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之火》天阳

3、 第一幕 棒槌和废柴2 男人抬起头

　　男人抬起头，脸上挂着难为情的笑，他“嘿嘿”了两下，眼睛弯起，一手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几乎是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就是说嘛，怎么可能会有学生冒着记大过的风险来别人教室闹呢？
　　路小陌在电蛇亮起的刹那望向男人，男人笑着从教室外走进来绕过讲台停在教室后面的另一个角落里，在大家猝不及防中，他高高抬起一脚，用力的踹了下去，课桌上的书一股脑的倾下，课桌也随即翻到。有人沉闷的哼了一声，各种复习书和试卷砸在他脸上，他疼的想哭。
　　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大家都被男人这突然的一下吓到了，他们动作僵立着，教室里静的可怕。
　　男人仍旧是“嘿嘿”的笑着，笑里带着些羞涩。男人双手抄在口袋里，轻声吹着口哨，探头望了一眼，随后不在乎的撇了撇嘴，哼着曲子自顾自的走出了教室。
　　不知道是谁先回过神来，有人声音黯哑的说，“那个人不是隔壁班的吗？突然……这突然来的一下，是要怎么回事啊。”
　　“啊。”有女生尖叫着指着翻到的课桌，“血……流血了。”
　　但，没有人去帮忙搬起课桌，气氛经历着最低谷。窗外仍旧是连绵的雨和遮天的乌云，整片天地都阴沉沉的，电蛇划过的时候亮起的银光片刻就被掩盖。林然朝那个角落望了一眼，广播的喇叭里依旧是不知道那个老头的讲话。他想上去帮忙来着，只是心里想着，如果我去帮忙了，会不会也被孤立呢？很多时候，他就会因为自己脑海里突然蹦出的一句话而动摇自己之前的想法。
　　也因为这么几秒的犹豫，他听到坐在自己前排的女孩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看到女孩在昏暗的光里站起来，几步绕过课桌来到另一个角落，她什么也没有说，蹲下身子捡起厚厚一打的模拟卷递给有些狼狈不堪的男生，男生颇有些受宠若惊 感觉，因为家庭的原因，从没有人会靠近他，大家似乎都很排斥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家庭的原因……他红着脸向女孩道谢，女孩轻声说着不用，然后把还有小半包的纸巾递给男生，轻手轻脚的指了指男生的额头，说，“擦一擦吧，免得细菌进了伤口，发炎就麻烦了。”男生有些手足无措的接过女生递来的纸巾，忙不迭的道谢，带着红晕的脸上再次染上了红。
　　路小陌重下坐下的时候，林然一直盯着她的侧脸看，他望了一眼课桌上乱七杂八的男生，男生低垂着头，侧对着林然的脸上带着是一股叫人难过的表情，他两只手用力的捏着纸巾，眼角耷拉着，额头的血迹也微微有些干涸了。林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也觉得难过，如果同学们这么对待他，他肯定会没有出息的哭出来，哪怕是大庭广众的又怎么样，心里真的是难过啊，在同一个教室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人愿意去帮一把。
　　林然的心里很难过，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掩藏自己心事的人，忧伤难过还是欣喜愉悦，都会表现在脸上。他无精打采的坐下，尽最大力把身子拉长，大半个身体都压在课桌上。
　　真是悲哀啊，他心里想着。
　　路小陌望着窗户外，面无表情，几秒后低语了一句，“这么快就找来了吗？”
　　白炽灯在上课铃响起没多久就重新亮起来了，突如其来的灯光叫大多数人都眯起了眼睛，临时接到通知的代课老师匆匆忙的扔下一句“自习。”就跑开了，教室里，再也没有人喧闹，签字笔在还带着墨香的模拟卷上迅速滑动着。
　　行政大楼里，有一个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风衣，帽檐压得低低的，他双手抄在口袋里在楼梯里缓慢向上行走着，走过了一层又一层，手机在他刚到顶楼的时候响起，他停下脚步望着手心里捏着的手机，一言不发，用力捏碎了手机。
　　顶楼的大门紧闭着，铁门上微微带了些锈迹。男人看了一眼，轻轻推开铁门，铁门发出沉重的闷响，铁门打开的一瞬间，男人就被迎面吹来带着细雨的风击中，他望着正前方坐在栏杆上的瘦小身影，再一次垂下眸子，“大人，任务完成了。”
　　“哦，”那个瘦弱的身影坐在栏杆上，几乎到腰的长发在风雨里飘荡着，她双手展开做拥抱的姿势，“夏树，你可能在想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开始执行任务了吧？”她问，那个被唤作夏树的男人身形不可见的晃了晃，“夏树，有时候我也在想，老大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也许他只是无聊了想给自己平淡的生活增加点乐趣，也许是觉得那些人类太无聊了。至于我，可能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吧，哪里有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女孩顿了顿，她像是意识倒什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仰着头，雨水倾在脸上，“我很小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平时想哭的话怎么样都要忍住，因为你哭了没有任何的遮掩，别人既然不会可怜你也不会安慰你，又凭什么哭给他们看呢？在下雨的时候，就不需要忍了，没人能看出你脸上的眼泪还是雨水，想哭就哭个痛快吧。”
　　女孩这么说的时候，夏树的身影用力的战栗着，他几乎要站不住，强忍着心里要跪下的那股冲动，脑海里的记忆一幕幕闪过，像幻灯片一样，连贯的几乎没有间隔的划过。
　　似乎有一把锋利的刀刃插入心口，温热的血液迸发。
　　女孩自顾自的说着，“可是难过的时候，眼泪自己也抑制不住啊，它们就在血液最喧嚣、最放肆的时候溢满了眼睛。”她平时着前方的教学楼，双脚在空中晃动着，声音仍旧天真无邪的，“如果真的能控制，那……”她回头望着夏树，夏树半蹲着，一只手扶着大腿，一只手撑在半开的铁门上，“夏树，你难过的时候会哭吗？”
　　夏树点了点头，对上少女漆黑的眸子，再一次点了点头。
　　“看吧，其实并不是我一个人。”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活跃，她低低哼着歌，身子微微后仰。
　　夏树喘息了一下，闭着眸子，“大人，既然任务完成了，我们应该回去了。”他撑着地站起身，脑海里的画面依旧回荡着。
　　“可是，我们回去了，那个假八代的异血种怎么办？”少女望了夏树一眼，“老大不是希望我们能带他回去吗？”
　　夏树顿了顿，少女继续说，“况且，不是还要观察那个男生嘛？”
　　夏树点了点头，少女似乎颇为欣喜的眯起眼睛笑，随后轻轻一拍栏杆跃起，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风吹裹着少女曼妙身材，衣服裹出优美的曲线。少女落地，双手负在身后，羞涩的问夏树，“可以带我随便逛逛吗，还没有好好逛过街呢。”少女这么说的时候，一只脚轻轻在地上画着圈，微微低着头，声音里带了点讨好的意味，就像只朝主人撒娇的猫。
　　“自然是跟着大人。”夏树微微弓着身子说。
　　少女欢呼着，在行政大楼的楼顶兴奋的踩着平面上的积水，水花四溅，她几乎是有些欢喜的踩着舞步，手臂挥动像一只展翅的小鸟，迎着风雨无畏的在积云之上飞翔。
　　大人！
　　夏树低垂下眸子，压低了帽檐，背靠着潮湿的铁门，像是喘息一般的用力呼吸着，春天绵细的雨水顺着呼吸道滑进身体，春天的味道就这么在身体里蔓延着，似乎都能感应到的血液因为活力而幸喜的声音。
　　要温暖起来了呢，夏树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