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之火》天阳

6、 第二幕 假八代的异血种2 傅名在雨幕

　　傅名在雨幕里转头望向那个男人，男人仰起头目光径直的与傅名对视，那个男人脸上是一种什么表情啊，就像是小男生在失落之中知道了自己暗恋已久的姑娘答应自己的约会一般，男人脸上挂着小孩子一般纯真的笑，但是眼睛却是猩红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味道。傅名再也不敢看他，连忙转过头，用力顶着伞在雨幕里狂奔，带了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他在风雨里跑了好久，高耸的建筑物不断倒退，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小区门口，傅名长长出了一口气，冰冷的水滴从伞罩下钻进来拍打着他的脸，体内躁动的血液微微平和了些许，他用力喘息着，狂跳着的心脏就像是被擂动着的鼓，放缓了脚步，心内稍安。他如同是一只找到了归路的大雁，不再需要一个人迷惘，哪怕那个遮风挡雨的港湾始终冰凉！
　　傅名在小区外站了很久，他竭力做到若无其事，虽然家里什么人都没有，但是他依旧想要营造出那种哪怕自己受了天大委屈、泪水早就在眼眶里打转了，他也要咬着牙擦干眼泪，笑着和家人说，“我回来了，今天很开心。”的感觉。
　　“傅先生！”
　　门卫叫住脸上表情淡然、五指紧紧攥住伞柄的傅名，他从传达室里拿出一个用黑色袋子包住的纸盒，盒子外是一圈又一圈黄色的胶布，门卫双手拿着快递递给傅名，“这是一个老太太叫我交给你的，”在傅名诧异的目光中，门卫解释说，“那个老太太指名道姓要我们交给傅名先生，也就是你。”
　　傅名伸手接过，眸子低垂望着地，脸上带了点难为情的笑朝门卫道谢，“谢谢，麻烦您啦。”他在门卫惊愕的目光中进入了小区，门卫驻足在原地几秒，才回了传达室。傅名不知道究竟有谁会给他寄快递，他只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据说也没有亲人，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但，人生似乎存在许许多多的转折点。就像他们的班主任一直用一句话激励着他们：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就算有，如果你们不好好学习，确定自己有足够的能耐抢得过狗？
　　事实证明，天上其实是有无端端掉馅饼的事情的，而他傅名，也不需要费尽心思的和狗去抢。就像在孤儿院一直生活了十八年，十八年里一直有转折点等待着他，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埋藏在人生道路上的惊喜，小升初、初升高，然后是在十八岁的成人礼上，突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什么也没有写，信封里似乎有什么。他撕开信封，信封里的赫然是一份房产证，房产证里夹着一张粉红色的信纸，来信是这样开头写就的，笔记虽然龙飞凤舞但还是可以勉强辨清：
　　亲爱的傅名先生：
　　我很荣幸的得知你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了，在法律上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虽然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成千上百的婴儿出生、数以百计的老人去世，理所当然的有众多的少男少女成年，需要为自己的一些过失承担法律责任。当然，我们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我们思考了很久，觉得有必要在你生日的这一天为你送上一份礼物，只是我们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你需要什么。但后来，在一位友人的提醒下，我们意识到，你已经是一位成年人了，你需要的是自己独立的空间，所以擅自做主，给你购买了这套房子，希望你能喜欢。
　　你肯定是在想这封信寄错地址了，可能世界上有个人和你同名同姓同一天生日，这封信阴差阳错的到了你的手上。因为你是孤儿、没有人会在乎，谁会给你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小鬼购置一套房产呢？但是我要告诉你，这就是给你的！
　　当然你也不需要顾虑，我们的投资是需要你回报的，时间不定，等你什么时候觉悟过来，自然有的是时间。
　　在最后，我们需要通知你，我这里给你办理了转学手续，你要接受贵族式的教育，为你的将来打下稳妥的基调。
　　非常高兴能给你写这封信，同时，我也在期待着能尽快和你相遇！
　　爱你的，希卡乐。
　　这是傅名第一次被人这么严肃的称为“先生”，甚至是庄重的写在了信纸上——虽然是洋溢着少女情怀的粉红色信纸，这让他有一种已经长大成人的感觉。比起孤儿院里暴躁的厨师大叔和喜怒不定的打扫阿姨，这名为“希卡乐”的人叫傅名有着莫名的好感。哪怕他从来没有见过希卡乐，不过这并不影响傅名对他的好感。
　　是一种长期渴望被认可的感觉！
　　傅名脑海里飞快转了一圈回忆自己在十八岁生日兼成人礼上的转折点，然后又把目光落在手里拿着的被黄色胶带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纸盒，伞罩之外是呼呼作响的风和狂落的雨，他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是怎样的一个心情，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他走进楼道，用力的甩了甩合上的雨伞，雨水混合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他顿了顿，远处似乎传来什么声音，他听不清，就觉得像是什么野兽在痛苦的嗥叫，他呆愣在原地，身体感觉到一阵冰冷，目光无声的望着野兽般嗥叫的声音传来的方向，雨水里的建筑层层叠叠，但他的目光似乎能透过那些障碍，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后，傅名用力摇了摇脑袋，低声嘟囔了一句，一手抱着快递盒一手紧紧握住伞柄进了电梯，昏暗的电梯在开门的瞬间亮起清冷的光，不锈钢的电梯内壁里倒映出他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耷拉着，似乎是想哭，叫人看着难受。
　　钟声滴滴答答的在床头响着，窗外的雨仿佛是不愿意停止一般，房间里漆黑一片，有人低声在呓语着，清冷的光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散发着冷意。
　　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银光照亮了半片天宇，随之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一声。
　　林然在雷声落下的片刻猛然坐起，额前的汗渍沾湿了稍稍过长的头发，他在黑暗里擦去脸上的冷汗，用力喘息着。他目光迷茫的望着地板上铺散开来的冷光，“奶奶。”如同梦境里的呓语一般，才说完，林然就困倦的倒下睡过去了。
　　深夜的街头空无一人，偶尔有辆车在雨幕里穿梭，灿白的光如两道巨大的探灯在漆黑里亮起为车辆开道。雨水下的淅淅沥沥的，人行道上橘色的灯光在风雨里摇晃，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依旧按照设定的程序明暗交替着。
　　天气稍微好一些的时候，哪怕不是天朗气清的、星光在头顶闪烁着的时候，深夜里也会有跑车一族在寂静的马路上尽情欢呼着，轮胎与沥青的地面接触摩擦发出精锐的噪声。他们是喜欢这种声音的，能让他们身心愉悦。
　　只是这种暴雨的天气真叫人难过。
　　城市中央的塔楼上，巨大的铜钟吊在空中，雨水从四面八方溅进来，木质的地板因为雨水而加深了颜色。闪电突然亮起的时候，坐在塔楼边缘栏杆上的瘦弱身影被拉长，影子从塔楼的一端衍射到另一端的黑暗里，片刻后交融在一起。
　　木质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沉重的声音，有人缓缓从楼下上来，坐在塔楼边缘的少女转过头望了一眼，随即有点失落的低垂着脑袋。
　　那个人站在黑暗里，他穿着灰色的风衣，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他的唇，深邃的眼睛里不带丝毫感情，脸色沉默。他撑着伞挡住飘落进来的雨水，水滴从雨伞的边缘不住滴落。
　　“简单，”那个男人开口，“夏树怎么没有陪着你出来？”他微微眯着眼，却没有看少女，目光从少女的头顶掠过望向深邃的黑暗。
　　少女摇了摇头，“他今天累了，我是在他睡着后才偷偷跑出来的。”少女坐在栏杆上，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湿了，修长的头发紧紧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摸样叫人心疼。
　　“所以，你们下午没有收到我给你发的信息？”男人的目光终于垂下落在少女的身上，只是没有看她的脸。
　　“看到了，”简单回答，她转移了话题，“你说，老大找了这么多年，真的能找到‘石言古板’上记载的血脉吗？”
　　男人不回答，目光犀利如刀，“老大的事情，不需要我们去考虑，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
　　简单沉默了，她轻声跳下栏杆，脚踩着地板有一种不实诚的安心感，她靠着塔楼的墙壁坐下，双手环住小腿，脑袋搁在膝盖上，声音带着些微的不真实，缥缥缈缈的在雨里飘荡着。
　　“也不是去为老大考虑，老大这么强大我们又能帮得上什么呢？”简单突然说，“只是我觉得，那个男孩其实也蛮可怜的。”
　　“可怜？”男人嗤笑一声，也不去多说什么。
　　简单也不辩解，她在雨里沉默着，她没有告诉男人，她曾经看到过那个男孩躲在一楼楼梯的拐角处发呆，男孩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既不笑也不哭，只是呆愣愣的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发呆，脸上的表情叫人看着心疼，眼角耷拉着，嘴角却要微微翘起，强颜欢笑的样子就像个小丑。那真是可怜，简单当时就想，只是简单觉得他可怜也没有用，简单不是决策者，她只是实施者。
　　仅此而已！
　　“走吧，”男人说，“好戏要开始了。”说完，他望着简单，少女利落的起身快步走下塔楼。男人在少女身后亦步亦趋的。在楼底下，男人撑起伞，伸手想攥住简单的手腕，简单手迅速一缩，双手负在身后，在雨幕里轻晃着跳远。
　　男人望着简单的背影，静了一下，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