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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幕 假八代的异血种3 “本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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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杰明,”简单在黑暗里突然转过身,她踌躇了一下,一只脚磨着积水的地面,迅速望了跟在身后沉默的男人一眼,她问,“那个假八代的异血种是你们引过来的吗?”
本杰明没有说话,在简单开口的刹那,或者说是简单望向他的那一刻,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简单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哀,他想了想才回答,“不是,老大派我们去寻找饕餮的假身,不过暂时还没有消息。”
少女低低“哦”了一声,雨水从她身边落下,她低垂着脑袋,纤细的睫毛遮掩住她的视线,她只能看着自己的脚,雨水浸泡着她才换上的鞋子,她知道明天夏树面无表情的脸上肯定会冷若冰霜,她也会一次又一次缠着夏树说对不起,夏树也会口是心非的一遍一遍的重复说:是最后一次给你买鞋子了,但这种情况,她还是很难过,想蹲下来,像塔楼上一样尽量蜷缩在一起,“本杰明,我有时候想不明白,明明是流着相似的血液,为什么我们有自主的意思,他们却要被体内的残暴因子挟持?而我们,不但视他们而下等生物,更拿他们做傀儡,可能他们之中,有我们的亲人啊。”
本杰明突然能感觉少女周身弥漫着一股悲伤,他原本想说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能言善辩、人际交往能力顶尖的男人此刻愣是找不出可以安慰少女的话,顿时有一种词汇稀缺的想法。他低垂下眸子望着少女,少女脸上蜿蜒着雨水的痕迹,就像是泪水划过,他颇有点手足无措,哪怕明知道少女不可能哭,但是他……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夏树,他想象不出夏树这个面瘫的下属是怎么安慰自己大人的,只是,心脏奇怪的抽搐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少女抬起头对本杰明微笑,“也许对他们而言,死亡才是正确的、也是唯一的路吧!”她转过身,双手仍旧负在背后,欢快的踩着节拍前进,“对我也是一样的。”她低声说。
老人在雨里和那个男人对峙着,男人身上是破旧不堪、满是破洞的几乎分辨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过长的头发因为污渍而粘结在一起,因为雨水紧紧贴在脸上,头发遮掩之下,是一双猩红的眼睛,眸子里透着嗜血的残忍。雨水冲刷,男人脸上的污垢被雨水带着,露出白皙的皮肤。他嗞咧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像是在警告老人一样。
老人怔怔的望着露出真颜的男人,男人,或许用男孩称呼更好,他的脸尚显稚嫩,嘴角微微带着些许的绒毛,高大与年龄不相符的身形,猩红的眼和如野兽一般低鸣叫他看起来格外怪异,老人愣了片刻,叹息了一声。
男孩警觉的戒备着,野兽一般明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不简单。
老人摸索着衣服上和裤子里的口袋,最后,在外套里的一个口袋中找到一根棒棒糖,她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才笑着对男孩示意着手上的棒棒糖,男孩似乎有点不屑,可能心底觉得老人轻视了他,撇了撇嘴,依旧盯着老人。
老人不在意的笑着,上前几步,男孩也警惕的后退了几步,他以为老人要对他发动进攻,于是微微俯下身子,一只脚稍稍后蹬,流线型的后背像只猎食前的豹子。
结果,老人将棒棒糖放在地上,她看着天,想了想,又放下手中的雨伞,为棒棒糖遮风挡雨。
“给你的,我孙子也喜欢吃。”老人笑着后退了几步,她知道自己给这个敏感的假八代异血种带来了巨大的压迫,如果自己和他一直僵持着,可能这个异血种最后会愤怒的逃窜,一个愤怒的异血种的速度,老人即使是年轻的时候也很难追赶上,并且,愤怒的异血种可能是通过燃血的方式与敌人进行决战,虽然燃血的几率微乎其微,也许百万分之一也不到,但……她尽管可以在压制住男人的片刻施展祈灵术诛杀了男孩,只是……
男孩虽然脸上表示着不屑,但眼睛在老人退后之后就一直盯着雨伞下的棒棒糖,他猩红的眼里映出那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小心翼翼的、带着些许试探性的上前几步,目光死死的盯住老人,老人只要有一个动作,他也会立马转身,哪怕那颗棒棒糖对他有着超强的吸引力。老人在男孩上前对他进行试探的时候,也顺势退了几步,“真的蛮好吃的。”老人说。
老人的话就像是带了些蛊惑一般,男孩加快速度,在老人也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掀翻雨伞一把攥住地上被雨水浸泡着的棒棒糖,随后双腿猛然一蹬,在片刻之内后退了数步,用力盯了老人一眼,然后将棒棒糖放在鼻子上,猫似得嗅了一口,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虽然不太明白,男孩儿仍旧小心翼翼的把棒棒糖塞进衣服唯一的口袋里,然后一手紧紧的攥住衣服,仿佛生怕棒棒糖从口袋里掉出来。
空中似乎带着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男孩儿警觉的抬头望了一眼,他目光四望,可周围什么也没有,但那些声音蛇一般的蜿蜒钻进他的耳朵,在他脑海里吵杂着、喧嚣着,尽情的疯狂着。
男孩儿害怕的蹲下身子,瑟瑟发抖。
老人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她想上去护住男孩儿,可是男孩儿对她的警觉心不减,虽然颤抖着身子,却在老人上前的刹那倒退,如闪电一般,在雨幕里仿佛是一道乌光,身影几个起落之间便在建筑物与建筑物相连的缝隙里消失了踪迹。老人不知道男孩是在害怕她还是害怕暗中掩藏着那个人。
老人捡起地上的雨伞,雨伞的骨架中段因为男孩没有控制力道而折断,伞骨无力的垂下,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老人望着她左面的大楼,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如一杆锋利的标枪。她的目光如电,直直的透过雨帘与立在几十层高的大楼楼顶的黑色人影对视,她的确看不清那黑色人影的长相,但却可以感觉到黑色人影的目光,如她一般,相互打量着对方。
“是个高级血统呢。”老人低语着,转身。
走出没多远,她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响起,“嘿,冷若。”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年岁和老人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老头一只手抄在口袋里,一只手拿着透明伞布的雨伞,一头整齐的灰白色头发,黑色的西装笔挺。老头看起来应该很老了,可是他却像个热恋的小年轻似得朝老人吹了个口哨,灰白的眉挑起,“真高兴在这安静的街头遇到同样寂寞的你。”
老人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道奇,你怎么来中国了?”
“这个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咱们边走边说吧?”老头建议,“我可还没见过你孙子呢,你跟宝贝似得藏得紧。”他快走几步用雨伞罩住雨中的老人,唠叨着,“嘿,我说,大下雨天的,不撑雨伞就出门了?别以为自己是年轻小伙子,占着年轻全靠火力壮不怕感冒。”
老人沉默这,声音无端端有点失落,“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额……这个……”老头子有点尴尬,呐呐的笑了笑。
大厦顶楼,简单贴着墙坐着,她看了眼施展了祈灵术的本杰明,仰起脑袋,雨水纷纷落下,她闭上眼睛,不去问。
“想说什么?”本杰明问,他的眸子格外的亮,像是能看透简单的内心一般。
简单侧过脸看着阳台的角落,“为什么要干扰那个异血种?”简单的声音平淡,丝毫不见之前的难过,她拂过黏在耳畔的头发,随即站起来,望着异血种逃离的方向,“还是他是你们之前就找来的?为了寻找梼杌埋下的种子?”
本杰明直言不讳,“我并没有骗你,简单。”他突然想用力的抱住少女,心里有种冲动,但是他生生的遏制住狂跳的心脏,“老大分配给我的任务的确是寻找饕餮的假身,至于这个异血种,是老大离开中国之前埋下的。”他顿了顿,继续说,“其他城市也有同样有被抑制了血脉的异血种,你知道,相比起不稳定的破血种,高一阶的异血种是寻找四大‘王’最好的选择,不是吗?下三代的伪血种和上三代的真血种,是连老大也控制不住的血统啊。”
少女没有说话,她明白,只是心里觉得悲哀而已。
她望着天,层层密布的乌云堆积着的天空,叫人觉得压抑。大厦顶楼的风似乎格外猛烈,呼呼的响声在耳边作响。她望着异血种逃离的方向,狂烈的风仿佛吹进了她的心里,心脏猛然颤抖着,带着一股荒凉。
这是来自血液里的荒凉,从远古,到现世!
“可是我想,那个孩子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和我孙子差不多的年纪,他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没有原因杀了他吧?”老人说话的时候看着斜前方,目光透过透明的伞布望着高高耸起近乎与乌云相连的大楼,“不是吗,这么一个如花的年纪,却没有相对应美好的回忆,满脑子都是血、都被仇恨控制了,”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老头侧着脸假装漫不经心的打量了老人一下,过人的听力听见老人的低语,“和我孙子一样的孩子啊。”
“你认识他?”老头问。
老人没有回答,两人无语的在空旷的道路上伴着风行走,拐过一条街,老人指着小区里的一栋楼,“我住在这里。“
两人走进小区,楼道里的灯迅速亮起,橘色的灯光温暖的泻下,叫老人想起早些年在波士顿的冬天,晚上几个人围着火炉坐下,焰火映红了所有人的脸,窗外是“簌簌”的飘着雪……可现在,那些人,已经不在了。她在老头合上雨伞的时候听见老头淡淡的说,“可是冷若,你知道他们的想法吗?”老头问,老人愣了一下,脸掩藏在阴影里,“也许他们早就想死了,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血液是肮脏的,远古的呼唤叫他们的心被仇恨覆盖,他们也不想这样,想和我们一样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太阳和月亮之下,可是有些人,注定是在黑暗里行走的。”
“我们的血能有多干净!”老人嘶吼着,“我们的血比他们更脏,更加不堪!”
老头沉默,良久,橘色的光熄下,黑暗里,他说,“冷若,你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