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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去 你要是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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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渐渐爬上树梢,寒意渐渐袭上心头。四下里偶有风声过耳,渡来远处的蛙鸣声。少了桃花纷飞,总觉得这景也难免寂寥。
莫离从屋子里拿出一套茶杯,青花纹面。那是前年,莫其凡三十八岁生日时叶随尘遣人送来的。莫其凡收到这套茶具时,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对叶随尘的牵挂。那两年出生入死的情谊,让莫其凡牵挂了足足二十年。
叶孤澜私下里问过莫其凡叶随尘为何送这一套茶具。莫其凡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角的皱纹赋予了那个笑容沧桑与看淡繁华之感。他的指腹轻抚过杯身的每一处细纹:“我跟他相识二十年了。”
民间总说,寻常百姓家的夫妻,都是上辈子的冤家。那冤家总要吵吵闹闹,说不准哪天冤家也会成为宿敌。二十年便成为一个节点,若是携手度过二十年,往后风风雨雨都会有一片晴朗。二十年,是民间所说的瓷婚。
莫离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一个茶杯,兴奋地为每个人倒了一杯酒。叶孤澜看到莫其凡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痛,很快被素日里的淡然与释怀与取代。莫离举起茶杯,面对叶孤澜,喜道:“澜儿二十岁,我这个做师兄的先敬你一杯。”说罢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叶孤澜浅笑,如今也不知是谁不愿离开谁,端起地上的酒,饮尽。
莫其凡一把抢过莫离手里的茶杯,奸笑道:“想喝我的酒就得听我的话。”
莫离翻白眼,无奈妥协。二十年清心寡欲的生活,连肉都没吃过几次。哪天莫其凡心血来潮了,想去山里抓一只小野味。但莫其凡基本上十天个把月也不会心血来潮一次。而且莫其凡有一条原则,不准抓小兔,急的莫离真的就相信莫其凡简直就是兔子它祖宗。
莫其凡狡黠地看一眼叶孤澜,往莫离身边挨了挨,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果澜儿离开你,你会不会哭鼻子?”
叶孤澜皱眉,抬眸看着莫离。莫离转转眼珠,一把夺回茶杯,给自己倒了杯酒:“澜儿要去哪?回皇宫?澜儿你想回皇宫吗?”莫离肩膀往下一缩,成功地躲开了莫其凡的手,将手中的酒倒入口中。这酒,入口满满的桃花香,再往下却是割喉的疼痛,流入心尖却又成了绕指柔,心神忍不住荡漾,一瞬间就如同到了前世今生。
莫其凡愣了片刻,笑意仍旧浮在嘴角,眼底却凝结一片冰霜,虚无地望向远处:“那要是澜儿回宫了呢?要是澜儿回宫做皇帝呢?要是澜儿要这万里河山呢?”
莫离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其凡,眨眨眼:“澜儿怎么可能这样?”说完又看向叶孤澜,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澜儿,你不会的对吧?”明明是几近确认的语气,却在不自觉间垂下眼眸,好似在掩饰来自某些地方的担忧。
叶孤澜微笑:“不会,江山哪有阿离美。”说罢便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下。所能承诺的无非是不会为了江山舍弃莫离。
莫离凑近到叶孤澜面前:“你要是敢走,我就再也你会看你一眼。”
叶孤澜苦笑。莫其凡适时地轻叹一口气,成功地转移了莫离的注意力。莫离往后一坐,提起酒坛,直接往口里灌酒。酒水顺着他的脖颈间流淌,教那浅蓝衣衫在黑夜中氤氲成了深蓝。
一坛酒毕,莫离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指着莫其凡骂道:“莫其凡你这个孬种!明明就舍不得叶随尘!”这句话一说完,他的腿一软,人就往地上一栽,呼呼大睡。
莫其凡偏头看着他,无声地摇摇头。
“师傅为何不让阿离一起出去?”叶孤澜始终心存疑惑。这十多年,莫其凡向来是让二人同食同寝,唯独这件事,莫其凡并不希望莫离参与。
“澜儿啊,即便是你避居山中,也改变不了你是叶随尘的儿子。你一朝是他的儿子,这江山的担子你便一日无法丢弃。澜儿,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得不去相信身不由己这几个字。”莫其凡淡淡说道,语气中饱含繁华落尽后的苍老。
叶孤澜沉默。叶随尘在此时找到他,也无非是这个缘故。
“叶随尘并非是为了江山弃了我,却也没有为了我舍去江山。只能说,在这一点上,他做的很好。”莫其凡叹一口气,提步进了房中。
叶孤澜望向深沉夜色,视线久久未收回来。良久,才看着躺在地上的莫离笑笑,蹲下身抱起他回了房。莫离缩在叶孤澜怀里不安地往里钻了钻,努努嘴,仍旧睡得安适。“阿离?”叶孤澜忽然低声唤了一句,“江山与你,我选的只会是你。但是,我身后还站着百姓,百姓不容许我选你。”
莫离缓缓睁开眼,盯着叶孤澜的胸口发了好一会呆,头又不自觉往他怀里蹭了蹭。
叶孤澜把莫离抱进房中,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好在他身上,如释重负地坐在床头。一只手绕过莫离的头顶,似有若无地搭在莫离的肩膀之上,低头看着莫离安静的睡眼沉思。
莫离侧过身子,面对着叶孤澜,手臂搭在叶孤澜腿上,膝盖弯曲,睡姿自然。叶孤澜挑眉,无奈地摇头。才过了不到片刻,莫离又不安地挪动着身体,直接趴在床上,只是那只手仍没有半分移动。叶孤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跟莫离同床这么些年,除了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莫离很久没有这样抱过自己。
叶孤澜就这样一夜未睡,莫离之后也没有任何动作,唯一相同的便是二人一同睁眼到了天亮。直到四更天,叶孤澜才将莫离的手轻轻拿起,放进被子中。莫离仰面朝上,不满地动动嘴巴。叶孤澜愣怔,俯身将唇贴上莫离的额头,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叶孤澜又安安静静地看了莫离一会,起身离去。
莫离缓缓睁开眼,看着床顶发呆。叶孤澜到这山里,到如今离去,已是十二年的光景。前几年,莫离倒是老老实实地遵守一个做师兄的本分,到后来,分明是叶孤澜事事顺从着莫离。莫离撇撇嘴,叶孤澜就这么走了,至少得跟自己说一声吧。
叶孤澜站在莫其凡风门口,敲了一阵,知晓莫其凡此时必定是醒着的,便往后退了一步,拢拳道:“徒儿此去,为的是江山社稷,如此算起来,还是违背了对阿离的承诺。师傅所言,徒儿谨记。”
莫其凡伸着懒腰打开房门:“哎呀,早点办完事回来就是了。你自己万事保重才是。”
叶孤澜点头。
莫其凡用下巴指指门口:“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叶孤澜转身离去。
莫离早在叶孤澜离开房间之后便起来,将竹门开了一条细缝,透过门缝,刚好看见了叶孤澜离去的背影。莫离突然明白了每次莫其凡送叶随尘离去时的心情。叶随尘所谓的探望所谓的陪伴,于莫其凡而言,只是更多一次的凌迟。
也正是这样,莫其凡才会说让叶随尘还他清净的吧。
莫离气愤地合上房门,躺回到床上,那个莫其凡凭什么还让叶孤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