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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女生活 ...

  •   我主要负责珍妃的饮茶问题。每天清晨首先要将所有茶具都用开水冲烫洗净,再拿细麻布擦干;然后将茶具都扣在紫竹茶架上;茶炉里的火要常燃,而且必须使用上等木炭以保证没有烟尘;一定要使放茶叶的地方温暖干燥,瓶子里需要放些箬竹叶,而且我得常待在那里保证有人气;冲茶前要将茶瓯焙热;我一天之中也要洗好多遍手,指甲缝里绝不能用泥垢(我一个女孩子当然不会不讲卫生);还不能在“办公室”里舞文弄墨,更加不可以涂脂抹粉。这也是所有宫女都禁止做的。我真怀疑这条规矩是慈禧规定的,她在她老公的丧期就按耐不住打扮得花枝招展了,凭什么就不让这么多妙龄少女也臭臭美呢?老变态!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皇家的生活实在令人咋舌,汤瓶茶匙都用黄金制成,连茶注也是时大彬亲手所制的,随便一个茶瓯拿到现代都能卖个好价钱。就连我们宫女头上戴的点翠花饰也都是镶了真银的,就不要说拿宝石当水钻拿绮绣当花布的主子们了,难怪八旗女子各个打破头也要选秀进皇宫呢。说到皇宫生活,我不得不介绍一种地方,那就是——五谷轮回之所。事实上,紫禁城里压根就没有具有中国特色的公共厕所,说的再确切一点应该是没有茅坑(说这个粗野的名词让我异常的窘)。记得我穿越来的头一天晚上,感到内急,便问绣贤姑姑:“请问卫生间在哪里?”看见她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才想起来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词语,只好红着脸说:“那个我想去排便,可是又怕再次晕倒,所以想请你陪我去。”于是她领我进了一间较小的屋子,里面放着几个马桶,而马桶里则铺着厚厚的碳灰。众所周知,碳灰有很好的吸附性,加上勤劳的小太监天天定时定点清洁马桶,所以皇宫里不可能有臭味。
      我以前去各地旅游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水土不服的症状。现在在清朝的皇宫里当宫女一样混得挺滋润,不过穿花盆底鞋走路实在很难受,中间老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着脚,而且花盆底鞋都做得很肥,难道以前的姑娘都不是纤纤玉足吗?顿时我眼前呈现出无数对肥肿的大猪蹄,嘻嘻,是红烧还是炭烤呢?宫女的发型异常的简单无聊,清一色的麻花辫,再戴朵红绒花。这和清宫戏里百花争艳的场面相差甚远,我还以为可以戴扁方`钿子和大拉翅,梳两把头和燕尾髻呢。
      “筱筠,你看我戴哪个好呢?”琼蕊捧着一根嵌了两颗米珠的点翠蝴蝶钗,一根镀银嵌红玛瑙的簪子,一根没有纹饰的金簪。琼英是琼华的妹妹,和我同龄,十分的温丽纤绵,不过珍妃好象不太待见她。我倒很喜欢她,比她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姐姐强多了。于是我认真地比划比划,微笑着说道:“这个玛瑙颜色暗了些,与你的葱绿色衣裳很不符;那根金的成色虽好,可惜一根针似的样子也没什么意思;还是戴蝴蝶钗吧。”琼蕊叹道:“咱们又不是跟前的人,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呢。”我把刚给自己沏的茶倒进痰盂里,用开水烫了一遍茶碗,重新给琼蕊沏了碗六安茶递到她面前,说:“别装穷了,前儿我还见你有根金子做的凤头钗呢。”“人家就有那一个,还等着”琼蕊说了一半突然闭上了嘴,“还等着嫁人的时候戴呢,”我笑着替她补上后面的话,琼蕊羞红了脸,说了一句:“你这疯丫头,尽浑说。”便噔噔噔地跑了。
      我做了一个鬼脸,笑吟吟地把她那碗一口没喝的茶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下去,我可没那么多穷讲究。我之前嫌光梳一根光秃秃的辫子太没个性,所以又在后脑勺上美滋滋地挽了个发髻,华丽丽地簪了一朵洒金碧桃花。哪知其他宫女瞧了都争相模仿和超越,绾成各种花样的发髻,除了佩花之外再把个人珍藏的金簪银钗一股脑地往头上戴,成了春日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而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大家的造型顾问。珍妃是少年心性,居然也这样打扮过几次,但她为了不和宫女混为一体,便用缎带束起青丝,比编成麻花辫儿还好看呢。都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发型只能在景仁宫里出现,一旦被慈禧老巫婆知道,不单是宫女们要受罚,就连珍妃也要被冠上狐媚子的骂名。
      没一会儿工夫,琼蕊又掀开帘子,眉飞色舞地说:“筱筠,快出来,大伙踢毽子玩呢。”我一听赶紧跑出来,宫女们平时憋闷得紧,很少有什么户外娱乐的。六个宫女围成一圈儿,大家比赛看谁踢得多。绣琴姑姑笑称自己老胳膊老腿儿的,踢了二十三个就不再踢了;琼莹板着一副扑克脸踢了五十八个;采薇生着一张粉团脸,她的人缘极好,轮到她踢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着节拍替她来数:“一,二,三…九十九,一百…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二百…二百三十五,二百三十六,二百三十七!”我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踢完后,她居然红着脸说因为来了月例所以没踢好,苍穹啊!她不是人,她是神!采蘋比较笨,只勉强踢了十个;琼蕊只顾和人说笑,嘻嘻哈哈踢了十八个外带一个小勾。终于轮到本姑娘了,我活动活动脚腕,自信满满地走到场地中央,“一,二,三”还没来得及喊“三”,毽子就已经落到地上。“不算不算,我只是热热身。”我向大家赔笑,加油,这回一定要多踢几个。我憋足了劲,咦~~~呀,这回倒好,我才踢了一个,真是哭笑不得。“好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绣贤姑姑发话了,事实上我踢毽子的个数从未超过五个,而且一般成绩都是三个,只有一回超常发挥了五个。不行,我不蒸馒头蒸口气,突然想起来《京华烟云》里姚木兰姚莫愁踢毽子的情景。于是我冲大家咧嘴一笑,踢一个大勾让她们看看:我把毽子向上踢起来后,迅速转身跳起,右脚向上反勾,还真的踢到毽子了,但问题就是——我那只肥嘟嘟的花盆底鞋由于我的用力过猛竟然倏地一下飞了出去,它不偏不斜地打在载湉同志的鼻梁上面!我忍着笑单腿蹦过去,赶紧抽出一条手绢来替他擦鼻子,一边笑盈盈地说:“奴婢该死,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心里却想:老大,你又不是幽灵,干吗进景仁宫还无声无息的啊?再说了,我的鞋飞过来,你就不知道躲一下吗?哈哈,堂堂大清国的皇帝居然被我的鞋打住,我简直太牛B了!就连慈禧都没这么拽吧。一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居然和慈禧较这种劲,和李莲英那帮踩低就高的奴才真没什么两样了。我双膝一软,不由得跪了下来。“你知道错了吗?”光绪的声音出奇的冷,他的冷不是语气生硬惟我独尊,而是把自己的愤怒全部压抑起来,和独自往心里灌蛇胆汁液的苦。这跟上回和风细雨的他判若两人,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皇帝,应该有天子威严的。于是我低声说:“奴婢知错,还请万岁爷责罚。”光绪漠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命人把我带出去受罚,就这样我在众人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眼光下一步步走出了景仁宫。
      不知走了多久,我被带进一间屋子。屋子里的粉墙上挂着一卷王羲之的真迹,玉炉中的一缕青烟袅袅而起,皇家就是皇家,随便一个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唉,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闲情逸致来想这些。这时,光绪走了进来,我只得跪了下来。“说吧,你教我怎么罚你呢?”“不知是罚跪还是杖铤呢?”我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可以二选一的话,还是罚跪比较不错,我才不要屁股开花呢。过了半晌,他仍旧没有说话,“不是要推出午门斩首吧?”我颤着声问道,黑暗的旧社会,什么同治光绪,即便有一副好皮囊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我甩出去的又不是小李飞刀,至于吗?光绪听了一愣,道:“你见过谁愿意在自己家门口杀人?”“啊?戏上都爱这样说的。”我想了半天才弄明白午门的地理位置,是哪个该死的编剧这么没职业道德?瞎掰出这么一句弱智的话来误导全国人民,紧接着所有的清宫戏都前仆后继地来引用这句“推出午门斩首”。我想了想总得为自己辩白两句,说重了定然会惹恼光绪,但说清了也无济于事,过了一会儿终于红着脸挤出一句:“我没有脚臭的。”光绪当时正在斯斯文文地喝茶,哪知听了我这句话竟把嘴里的茶水喷了一炕桌,然后伏在炕上笑个不停。“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有趣呢?先是踢毽子把鞋踢到了朕的鼻子上,现在又嘀咕自己没有脚臭,看来朕真没法子治你的罪了。”我一听大喜,连忙说:“多谢皇上,您真是鸟生鱼汤!”“鸟生鱼汤?”光绪不解地看着我,糟糕,我一高兴随口就把韦小宝恭维康熙的话给搬了出来。“是尧舜禹汤,我发音不准的。”我刚才担心得跪上几天几夜,所以干脆就手心朝上,垫在膝盖下面,趁着光绪哈哈大笑的当空又悄悄往地毯上挪了挪。此时他看见我这副奇怪的跪姿,居然也不叫我先站起来,我刚才说什么来着,黑暗的旧社会呀。
      “方才别人见朕被你的鞋砸着都惶惶张张地跪下,怎么独你就敢嘻嘻哈哈地蹦达过来?为什么又老老实实地跪下了呢?”啊?是吗?我好象并没注意到这些啊。“那个,是因为皇上你童心未泯,和蔼可亲呀。不过我随即想到您是一国之君,应该有天子威严的,怎么能和贾宝玉一样呢?丫头们自然也不可以没大没小的。而且,我若那样做岂不是和某些…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一样了。”我吐吐舌头,要是把“踩低就高,欺软怕硬”这些词语搬了出来,不就是说光绪又低又软了吗。我岂不是要死得很惨?
      “你读过《石头记》?”光绪笑眯眯地看着我。“是啊,不过我只读过四五遍。”我一脸平静地说,可是心里面异常地激动啊,光绪微笑的样子真的好蛊惑人心,怎一个俊美了得!甚至比我头一回见到他的时候还要韶秀,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离得很近的缘故吧。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弱冠少年,虽然他已经二十六七了,没办法,人家天生就是娃娃脸,连面膜都不用做。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回…….我真希望能永远看到光绪明澈的笑容。“你,还是坐到炕上吧。”花痴中光绪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可以保证这是我穿越以来听到的最好听的一句话了。我扶着旁边的花几借力站起身,迅速坐到了软绵绵的炕上,但又立马弹了起来,因为我意识到我不能和伟大的载湉同志平起平坐,可我又不能对不起我那娇嫩的双臀和膝盖,于是就学着平儿那样半跪半坐在炕上 "你给朕削个苹果吧。”“好啊。”我拿起水果刀一点一点地削了起来,“皇上爱看《牡丹亭》吗?”“唱词极妩丽,只是朕向来厌烦那些吹打,倒不如单看底本有趣。”“我看了底本以后才后悔呢,那个汤显祖,越往后写越放肆。”光绪并不以为然:“那时侯南宋与大金为敌,也怨不得他。后来的进呈本也删去了那段大不敬的内容。”“人家是说,那个汤显祖也忒道貌岸然了,表面上是反道学礼教,结果写杜丽娘和柳梦眉人鬼结合的时候竟那么露骨,实在恶心得要命!一点坐怀不乱的君子之风都没有。唉,早知道我就不看它了。”我发泄了一下心中的不满,结果光绪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这么说你是看明白了?”我登时羞得满面红晕,单看戏文我可糊涂得紧,可关键就是我一向认真看下面的详细注解。“哪有,反正跟你说不清了。总之呢,还是看昆曲《牡丹亭》最好,唱腔优美婉转,配乐也雅,念的又全是吴侬软语,还很含蓄很诗意地表现出那个什么。可惜如今没多少人爱听昆曲了。”说着,我不禁唉声叹气,一方面我确实为昆曲的穷途末路而感到担忧,另一方面自然是遮羞了。
      “筱筠。”“是。”原来,光绪还记着我的名字,戴尔卡耐基说过记住他人的名字是对人家最大的尊重,也许他并没有把我当作一般的使唤宫女,生活是多么美好!可接下来:光绪很无奈地指了指我手中的苹果,我低头一看:老天,我把圆圆的苹果直接削成苹果核了!“呵呵……”我干笑数声,太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了:“皇上,奴婢先告退了。”话一说完我迅速起身快闪,可当我刚迈出几步时,戏剧的一幕发生了——我的一只花盆底鞋不知何时脱离了我的脚,左脚踩空,踩着“高跷”的右脚一崴,结果就是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呜……这也太不幸了吧,我抬起头冲光绪苦笑半天,没想到他居然低着头无动于衷,好歹也配合一下我的表情么,算啦算啦,我还是拍拍屁股走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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