。”我一怔,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小楠不见了,光绪坐在床沿陪着我。
光绪把我的眼泪擦干,说道:“叫你瞧个好玩儿的。”然后从外面架子上取下一只铜盘,上面站着两个彩绸糊的握着刀枪的戏装小人儿,另外还有一对小鼓捶。他把铜盘放在床旁边的凳子上,然后蹲下身来用鼓锤儿按着京戏的鼓点“铛铛铛”地敲着铜盘,盘上的小戏人居然也随之旋转移动起来,而且一个顺时针转,一个逆时针转,活象戏台上真人演的武戏,有趣得紧,我不禁破涕而笑。光绪笑着说:“朕虽不爱看戏,可朕小时侯最爱玩鬃人儿啦,你瞧这个鬃人和别人玩的有什么不同?”我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可没见过这种东东,哪里还能看出有什么不同?光绪得意地说:“一般的鬃人都是拿纸糊的,你想起来没?”于是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他的表情天真烂漫,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暂时忘记了政治上的不顺。“后来朕想家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把玩,渐渐地就淡忘了。你若想家了就过来瞧瞧它吧。”“我倒是想来,只可惜我连这是哪里都不晓得呢。”我才不要像电视上的那些女人一样,一醒来就惊恐地问这是哪里,也太没创意了。“是毓庆宫,朕也好久没来了。”一听毓庆宫我立刻想到这里面有三间雅致的书房,还真想去参观一下呢。
“皇上,珍小主恐怕要找奴婢了,筱筠还是先告退吧。”“行,你跪安吧。”我这才跳下床去穿鞋,说实话,坐在床上的我看着光绪在地下蹲着可真有如坐针毡的感觉,这算不算大不敬呢。看看,我才来了多长时间就有了奴性,人生而平等这句话只怕没跟着我穿越。咦,脚榻上只有一双柳绿色的花盆地锻鞋,但并不是我原来脚上穿的那双。我用询问的眼神望望光绪,他亦用眼神来回答我——这是给我的。白给的果子不嫌酸,况且这双新鞋本来就做得十分精致,我自然是来者不拒了。穿上以后才发现这双鞋居然是给我量身定做的,一点都不框脚,比芭蕾舞鞋还玲珑可爱呢。如果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我一定要冒着摔跤的危险掐着小腰走走猫步。为了表达谢意,我向我们亲爱的光绪报以最甜美的一笑,顺便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光绪看着我脚上的鞋由衷地说:“你的脚长得真纤瘦,唯有你才能担当得起“凌波微步”这个词。”以前也有朋友夸过我的脚长得秀气,我都是大大方方地笑纳,这回却变得扭捏起来,只会低着头揪手绢。过了小半天我才感觉到自己脸上早已火烧云一片了,于是赶紧用两只手往脸上扇风,我一定是在现代的时候看韩剧看多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迷宫一样的毓庆宫了,在景仁宫等我的自然是琼蕊的疑惑:明明是我没等她,结果我倒比她回来的还晚。我只得骗她说我在御花园的石凳子上睡着了,呵呵,我成史湘云了吗?后来小楠奉光绪之命给珍妃送来几样苏式细点,又悄悄告诉我书他已经搞定了,我们商量好以后每天午睡时间在御花园的凝香亭内集合。因为我前些日子刚得到珍妃的许可——可以在午休时间去御花园里待会儿,而且凝香亭地处偏僻,很少有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