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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山做赌 这一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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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依然慢悠悠地往前行进,院子里的桃花谢了又开,屋檐下的燕子飞去又飞来,辗转又是两度春秋。莫离的个头又长了些,一张脸也愈发的清秀,长期养在山中,身上的气质便有了空灵之感。他总爱穿淡蓝色的外衫,衣角被风扬起时,与身后的蔚蓝色天空交融,像极了几天之上思凡被罚下界的仙人。乍一看莫离,无论如何都是一位翩翩佳人。但莫其凡和叶孤澜再清楚不过,这人,根本一点长进也没有。鞭法这么些年没有明显的进步,倒是马步越扎越稳。
叶孤澜二十岁生辰之日,,莫离久未见到的人闯入视线之内,突然的让莫离揪心地望向了叶孤澜。叶随尘这十多年变得苍老了许多,两鬓的发已然花白,额角爬上了一两条皱纹,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像是生长了多年的树皮般粗糙。唯有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未曾减少过半分。
他提了一个食盒,也不进院子,就那么站在门口,绛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他的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就那么望着院子。
莫其凡走出屋子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人。他一惊一乍地往屋子里跑去,还不忘把门给拴上,惊恐地对里间喊道:“冤家,冤家来了!”很久以后,四人聚在一桌吟诗饮酒之时,莫离和叶孤澜默契一笑,不得不提前莫其凡那时的反应。
莫离和叶孤澜从房里走出来,不解地看着整个面部已经扭曲的莫其凡。莫离偏着头走到莫其凡身边,见莫其凡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真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莫离问道:“爹,你看到什么了?”
莫其凡深吸两口气,半弯着腰往前耷拉着身体,一只手往后指指。莫离回头望望叶孤澜,见他也是满面狐疑,便一把把莫其凡推开,自己开门出去。还不到片刻工夫,莫离也慌忙地将门拴上,双臂张开,身体紧紧抵在门后。
“这是,怎么了?”叶孤澜问道,说着便往莫离身边走去。
莫离忙往前一步,拦住叶孤澜:“澜儿,别去了别去了,晦气的很。”莫离也不知道自己是那根筋搭错了,看到叶随尘的脸时,心里就不住地颤抖,生怕叶孤澜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虽然莫其凡和叶孤澜两个人中,伤口会被撕开的更恐怖一点的那个人是莫其凡。
叶孤澜浅笑:“是叶随尘?”
莫离眨眨眼,询问似的看着莫其凡。莫其凡仰面四处望望,俨然一副“跟我无关啊,你们爱折腾折腾去吧”的表情。莫离无奈,只能犹豫地点点头。
叶孤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今天是我生辰,他毕竟是我爹。”莫离撇撇嘴,不答话,双手却不知不觉往下落了些。叶孤澜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手从莫离的肩膀下伸过去推开了门。莫离动动嘴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叶孤澜知晓他的顾虑,笑道:“你想跟我出去见见你公公?”
莫离抬头看了叶孤澜一眼,扯动嘴角,把叶孤澜往旁边一推,自个儿让到一边去了:“你去去去,回来不准跟我哭鼻子。”
叶孤澜对莫其凡点点头,出了屋子。
莫离和莫其凡站在一处,看着叶孤澜。叶随尘的肩上落满了桃花,莫离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叶随尘来找莫其凡时,二人相对无言的场景。莫离第一次觉得,也许叶随尘也是身不由己,而莫其凡对他的身不由己并非不知晓。
“你不去?”莫离问道。
莫其凡摇头不语。隔着多年的时光,再激烈的爱恨如今也只是时过境迁,只是心口的伤疤还是会隐隐作痛。
叶随尘见叶孤澜走过来,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他,抖落了肩膀上的几片桃花瓣。叶孤澜打开食盒,都是些小点心,桂花酥,千层饼,弥漫着浓郁的皇宫气息。对于那个曾经生活了的地方,叶孤澜所知所觉,尽是陌生,一如面前的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真的难以想象,曾经把他抱在怀里宠着的人,他连一句爹都叫不出来。
“则之。”叶随尘叫道。
“我叫叶孤澜。”叶孤澜抬眸,回头望了一眼倚在门框上的莫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比起叶则之,叶孤澜或许更适合他。
叶随尘微微一怔,脸上露出窘迫:“......孤澜。”
“好久不见你。”叶孤澜将二人间的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好的不像是父子之间才会有的对话。
“罢了,带我去见其凡吧。”叶随尘的话里颇有几分无奈,他双手靠在背上,视线早就落在了站在院内的人身上。
叶孤澜点头,推开院门,往里走去。莫其凡斜眼看着二人,面上一片平静。
“其凡。”叶随尘的声音听上去疲倦,更多的是失而复得久别重逢后的欣慰。
莫其凡挑眉:“诶。”
“其凡,我有事想跟你说。”叶随尘说道。
莫其凡挤眉,直觉上这人来者不善,便对叶孤澜眨眨眼。叶孤澜会意,拖着莫离到了后院。
“说吧。”莫其凡整理着衣袖,漫不经心道。
“其凡,江湖上出现了四恶人,无恶不作,我想让则之去历练。”叶随尘说道。
莫其凡讽刺一笑,突然很想问他把自己当做什么。十二年前,设计将叶则之送来。十二年后,一句简单的话又要把他要回去。他道:“这件事得他自己做主。”
“他更愿意听你的话。”
“叶随尘,十二年前,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出现了,恩?”莫其凡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你答应我我便保证,以后都不再出现。”叶随尘走到莫其凡面前,逼他抬头直视自己的双眼。
莫其凡:“十二年前你便是这么说的。”他顿了顿,“我会帮你转达,但最后还是看他个人的意愿。这一次,我要你拿江山做赌注。”
“好。”出乎莫其凡的意料之外,叶随尘回答的前所未有的爽快。
秋夜清凉如水,月华如练,院中的桃花树上枝叶繁茂,却让莫其凡感到一阵冷清。算起来,离开叶随尘有二十年了。风华不再连棱角都被磨平,避居深山,是想要逃避还是怕了这俗世红尘已经无从得知。莫其凡的人生,前二十年,见过腥风血雨,见过战场厮杀,见过手足相残,亦见过海誓山盟。但那两个孩子不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阿离,澜儿,你们都给我滚出来!”莫其凡对着屋内喊道。那两个孩子不练功的时候就喜欢待在屋子里,偏偏莫离又是个别扭性子,这么多年,叶孤澜是一点好处都还没捞到。
“干嘛干嘛!”莫离大叫着出了门,满脸的不耐烦。叶孤澜随后跟到。莫其凡看着二人衣衫齐整,头发也不见凌乱,暗暗为叶孤澜着急。
“今日是澜儿生辰,兔崽子你打算送什么礼物给澜儿呢?要不以身相许了吧,今天你们就在这把堂拜了。”莫其凡玩笑道。过了这么些年,莫其凡还是坚信莫离不应该出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这两孩子,那叫天生一对。
莫离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澜儿是要娶妻的。”
叶孤澜笑道:“我可以娶阿离为妻。”
莫离心虚地低下头。
莫其凡鄙夷地看着他,道:“你去后院那棵最大的桃花树下刨土,记得带个小锄头。”
莫离咕哝:“凭什么我去?”
莫其凡:“哦那澜儿你去,小心点,别把衣服弄脏了。”叶孤澜点头,便要往后院走。
莫离抢先一步拦在叶孤澜面前:“澜儿,我是师兄,我去,我去。”
莫其凡心满意足地点头。待到莫离走后,莫其凡对叶孤澜说道:“澜儿,你明日便下山去一趟。”
叶孤澜蹙眉:“所为何事?”
莫其凡将叶随尘所说的话尽数相告,末了还不忘在后面补充一句“当然我随你”。叶孤澜与莫离毕竟不同,即便他如何隐居避世,也无法回避他是皇族后人的事实。国家一招有难,他必须挺身而出。
叶孤澜:“四恶人是指?”
莫其凡皱眉,这孩子怎么抓不住重点?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了院外,似乎陷入了极深极远的回忆之中。
二十年的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叫做鬼门关的门派,手段凶残,为非作歹,搅得江湖鸡犬不宁。朝廷派出去的人大多有去无回,偶尔一两个侥幸逃生的,或是口不能言或是耳不能听,那鬼门关也因此愈发神秘。彼时的叶随尘仍是偏居一隅的藩王,主动请缨,誓要挖了鬼门关的祖坟。而莫其凡便是那时与他相识。
都是不甘平凡之人,初见之日起便惺惺相惜,携手似乎成了水到渠成之事。二人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鬼门关的据点所在,一举歼灭,唯独那鬼门关的门主身受重伤而逃。四恶人便是师出鬼门关门主。
四恶人,分别是鬼见愁、闻丧胆、尝断舌、佛跳墙。
鬼见愁,擅长用毒,一生尝遍百草,中毒次数难以计算,面貌不堪,也因此得名鬼见愁。谁胆敢嘲笑他的脸,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取了那人的性命。
闻丧胆,一手好厨艺,为人鲁莽。他的武器简单,锅碗瓢盆都能拿来杀人,年轻时曾深爱一个女子,但那个女子因误食了鬼见愁用来试毒的饭菜而亡。自那以后,闻丧胆便断爱绝情,杀人不眨眼,与鬼见愁不睦。
尝断舌,他的武功平平,但计谋胆识却是过人。他从不杀人,但落到他手上的人都会被割去舌根。据说,他把割来的舌头都送给了闻丧胆做菜。
佛跳墙,此人最为神秘,明明是个修道之人,却非要叫一个佛跳墙的名字。江湖上关于此人的传闻少之又少,也鲜少有人见过他,江湖传闻,此人一心修道,已久不问世事。
“那为何他也是四恶人之一?”叶孤澜不解道。
莫其凡支支吾吾,目光闪躲:“这个人不杀人不伤人,落到他手上的女子都能安然返家,唯独男子......”
“好啊,莫其凡,你藏了这么多酒,现在才肯拿出来!”莫离抱着两壶酒跑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莫其凡看了叶孤澜一眼,叶孤澜点头。好些年以后,叶孤澜责怪道:“师傅当初未说完的话可是差点害了徒儿。”莫其凡心虚逃走......
“你对你徒弟那么好,前阵子我生辰的时候也不见你拿出这样的酒来!”莫离争风吃醋,心里却美的不得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谁先喝醉,谁就趴在地上学小狗!”莫其凡机智地转移话题,盘地而坐。
莫离撇撇嘴,塞了一壶在叶孤澜手里,拉着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