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孤帆远影》君离鸟

5、乌龟 然后，叶

　　经过十年的勤学苦练，叶孤澜的鞭法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虽是不能与莫离相媲美，但江湖上已是鲜有人能敌。这天二人仍在院前的空地上练习，秋高气爽时节，云淡风轻，莫离毫无悬念地在打瞌睡。

　　叶孤澜此时经过莫离和莫其凡二人耳濡目染的熏陶，终于从一个翩翩佳人成长为了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兔崽子。他见莫离已经眯着眼睡着，便起了玩心。叶孤澜凑近到莫离身边，盯着他的脸思索着如何捉弄他。叶孤澜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时不时翕动，一张脸蛋更是迷死少女不偿命，皮肤白净，面容清秀。叶孤澜瞥了一眼地上的泥土，雨后的泥土粘稠，沾在皮肤上就非得用水洗才能清理干净。叶孤澜用手抓了一把泥土，小心翼翼地在莫离脸上抹开，画成了一只乌龟的形状。画完后满意一笑，收起长鞭便跑进院子洗手。

　　莫离醒来时已过了午后，他四处看看已经不见了叶孤澜的身影，知晓他是先回去了。他伸手拍拍嘴巴，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后还不忘伸个懒腰，悠闲地往屋里走去。

　　叶孤澜和莫其凡正坐在桌边讨论什么，莫其凡被叶孤澜逗得开心，哈哈大笑。二人的面前摆着几道简单的菜，都是山间采摘来的野菜。莫其凡那个懒人，自然不会勤奋到自己去种菜。见到莫离进门，叶孤澜站起身来，冲莫离一笑：“师兄。”

　　叶孤澜长高了很多，如今个头已是与莫离一般。平日里爱穿白衣，扎着白色的腰带，一举一动俱是风华绝代。莫离的心都快融化了，面上还是毫无在乎地应了一声，挨着叶孤澜坐下。

　　莫其凡轻咳一声，拿起筷子指指莫离：“吃饭吧。”

　　莫离打量莫其凡良久，怎么总觉得莫其凡很奇怪，澜儿也很奇怪。。。。。。他犹豫地拿起摆放在面前的竹筷，给莫其凡夹了菜：“爹，您先吃，我怕您下毒。”

　　莫其凡点头，毫不犹豫地咽下。莫离看看叶孤澜，见他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便咧开嘴回了一个花痴的笑，大口大口地扒饭。

　　叶孤澜和莫其凡对视一眼，满意一笑。

　　“阿离啊，你好久没说你要去澜儿了。”莫其凡原本伸着筷子悬在盘子正上方，突然又想起什么，将筷子收了回来放在桌子上。

　　“咳咳咳。。。。。”莫离的一口饭哽在喉中，他忙的用手扶住桌沿，对着地上连连咳嗽，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嗯，是好久没说了。”叶孤澜送了一口饭到嘴里，淡淡应和道。

　　莫离伏在桌上，用力地咳嗽，觉察到二人的目光都锁在自己身上，他悻悻地抬头：“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嘛。都这么久了，你们还拿出来笑话我。”

　　莫离十岁那年，缠着莫其凡非要去山下的集市上玩耍。莫其凡无奈，只得带他去。一路上莫离紧紧拉着叶孤澜的手，口里还吹着口哨，别提多自在。到了集市上更像是脱缰的野马，东走西跑，根本不听莫其凡的话。

　　见到路边有买簪子的小摊贩，莫离拉着叶孤澜兴冲冲地跑过去，一个一个地挑选。那小摊贩也是个机灵鬼，滴溜溜转着眼珠，脸上一副热情的笑：“给你弟弟买一个？”

　　莫离拉下脸，将手中的簪子扔到小摊上：“他是我媳妇。”

　　莫其凡扶额，心中暗道不好，丢脸丢出山了。

　　小摊贩长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良久才哂笑道：“你们都是男的，怎么生孩子？”

　　莫离白了他一眼：“可是以前叶叔叔也经常和爹爹在一起。”

　　莫其凡急忙捂住莫离的嘴巴，连拖带拽，拉走。

　　“莫其凡，男的和男的不能在一起吗？”莫离抓紧叶孤澜的小手，怒气冲冲地问。

　　“不是。”

　　“那男的和男的不能生孩子么？”

　　“。。。。。。是。”

　　莫离转过脸看着叶孤澜，一脸沮丧：“澜儿，那我不能娶你了。”

　　叶孤澜颇为认同地点头。

　　自那以后，莫离真的再不提要娶叶孤澜的事。倒是叶孤澜自那时起好似换了个人，动不动就钻进莫离的房间，将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搭就开始睡觉。最最恐怖的一次是叶孤澜躺在床上，脸对着莫离，呼出的气息都喷在莫离脸上：“你真的不娶我了？”

　　“嗯，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我还要生小小兔崽子呢。”

　　“哦，那刚好，我娶你。”

　　莫离直接滚下了床，被叶孤澜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里，一夜无眠。

　　叶孤澜听到莫离的话，淡笑：“阿离不想跟我在在一起？”

　　莫其凡挑眉，怎么过去这么些年，这俩孩子的位置倒像是颠倒了。。。。。。

　　莫离大窘，咳嗽得愈加剧烈，见莫其凡和叶孤澜都看着自己，他定定神，红着脸支支吾吾：“当然不是。。。。。。但是我是要娶妻子的。”

　　“那我让你娶我？”叶孤澜淡定问道。

　　莫离呆呆地眨眼：“我是要娶女子的。”说完不动声色地夹了摆在面前的野蘑菇，放进口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脑子里思索着如何避开这个话题。

　　莫其凡在心底冷笑：兔崽子你也有今天！他开口嘲讽道：“咳咳。。。。。。那个阿离啊，你不是兔崽子么，今天怎么成了乌龟了？”

　　莫离继续夹了一筷子菜堆在碗头，视线尽量不落在叶孤澜身上：“你才是乌龟！”

　　莫其凡扯起嘴角干笑：“你说你喜不喜欢澜儿？”

　　叶孤澜放下手中的筷子，带着微笑看着他莫离。

　　莫离心虚地往嘴里扒饭，眼珠四处转，不敢抬头。

　　“说你是乌龟你还不信！”莫其凡一只手搭在桌上，冷嘲热讽道。

　　午后的时间莫其凡会让二人在房中小憩一个时辰左右的工夫，莫离每次都是倒头就睡，叶孤澜早就习惯了莫离这幅模样，也就随他霸占着整张床。前几年，莫其凡觉得这俩孩子都长大了，不应该继续睡同一张床，于是也提出过再加盖一间草屋的建议，莫离拍手叫好。叶孤澜一脸正经：“阿离睡觉不搂着我睡不着。”莫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一日，莫离刚要躺上去，却被叶孤澜一把拉住。莫离茫然地回头：“怎么了？”

　　叶孤澜凝视着莫离的脸，努力憋住不笑，郑重地摇摇头：“阿离长得好看。”

　　莫离得意地笑：“自然，我天生丽质。”

　　叶孤澜摇头，手抚上莫离的脸，先前抹在他脸上的泥现在风干，还真有一只乌龟的轮廓。莫离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虽然小的时候他暗地里吃过叶孤澜不少的便宜，但现在两人毕竟是长大了。叶孤澜的手指触碰到莫离的脸时，莫离浑身一颤，心头有说不出的微妙，像是悬着的一颗心摇摆的更加迅猛。莫离心想：奇怪，澜儿的手今天怎么这么粗糙。

　　于是莫离一把抓住叶孤澜的手，放在面前端详，白白嫩嫩，也不粗糙啊。莫离心下疑惑，难道自己已经提前进入衰老期？莫其凡都四十多了，就跟个妖精似的，眼角连半条皱纹都没见着，那头黑发，真是光洁闪亮。一想到自己比莫其凡还老，莫离就觉得难过，手便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叶孤澜抬起手想要阻止，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粗糙！不止粗糙，还凹凸不平！莫离沮丧地坐在床上，手用力地掐了一把脸蛋。指尖有细碎的屑子，莫离顿时有种生无所恋之感，已经开始蜕皮了。

　　“澜儿，你去给我拿面镜子来。”莫离灰心丧气道。

　　“不用了，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娶你。”叶孤澜想象了如果莫离知道了脸上有只乌龟后整个院子鸡犬不宁的盛况，决定能瞒一刻是一刻。

　　“澜儿，原来你知道了。”莫离看着叶孤澜，语气里饱含责怪。

　　叶孤澜皱眉，这人。。。。。。是什么个意思？

　　莫离的身体扭向一边，坐在那里不再说话。叶孤澜有些急了，挨在他身边坐下，手轻拍他的肩膀：“生气了？”

　　“我只是伤心！”莫离愤愤道。

　　叶孤澜皱眉，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从衣袖里抽出长鞭摆放在手心，颔首，就差跪在莫离面前了：“阿离，我只是想捉弄你。”

　　莫离往后一缩，眯起双眼看着叶孤澜：“你做什么好事了？”

　　叶孤澜抬头，嘴角勾起，眉眼间俱是笑意：“我去给你拿镜子。”莫离防备地看着叶孤澜走出了房间，又看着他拿着一面铜镜进门。

　　莫离从叶孤澜手中抢过铜镜，一脸“你给我等着”的表情看着叶孤澜，视线对准铜镜：“啊！！”他一边见鬼似的丢了铜镜，一边用手指着叶孤澜的鼻子大骂：“叶孤澜你给小爷滚！”

　　叶孤澜挤挤眉将头往一侧偏了点，站在原处等着莫离发火。

　　这一次莫离非常平静地没有发火，而是站起身，凑到叶孤澜的面前，龇牙假笑了两声，大摇大摆地出了门。走到房门口，莫离捏起双拳，使劲地踹着地面，咬牙切齿：“小爷去扎马步消消气！”

　　叶孤澜走出房门的时候，便看到莫离一个人在院外扎着马步，那姿势比叶孤澜第一次见到时标准了许多。叶孤澜摇摇头，往院外走去。他站在莫离身后几步的位置，犹豫着要不要给莫离认个错。莫离并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这会却仍旧不愿意开口说话，想必也是被逼急了。这么想着，叶孤澜就往前走了几步，手搭上他的肩膀。谁知莫离竟一个弯腰，轻巧避开了叶孤澜的手。叶孤澜正在惊诧时，一鞭已经落到了手臂上，被鞭子打到的位置浮起一道红痕。叶孤澜心道：这人也太狠了，便想着开口解释，索性绕到莫离跟前，让他能看到诚恳的表情。

　　然后，叶孤澜彻底无语了。

　　莫离的双目紧闭，面色从容，呼吸均匀，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叶孤澜轻唤一声，莫离没有一点反应。叶孤澜心下疑惑，伸出双手在莫离面前用力一拍。莫离全身一颤，人往地上倒去，慌得叶孤澜忙伸手接住。莫离倒是悠闲，缓缓睁眼，吧唧了几下嘴巴，见到叶孤澜的脸，又将眼睛闭上。

　　叶孤澜瞠目结舌地望着莫离，手上的鞭伤还火辣辣的疼，脸上却忍不住浮起笑意。能够在睡着时把马步扎的如此稳健，还能用长鞭伤人，这世上怕也只有莫离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