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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瑶林玉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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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晓,推开门窗,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掩盖了末世之下紫禁城的衰败与颓然。穿越时空真是件奇妙的事情,我在盛夏时节离开现代,来到清朝却正逢初春,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就能在这里待上一年半了。
“筱筠,你愣着干吗,还不赶紧去御花园给珍小主采几朵新鲜花卉。”绣贤姑姑轻轻推了推我,“哦,我就去。”我挎了只竹篮便出了景仁宫。本来负责准备花卉的是一个姓刘的太监,因为他生了病我才临时顶替的。还好昨夜胤翾托梦告诉了我紫禁城的格局,不然我真得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恬着脸问一句“同志,请问御花园怎么走”了。
刘辰翁的那句“禁苑春寒”形容得实在贴切,此时虽已群芳发而幽香,但人若一停下手中的活儿就会觉得关节处又酸又凉。我折了六支尚带露水的玉兰花,一朵海碗大的嫣红的牡丹花。等我一回宫,绣琴就连忙拿出了备有清水的天球瓶来插玉兰花,珍妃的贴身婢女琼莹拿走了那朵牡丹,过了一会子又兴高采烈地说珍妃娘娘的燕尾髻上戴着正合适,又说什么这样早开的牡丹是好兆头啊,唉,古代的人就是麻烦,虽然鸦片战争之后已入近代。
“筱筠,快去沏两杯绿茶。”绣贤姑姑又呼唤我了。看来之前是我多虑了,宫女也不算太累,虽然事情挺琐碎。还是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们舒服,大事小事都不用操劳,掉了手绢都有人抢着捡,胤翾为什么不让我穿越成珍妃或者慈禧呢?好歹也感受一回颐指气使的滋味么。“
我一进去就呆住了,坐在珍妃旁边的那个人——面若冠玉,眼若点漆,仪容韶秀,身着宝蓝色常服,不是光绪帝还会是谁?比起照片中的人,他现在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脉脉温情,多了一些怡然自得,我当然是借珍妃的光才能看到光绪帝如此迷人的表情,本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再看已经复位的珍妃,她容貌姝美,娇憨可人,大拉翅上缝着绢制芙蓉,坠着长长的穗子,
身着鹅黄色寿字团花旗袍。我一斜眼,发现琼莹一个劲儿瞪我,拳头握得那叫一个紧,表情好象很愤怒。至于吗,他二人又没有卿卿我我,我也不算大功率电灯泡吧?再说了,你不也站在这儿吗?敢情你是隐形人啊。于是我也回瞪了她一眼,礼尚往来。
等等,我刚才傻愣了半天,还没顾上给他俩上茶呢,才连忙把两杯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花梨炕几上,然后慢慢退到琼莹旁边。我在考虑是否应该出去,本来没我什么事了,可两只脚似乎被502胶水粘住了,一步也动不了。
“人们早就不喝兰花茶了,你怎么又想起来了?。”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响起,就像翡翠杯中的梨花白,浅啜一口,甘醇清芬,饮而不醉,却也忍不住思绪翩跹。我慢慢说道:“古人云:钧天地居清且夷,瑶林玉树生光辉。奴婢想着万岁爷和娘娘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所以才敢自作主张。”呀,抖抖袖子,鸡皮疙瘩都能撒一地了,我拍起马屁来真是肉麻之至,和韦小宝有得一拼。“皇上,这丫头眼光倒不俗。你瞧,我头上这朵浅红色的牡丹就是她摘的。”说着,珍妃略侧一侧头。靠,你是夸我呢还是抓紧机会猛秀自己呢。“琼莹,你把我昨天戴的那枚金戒指赏了她吧。”“谢珍妃娘娘。”我磕了一个头,这回挺有动力。然后我就告退了,只是在离开的一刹那,我隐隐约约听到这样一句话:“珍儿,以后还是别戴红色的牡丹了,免得钟粹宫里的那个``````”望着那枚金灿灿的戒指,我冷笑了一下,他真的很细心。
光绪帝十分勤政,在白天的景仁宫里很少能见着他的身影,珍妃嘴上虽不说什么,可只有在夜幕降临时才能看到她神采奕奕的一面。那么瑾妃和皇后呢,是不是一生之中都不会幸福?唉,这些女人,天生就是甘心情愿的附属品。比起她们,还是我活得逍遥。珍妃得宠,她手下的宫女太监自然是鸡犬升天,干得合她的意就有几两银子的赏赐。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可以常常吃到比份例之外的水果,对于我这种爱拿水果当饭吃的人来说莫不是最大的幸福了。况且珍妃识文断字,又挺开明,因此我也趁机有了一套文房用品和几本古书,要知道宫女通常不识字而且也不允许去学的,好歹这一年半不用碌碌无为,说不定回到现代以后我的古汉语还能所向披靡呢。想着想着我就傻笑,终于体会到贫困山区里那些孩子们向往学习的迫切心情了。要是这招管用,把所有像我一样不热衷学习的人都送到古代当几天太监宫女不就行了?等我一回到现代,第一件事就是求逸翾开办一个“穿越时空体验奴仆生活”的励志夏令营,利润三七分。
我从衣襟上抽出一条鲛绡帕子,将那些刚刚被风吹落的桃花瓣儿都小心翼翼地捏起放到帕子上面,又把那些沾了些泥污的花瓣儿在水里冲洗干净方收在帕子上。我最讨厌黑糊糊的虫蚁在姣好如红颜般的花瓣上爬来爬去了,又不忍心看那些尤物被人践踏和粗鲁地扫到脏地方去,不过我比林黛玉的“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多了一个步骤,就是把那些花瓣先泡在玻璃水缸里,使室内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等那些花瓣都不新鲜了再埋到清净地界。所以当我把所有的花瓣儿都轻收在帕子上后,就把帕子的两个对角分别系住,兜成一个小包。我记得史湘云醉卧芍药茵时就用帕子将芍药花包成一个小枕头呢,真是香艳得不得了。
坏了,我在这里待了小半日,只怕绣贤姑姑要满世界地找我了。我刚站起身突然眼前一片漆黑,脑袋里混混沌沌,该死,怎么前任筱筠的毛病我全一成不落地继承了?我打算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恢复,谁知道一个趔趄就向前跌去,忽然间一双修长的手扶住了我,呵呵,还是我们亲爱的绣贤姑姑有本事。过了一会儿我才缓缓睁开双眼,用脚指头也能猜到她是什么表情,还是先摆出一副低眉顺目愿打愿罚随便你的姿态吧,我耷拉着脑袋看到绣贤姑姑穿的明黄色锦袍和腰间挂的缠满金丝银丝的小荷包。还真阔气,呃,明黄色锦袍?!我一定看花眼了,再定睛一看,绣的可不就是似蟒非蟒的的异兽——属于某些人专利的龙!我立时“噔”的一声向后蹦了一米多远,居然,竟然,果然,当真是我一天念叨好几遍的爱新觉罗载湉同学!他戴着硕大无朋有大东珠的皇帝冠,胸前挂着东珠朝珠,凭借以前看清宫戏的经验,显然是刚上完朝回来。原来他一本正经穿朝服的模样要比画上的精神多了,雍容沉毅,气宇轩昂,似有圣祖遗风。也显然光绪帝的脸色变得微红,好像,是被我直勾勾的眼神给盯红的,千万别把我当成什么女流氓女山贼呀。
大约过了半分钟,还是光绪先打破尴尬的局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筱筠,竹字头的筱,竹字头的筠。”我斯条慢理地回答,关于这种场面,我早已幻想了无数次——不是惊鸿一瞥后的怀念便是日久生温后的动情,现实却在我最不优雅的时候将我非正式地推到他面前。光绪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我方才掉在地上的桃花瓣儿小包,道:“那个送给我好吗?”我刚张开嘴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就已经自顾自捡起来,仔细弹了弹上面的纤尘,然后从容离去,他走了几步远又扭过头来冲我淡然一笑,就像夜雪初霁时的阳光,那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温暖,让人觉得好窝心,好窝心。
我的抵抗力真不是一般的差,整个一天都沉浸在其中,浑身软绵绵的,似乎别人碰一下就要散架的。终于熬到晚上,我回到屋子后立刻从前任筱筠的抽屉里找出一条崭新的素帕,绘上数竿清幽挺拔的墨竹,左下角用柳体写下“筱筠”二字。幸亏上我小学的时候学过几年书法和国画,还不至于糟蹋了那方素帕。“不写情诗不写词,一方素帕寄心知。横也思来竖也思。”我这思并非思念之思,而是绸缪自己的情思,更加无法寄与君知。可我还是迫不及待地要表白于自己,是宣泄还是纪念连我自己都弄不清。而上午我说的那句“我叫筱筠,竹字头的筱,竹字头的筠。”还是辗转在心中,不断地放给自己听。夜深露重,我将那条帕子放在心口上方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