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之火》天阳

4、 第一幕 棒槌和废柴3 放学的铃声

　　放学的铃声已经敲打第三遍了，教室里陆续有人离开，林然蔫蔫的趴在课桌上，脊背拉的笔直，两只手臂横放着，下巴搁在手臂上，两只眼睛无神的望着纠缠在一起的试卷。他侧过头，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天上漫布着的云遮挡住天光，灰色的云后有白皙的亮掩掩亮着。
　　林然突然想起了他奶奶，心里有点难过，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的。
　　林然的父母据说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因为一次意外去世了，具体是什么原因谁也说不上来，问他奶奶，奶奶只是说她忘了，说事情过去太久就不清楚了。不过林然不太信，因为他很多次看到奶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午后的阳光铺天盖地的落在奶奶脸上，奶奶的脸上因为那些阳光染上了一层金色，似乎因为此，奶奶脸上那些代表了岁月痕迹的皱纹也淡化了，皱纹在无形之中舒展开来。林然有时候会觉得奶奶离他很远，就像是天生在两个维度的人，只是，为了这个孙儿，奶奶纡尊降贵、改头换面，穿上了普通的衣服，和小贩讨价还价、和小区里的大妈打麻将……
　　“林然，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排斥他吗？”路小陌突然问，她站在窗户前，目光微微有些凉。
　　林然开始停止对他奶奶的回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想的，因为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在校门口的一群豪车的缝隙里看见他奶奶，伛偻着身子，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奶奶咧着缺了颗牙齿的嘴在那儿笑，身上是宽松的、稍微显得过时的休闲服。
　　好像一直是这样的。
　　林然看向路小陌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头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傅名在高二第二个学期转学过来的时候好像就一直这样了，有人欺负他也不还手，骂他也不会还口，性格如果说是老实，我倒觉得不如用孤僻形容。“林然说着，用力点了下头，好像这一下能加重自己语气的分量，加大了自己的砝码一般。
　　“其实，这也是我听说的，”林然突然神神秘秘的，他四下看了看，明知道教室里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第三人，“有人说傅名是妖怪，怎么打也死不了。”他撇了撇嘴，心里想着，要是我也有打都打不死的身体就好了，但嘴上说着，“不过啊，主要还是他性格比较孤僻的原因，否则的话这么一年的时间下来，大家也不可能会排斥他。”他想了想，用一句，“其实他就是一个不受人关注的棒槌！”作为结束。
　　路小陌没有说话，林然还想继续说点什么，这可是一个打好的机会，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可是才刚嘴想兴致勃勃的畅聊一些八卦，就看到之前不久才出现催促路小陌的男人出现，他面目冷峻，一言不发的样子给人无穷的压力。
　　“路小陌，你真的是想被禁足吗？”他的声音冰冷，眸子里几乎没有任何情感，像是两颗透明的玻璃球似得。他瞥了一眼林然，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林然忙不迭的迅速点了点头，生怕自己因为没有及时回应而被这个冰块记住！
　　路小陌低声嘟囔着，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对林然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从后门绕出去。
　　后门再一次关上的时候，路小陌和男人的脚步声愈行愈远，隔着老远听见路小陌喊了一句，“陈子枫，我迟早要你好看，你就是老家伙们的走狗！我要把你打趴下，让你……”
　　路小陌气急败坏的声音被淅淅沥沥的雨声覆盖，林然无精打采的重新趴下身子，看了眼挂在教室后方黑板上面的闹钟，闹钟滴滴答答发着寂寞且空洞的声音，他轻声嘀咕着，“如果他是个棒槌，那我又是什么呢？”他把脸贴着课桌上，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甚至是体内的血液里，温热的血液似乎都平和了一点。
　　他双手搭在大腿上，身子感觉到一阵冰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无非就是路小陌提早两个月毕业，有那么几十天的时间里看不到路小陌罢了。
　　林然这么想的时候，身体里似乎有一个什么声音在低低的碎语着，他一遍又一遍在林然体内重复着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大，可林然就是听不清。林然有些懊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气急败坏的“汪汪汪”了几下。
　　火红色的法拉利就停在教学楼的正大门出口，橘黄色的灯光亮在昏暗里。早就有司机高举着黑色的雨伞站在大门的阶梯前等待着。路小陌仍旧在气愤的嚷嚷着，只是陈子枫不去搭理她。
　　陈子枫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圆厅的中心停下脚步，他在路小陌猝不及防下问，“路小陌，假八代的异血种突然出现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啊。”
　　路小陌望了陈子枫一眼，在原地转个了圈，反问，“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已经毕业了，我还没有入学，谁能强制性把任务分配给我？”
　　陈子枫站在原地看着司机将路小陌接进车子，他缓缓上前几步站在最高的一阶台阶上，雨水几乎是从他眼前落下，他隔着雨帘望着车后排的路小陌，低语了一句，“可是你的血脉是对你的桎梏啊。”他脸上依旧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冷酷的如同007一般，可是语气里满满的担忧。
　　才将路小陌送进车的司机见到陈子枫几乎小半个身子都浸在雨水里，忙不迭的跑过去将雨伞撑在他头顶。
　　路小陌隔着黑色的车窗看着窗外，陈子枫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风，“好像‘残血’的人也来了。”路小陌说，依旧看着窗外，随即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微微侧过头，乌黑的头发紧紧贴着她的侧脸和白皙的脖颈，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子枫，“如果路家贤祖的圣言准确的话，梼杌将在不久之后苏醒，你说，是我们杀了梼杌，还是梼杌灭杀了我们，然后屠戮整个世界？”她顿了顿，“我忘了，还有‘残血’的人啊。”
　　火红的法拉利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黑色的雨伞插在车门上，蕴热的底座带来阵阵暖意，雨水撞击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不住摆动着。车子并不显得拥挤，但是此时此刻并没有什么声音，司机低低的哼着歌，声音就像含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叫人听着难受。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排的路小陌和陈子枫，两人各看着一边窗户，也没有人说话，好像是有一堵透明的强截在两人之间，隔绝了两人的交流。
　　“小陌，”陈子枫突然笑了一下，“你还在恨着这个家族吧？”浅浅的笑意在空气里荡漾着，“可是你光这么恨着又有什么用呢，你有能力反抗吗，你可以拒绝吗？”陈子枫依旧看着窗外，他的话略带了嘲讽，但是声音又是带着笑的，脸上却颇有点无动于衷的感觉，“小陌，放下吧。”他望着路小陌，路小陌脸上的表情绷着，倔强的一言不发。
　　路小陌透着玻璃看到陈子枫脸上的表情，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可是要说什么呢？还是应该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立场，但……路小陌不得不承认，陈子枫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插中她心底最柔软、最不愿意与他人分享的那一块角落。她沉默了半响，才平淡的说，“怪不得我不喜欢你，你就是这么让人讨厌！”
　　陈子枫不在意的翘起了嘴角，没多久又恢复面瘫脸。
　　“也不是我放下，”静了好一会儿，路小陌说，车子从雨帘里钻进隧道，隧道内橘黄的灯光无端叫人感觉到一丝暖意，她蜷缩起身子，带了些许雨水的鞋子踩在皮子的坐垫上，两只手抱着小腿，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叫人心疼，就像是个被人孤立的小孩儿，“心里也想着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有什么还一直念着的，而且在那个时候，他们做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个人是我的妈妈啊，是在年幼时陪着我的妈妈啊……”她望着橘色灯光照耀不到的阴暗的角落，“爸爸呢？爸爸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可能你不相信，”她看了一眼陈子枫，笑着说，“我小时候一直很希望有一个爸爸，因为我也想在放学的路上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只是呢，妈妈太忙，我又没有爸爸。”
　　陈子枫清楚的看到路小陌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近乎要实质化的落寞，他有一种冲动，他很想告诉路小陌，你有的，你有的。只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呢？他默默叹息着。
　　“但，真正意识到自己也是有爸爸的孩子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了那股冲动了，因为我妈妈死了。”路小陌望着窗外，橘色的光像是能落在她脸上似得，在她的笑里明亮着。
　　“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陈子枫面无表情的，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路小陌，难道要现身说法？可那又何必呢！
　　车子从隧道里钻出去，一头扎进雨帘里。十数辆车跟在法拉利后面，火红色的车子在昏暗的光里急速行驶着。
　　路小陌看着满天的雨帘，转头看了眼亮着光的隧道，那些车子一个劲的朝隧道里扑，而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似得。她心里有个感觉，好像有什么要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呢，路小陌又说不上来。
　　她低垂着脑袋，觉得自己像是一群逆流而上的大马哈鱼中的一只，哪怕明知会有一定的几率被棕熊一巴掌拍晕然后送进口中任它大快朵颐也要在湍急的河流中摇摆着尾巴。
　　因为这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