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春半》雨逢

7、身世 师父也不

　　师父也不再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的说：“跟着我来吧。”
　　此时月光如水，铺泻一地，跟在他身后，才发现师父的手里也拎着个酒瓶子，而且还是我不敢偷的那瓶陈年的西凤酒。霞影师姐说过，我和师父的性子像的很，骨子里都是一副落拓不羁，又作茧自缚。单看这一个人偷偷喝闷酒的德行，我还真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和他有什么血亲。
　　师父带我走的是往后山那条路，路旁一丛一丛的紫茉莉在月光下香气越发的清幽浓郁。他一直静默无声的走着，我就静默无声的跟着，各怀心事。也不知走了多久，师父停了下来，我抬头一看，是后山的山顶，师父找了一块山石坐下，就开始喝酒，喝一回儿，停一会儿，等他把那一瓶酒喝完，月已西斜。
　　“释儿，你来这山上，三年半了吧。”他忽然问。
　　“是，师父。”
　　“为师来这里，已经一百多年了。”
　　也幸亏是在这药柯山上待惯了，若是在民间，荒郊野外，月圆之夜，一个一身灰衣的中年人忽然告诉你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怕是多数人都以为自己遇到鬼了。
　　“这一百多年里，我从不曾下过山，所以尘世间什么样子，为师差不多都忘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所以就什么也不说。
　　沉默了许久，师父又缓缓地道：“三年多前，我接到一封飞鸽传书，一个故人写来的，说是有个侄女，托我教养，过了几天，你就被人发现在山门外。”
　　我脑中嗡的一声：“师父的故人是谁？”
　　“我师弟，桃花墟，落英山庄的昆鹏。我想，他是你叔叔。”
　　师兄说当今天下有四大家，落英山庄的萧家就是其一，只是几年前，落英山庄一场订婚宴上发生遽变，庄主萧云天夫妇还有过半宾客被杀，然后一场大火，整个山庄变成了废墟，庄主的一双儿女也葬身火海，事后二庄主昆鹏赶回山庄，和一帮长老重新把山庄建了起来，可终究是元气大伤，这萧家，也就成了四大家里最为没落的一族。师兄讲时，我只当是听了一个故事，可却不知道，我还是故事里的人。
　　“师父，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我问道。
　　“为师，已经不得不告诉你了。两年多前，就已经有人来山里探听过你，而现在，怕是已经瞒不住了。今天那个邵青，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为师不知道哪些人是要害你的，也不知道哪些人是要救你的，本来想让你快乐无忧的在山里修身炼药，将来传我衣钵，可是，怕是不能够了。何况，你也是一心的想出去，不是吗？”
　　我用拇指深深地掐着食指：“既然这落英山庄已经没落了，我又有什么价值，值得这些人对我紧追不放呢？”
　　“为师也不清楚。”
　　“那我弟弟呢？他在哪？”
　　“你叔叔这几年也偶有些书信给我，但从未提过你弟弟，想来……既然你能无事，他应该也不像传言里那样。”
　　一口气问完这些话，我忽然发现自己竟在瑟瑟发抖。我缓缓地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心在突突地跳着，以一种我控制不了的节奏。
　　“哎，想哭就哭吧。”师父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就像绝了堤一样的流出来，刚开始是低声地呜咽，最后竟止不住的大哭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仿佛心里有许多的委屈，许多的孤独，许多的迷茫。我早就知道自己的从前好不到哪里去，可当它半遮半掩的出现在我面前时，心里那些飘飘散散的思绪，忽然揪成了一团，堵着、肋着我的心。
　　许久许久之后，我抬起我已经一塌糊涂的脸，看着一直静静坐在我身边的师父，慢慢地展开一个笑脸：“师父，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